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要紧的,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可是,也许今晚他在团长家喝了酒,酒的后劲儿上来。
洗完澡走进房间,看见她坐在床上,清丽的脸蛋微微泛红,干了的头发披散开来,整张脸是那么可口,像个诱人的水蜜桃。
男人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捏着她下巴,俯身咬过了她红润的唇。
吻得很深,咬得有些疼。
黎月闻着淡淡的酒精味儿,觉得他好像上头了。
但他的酒量挺好,方才也没喝多少,要不然也无法帮她做菜了。
她并不介意这一点点酒味儿,适当的酒是助兴的,正好她也吃了甜酒,两个人都在兴头上,不是很好么。于是,黎月主动坐在了他身上,圈着他脖颈,唇上用力地回应。
他的亲吻可以温柔,也可以炽烈。
但今晚却似乎带了几分霸道,唇舌勾缠,含住她舌尖不放,吮得她舌根都发麻。
这样的吻,她也喜欢。
热吻不断中,男人的大手游移,把她衣服推了上来,黎月也扯掉了他身上的浴巾。
然而抱着她,将她放在床上的一瞬,男人的眼睛却睁开了,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太锐利,夹杂几许困惑,让黎月愣住。
“怎么了?”她问。
他突然离开,坐了起来,那件浴巾随意搭在他身上,光着膀子,手臂、小腹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黎月怕他走似的,抓着他的手臂,坐起身,抱住了他。
“你究竟怎么了?从袁家出来就有些不对劲。”
他回头看她:“你感觉出来了?”
“嗯。”她点头,“我又不是傻子。”
“究竟怎么了嘛。”她的脸开始蹭他脖子,像只不安的猫咪。
他扶着她肩膀,捧了一下她的脸,最后轻轻捏着她下巴,漆黑的目光直直盯着她:“月儿——”
黎月:“嗯?”
男人深吸一口气,神色依然严肃:“有个问题,我只问一次,不管你回答什么,我都相信。”
黎月心中一顿,声音禁不住发颤:“什么问题。”
看她噤若寒蝉的模样,男人忍不住心软,想着要不算了,就算是,他最初的想法不也是就算她心里有别的男人,他也要先把她带到身边?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心里装着的,不是男人,而是别的东西。
男人突起的喉结滚动:“你是因为汝瓷,才给我拍的那封电报,随我来的这里?”
质问如此直白,黎月心里一慌,他知道了,是师叔的媳妇儿说的?
他却仿佛能洞穿她心思:“不用怪别人,这个问题,我早就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想面对。”
看到她对工作这么上心,爱汝瓷胜过爱他,他便有了疑惑。可无数次,他都说服自己,不要紧的,就算是又如何,她再有理想追求,也是他的妻子。
然而事到如今,压在心间的疑惑如果一直不解决,也许会成为更大的隐患。
黎月心中慌乱,望向他的眼睛产生几分惧色,口中吱出声音,却下意识地摇头。
“也就是说,”男人敛起了眼神,忽然轻笑,嗓音却明显带着几分凉意,“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就不会回头?”
看他如此失落,黎月心脏像被什么重重地一击,眼泪蓦地冲出了眼眶,手却同时死死抱住了他。
“不是的,不是的。”她闷在他颈窝处,难过地喊道。
明明最初,这是事实。
但此刻她心中觉得,并不是这样。
……
第55章
凌见微抱着这个脊背单薄的人, 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番她头发的香气。
她一脆弱,他就心软。
可是……
他把人从怀里挪出来,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哭成这样……可我太贪心。”
黎月吸着鼻子, 泪眼朦胧地看他。
“人的欲望, 总是无止境。”他仿佛在自我剖析,“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但我确定,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我也知道, 那个女孩对我若即若离, 似乎对我并没有产生那种喜欢。”
“我想, 就算她心里有别的男人, 只要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并不在乎。可我没有想到,是我太狭隘了,她心里没有别的男人, 只有汝瓷。”他自嘲般笑,倏然却直直注视她,“可我宁可你心里有别的男人。”
黎月不解地看他:“为什么?”
他嘴角牵出一丝难言的笑, 捧起她的脸:“没有发现吗?你心里只有汝瓷的话, 你不会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 我随时可能失去你。”
黎月心中一怔,呆呆地看向他。
男人眼眸敛了敛,不再缀述。
在遇到她之前, 他从不害怕失去任何东西。
可遇到她之后,他害怕的东西却有很多,全都跟她息息相关。
黎月方才的慌乱早已经消失,她从来没有正面剖析过自己的情感。
他对她从来没有要求,却一次次地为她迁就,包括工作变动、生育问题,还有许多的生活喜好。
她确实,很自私。
看着他依旧深情的眼睛,黎月咬紧了唇。
她是有执念,这个执念因为参观了一个瓷器展而发生车祸穿进来而滋生,像是一场巨大的怨念,让她相信自己要做些与瓷器相关的事情,才能解除。
可在火车站分别后,她便后悔了。
事到如今她更是清楚,她当时不过是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回头找他的借口。
静默良久,黎月反问:“凌见微,如果我纯粹就是为了汝瓷来的……”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你还要我吗?”
男人眼眸一动,须臾,咬着后槽牙,喉结轻滚,低沉的声音发出:
“要!”
“我当然要。”
“就算你心里只有汝瓷,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
黎月鼻子一酸。
任何时候问他,他都是如此这般坚定不移,从来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而改变分毫。
她圈着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
“凌见微,你好傻。”
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个时代,是要被打为恋爱脑的。
良久,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耳边听见他问:“所以,心里真的没有一丁点儿我的存在?”
黎月愣了一下,忽然又不想直白告诉他,干脆嗯了一声。
好好好,好一个油盐不进。
引导半天,得到了远远超出他想象的回答。
之前还以为起码会有一些情分,现在干脆一点儿也没有。完全冲着瓷器来的,是不是换个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在这里,她也会答应。
气疯了的男人,将人拎出来,气狠狠地咬过了她的唇,手指用力地捏着她的胳膊,再狠狠揉她。
将人重新放在了床上,黎月躺平,睁着毫不愧疚的眼睛看他,嘴角反而似笑非笑。
看得他心里更气。
“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你也是我的。”
“这里是。”
“这里也是。”
“这里更是!”
黎月:“哦。”
不要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了,男人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当初拒绝得那么果断,后来连拍电报也拍出要惊动整个营的效果,半点羞涩也不见,是了是了,因为人家根本不在乎。
男人的唇死死封住她,舌尖挑动,手指不断施力。
黎月最受不了他这样弄她。
不一会儿就投降:“凌见微,不要。”
可是这次他没听,也不想放过她,心里的怨气全部化成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指尖与唇舌配合。
黎月喝了甜酒,也喝了很多水,加之她好像,很喜欢看他这样生气。
可能是她的癖好。
于是由着他,看着他的乌黑头发,手指情不自禁抓住了他的发丝。
在男人的控制下,黎月的阈值在一瞬间就此突破,像水球一般承受不了那份压力,最终炸裂开去……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黎月捂着脸,膝盖动了动:“凌见微,你个狗!”
男人声音很低:“嗯,我是。”
黎月:“……”
原本还铺着凉席,后来被他换成了床单。
黎月的胳膊、肩膀、锁骨等处,被他亲过的地方,全都泛着疼,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条鱼,被他反复折腾。
有好几次,她都痛得直呜咽。
这个狗男人的力量是有多大?
不知道是几点钟,不知道是第几次,黎月终于无力对抗,可怜巴巴地看他:“睡觉好不好?我好累。”
他这才抱着她去清洗,黎月连抬胳膊的力气也没有,回到床上,只想睡觉。可身侧的男人仿佛仍旧咽不下这口气,抱着她,含着她的耳垂,手按了按她的心脏处,低问:“这里,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我的存在?”
黎月困得不行,老实回答:“怎么没有。”
“有多少?”
黎月眯着眼睛:“很多。”
“很多是多少。”
她答不上来。
男人沉叹口气,捏着她软软的耳垂:“真的只是纯粹冲着汝瓷来的?”
黎月摇头:“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她朝他怀里拱了一下,像是呓语一般:“我是喜欢汝瓷,未来也可能喜欢别的瓷器。但如果是换作别的人在这里,发小也好,学长也罢,还是什么相亲对象……我都不会回头,更不会过来。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想过来。”
黑夜中,男人心脏怦然而动。
有力的臂膀搂紧了她。
“可是,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汝瓷,至少和我师叔比起来差远了。”
“何况不论怎么做,都复原不了出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儿,黎月不禁怅然,一旦执念破除,她就得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她抓着他的胳膊,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别再纠结这件事?”
他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许多:“并没有纠结,就算你当时心里完全没有我,我也认了。”
黎月受不了,捶了他一拳。
“我心里,就是没有你!”
他抓过她的手,笑了笑,没再多言,只亲了她的头发:“也可以。”
抱着抱着,怀里的人睡了过去。
翌日,黎月看着点点红痕分布在身上各个部位,忍不住想打人。
那个始作俑者却像个胜利者,挑了眉:“这不是挺好看的。”
黎月朝他哼声,他过来抱了抱她:“赶紧收拾收拾,送你去上班。”
……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人后来谁也没有提这晚的事,但是黎月能明显感觉得出来,他好像更黏人了一些。
具体表现在,接送她的次数更多,走在家属院里,也会牵她的手,以及,在床上……更肆无忌惮。
有些花样,突破了黎月的想象。
她算看出来了,他是真的狗。
天气一天天转凉、变冷,时间一晃晃到了年底,马上迎来1972年元旦。
外面在下大雪,黎月早上醒来,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说道:“算一算,我们已经来这里三年了。”
“嗯,时间真的很快。”
黎月道:“马上要去京城开展销会,顺便去看望一下爸妈。”
今年厂里收获不错,烧出来的瓷也越来越好,因此元旦的展销会决定去京城开。
黎月作为京城人,当仁不让地被厂长选去出差。
凌见微问:“大概去几天?”
“正经是去四天,但我跟厂长请了两天假,晚他们两天回来。”
凌见微道:“这是要分开一个礼拜?”
黎月笑道:“不舍得啦。”
他用那双含了情的眼睛看她:“咱俩还没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
黎月:“我给你带爱吃的回来。”
说完却皱眉:“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凌见微啧道:“咱俩结婚都三年了,你居然还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只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酸的,比如糖葫芦,其他的你好像也没说喜欢不喜欢。”
他呵道:“倒也还不算没良心,知道我不喜欢吃的口味。”
“那你喜欢吃什么?”
他说道:“没有特别爱吃的,你随便带。”
“好吧,那我看着买。”
黎月这趟出差很顺利,展销会上,她对汝瓷无比熟悉,出色的口才,获得了很多人的赞赏,他们带去的货售卖一空,也拿到了不少订单。
展销会结束之后,她又带着大家逛了逛京城,并且回家住了两晚,这才大包小包地返回。
下了火车,凌见微过来接她。
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午后,身体便感觉不适,感冒的症状十分明显。
她一感冒,扁桃体就发炎,身体还烧得滚烫。打了退烧针,睡觉时,凌见微抱着她,叹道:“每年都要病一回,恨不得我替你扛了。”
黎月蜷在他怀里,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忽地对他说:“凌见微,等回京了,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男人身体明显一抖。
“这么突然。”他抚摸她的脸,“是不是我爸妈催你生孩子了?”
“并没有。”黎月说。
这次参加展销会,黎月看到了全国各地的瓷器,不管是名瓷,还是名窑出品的东西,她都有去了解。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出和宋汝瓷一样的东西出来。即便这里是书中世界,一些规律也违逆不了。可即便如此,那些同样热爱古代陶瓷文化的工作者们,都在努力地恢复各大名瓷,比如钧瓷、定瓷、建窑建盏……每种瓷器都是中华陶瓷艺术的瑰宝,每种瓷器或者造瓷技术,也都迎来了研究者与传承人。
这个时代确实有糟糕的一面,但任何时代,都不会缺热爱的人。
黎月真的觉得,自己的执念,可以放下了。
只是可惜现在推荐入大学的机制并不包括美术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