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为难地道,“他是我同学,我们在一个农场的时候,他对我也挺照顾。”

    “那怎么都不在信里跟我说一说你找对象了?古燕梅也没透露风声。”黎月问。

    “我也没有马上就跟他在一起,他想办法回城后,才问我要不要跟他处对象的。”向来心大的表妹,此刻红了红脸。

    黎月分析:“这样看,倒是个有责任心的小伙子,回城了才问你。”

    表妹说:“他确实挺好的,只是家庭条件不好,他能回城,是因为他爸四处求人,帮他在钢材厂里找了份工作。”

    黎月忧心忡忡:“那他还要养家吗?”

    “当然要的,四个弟弟妹妹都还小,再说了,我们什么也没有。要是跟我妈说,我妈可能不会同意。”

    黎月看着表妹无奈的脸庞,问她:“你喜欢他吗?”

    表妹低嗯一声。

    难得看见表妹脸上带羞,黎月叹了口气:“穷不要紧,现在大家都穷。这个人上不上进,有没有责任心,对你专不专一好不好,这才是要紧的。”

    何况困难是暂时的,黎月一直觉得表妹很适合做生意,等改革开放之后,要是指点她一下,肯定能赚到不少钱。

    表妹却忽地看着黎月,喃喃地说:“姐,你好像,成熟了好多。”

    黎月愣了一瞬:“我都结婚四年多了,当然成熟了。”

    跟表妹说完道理,坐在回大院的公交车上,看着眼前一一掠过的风景,黎月沉沉心思,不知不觉,已经跟凌见微结婚四年多了,用不了多久,就是七年之痒。

    七年之痒啊,他俩会有七年之痒吗?

    晚上,黎月趴他身上,问他:“要是久了,咱俩会不会吵架?”

    他:“不是吵过了?”

    “啊?我们吵过架?”

    他无语地看她。

    黎月想了想:“是你质问我的那次?”

    “不然呢?”他无奈。

    “主要是我觉得不像吵架。”

    凌见微抱着她,把她的脑袋往颈窝里按:“你要是想体验那种大吵大闹的吵架形式,那有点难。”

    黎月闷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这样吵架?”

    “难道你喜欢?”

    黎月摇摇脑袋。

    他疑惑:“那怎么今天突然聊这个话题?”

    “没怎么,主要是想起咱俩已经结婚第五年了,别人说吵吵闹闹能过一辈子,我担心我们一直不吵架,也不好,没准哪天一吵架就来一票大的……”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直接将她的嘴捂住,脸沉了沉:“我看你现在就想找架吵,来吧,吵一架?”

    黎月:“怎么吵?”

    “挑我的刺,说不喜欢我,然后我生气。”

    黎月:“凌见微,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哪儿?”

    她想了想:“不喜欢你不让我找工作。”

    他啧了一声:“你要是找工作,怀孕了怎么办?”

    “怀孕了也可以工作的。”

    男人的脸继续发沉:“不行,我会担心。”

    “可现在也没怀啊。”

    凌见微不解:“刚刚回来才多久,不能先缓缓?”

    “主要是太无聊了,你有事做,我突然变得没事可做,又坐不住。”

    “画画呢?”

    “太久没动画笔,手都生了,画两笔就不想画了。”

    “我给你找个老师,练习画画去。”

    凌见微说找就找,找的还是个美术学院的老师,前几年下放去了干校,去年才回来,名叫谢存。

    凌见微带着她去拜访谢老师。

    谢老师家里祖上是做官的,家住在一套小四合院,他也留过洋,后来在中央美院主教油画。现在虽然从干校回来了,但是美院没有学生,他也五十多了,难找工作,便一直在家里。

    闲着也是闲着,见黎月资质不错,便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黎月正式拜了师,开始打磨自己的美术技艺。

    但谢老师发现,黎月本身对瓷器很有研究,还会拉坯、配釉、烧窑,说起瓷器来头头是道,于是说:“咱俩谁教谁?”

    黎月道:“这是我从工作实践中学来的,但我的美术功底要加强,油画水平很弱,当然是您教我。”

    谢老师叹道:“要是大学还招生,你去系统地学一学,将来说不定能成陶瓷大师。我们学院暂时没有陶艺专业,但是也有相关课程,还有老师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

    黎月笑着说:“老师,哪年恢复招生了,我再报考。”

    提起这些,谢老师也只有叹息的份:“猴年马月去了。”

    黎月却在心里算了算,很快的,也就还有四年。

    自打拜了师,黎月有了事做,跟老师一家相处很融洽,心里踏实了许多。

    某天表妹带着她对象回家见了父母,表叔表婶觉得小伙子懂事有干劲,也有份工作,便敲定了婚事。

    他俩的婚期就订在国庆。

    黎月跟着表妹去过他们家,在胡同的大杂院里,他们家里就二十来平米,要挤下八口人。

    她不由担心地问:“你俩的婚房也在这里?”

    表妹说:“不会,我们俩都没有单间宿舍,打算先在外面租个单间,将来厂里要是能分到房子,日子就好起来了。”

    黎月抿紧唇,点了点头:“肯定会好的。”

    睡觉时,黎月跟凌见微提起这件事,心事重重地说:“看着表妹乐观的精神,我莫名有点难过。”

    “你难过什么?”他摸她脑袋。

    黎月道:“大概是我比较幸运,遇到的人是你,你有好的家境,自己的工作条件也很好,我不用顾虑生活的事。”

    他发笑:“这下觉得我还挺好的?”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不好了?”

    他抱了抱她,却问:“要是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优渥的家境,也不是军官,只是一个小战士,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没有想到,他也有一天会问出这种假设性的问题,黎月声音一冷:“我还是资本家小姐呢,你敢娶我啊?”

    “你长得漂亮,谁不想娶?我看上的人,豁出去了也要把你娶回家。”

    黎月戳着他脸颊:“大言不惭,我很挑的,你光长得英俊也不行,至少得养得起我这个资本家小姐,你都是普通小战士了,拿什么养我?”

    男人咬牙:“那么把你拐走了再说。”

    “拐卖妇女,罪名不轻啊……”

    闲扯一通后,他拿下巴去蹭她的脸:“这几年,我有没有把你养好?”

    黎月的声音很低:“养得非常、非常好。”

    “那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是体质问题。”

    ……

    表妹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大杂院不好摆酒,原本说不摆酒了,但是黎月不想让表妹就这么嫁过去,于是帮他们订了一个饭店,摆了十桌,酒席的一半定金是黎月赞助的,剩下另一半两家大人出。

    凌见微问:“咱俩结婚,你不想要摆酒,怎么表妹的你反而坚持要?”

    黎月道:“我不需要摆酒,是因为知道跟着你不用操心什么,但是表妹情况和我不一样,我不想让她一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

    凌见微轻点下巴:“这个回答,倒让我无法反驳。”

    最近她都在忙表妹出嫁的事,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洗漱后倒头就睡。

    凌见微觉得不对,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没病,只是感觉好累,只想睡觉,等忙完婚礼就好了。

    在这种事上,他更在乎她的感受,知她身体不好,便不会勉强。

    国庆节那天,表妹穿了一套崭新的红色秋裙,脸上涂了胭脂、口红。新娘子气色好,也很喜庆,黎月稍稍放下心来。

    在饭店里,表妹跟她爱人来敬酒,黎月抿了口酒,觉得味道实在让她难以吞咽,便没喝,趁大家不注意,默默地吐回了杯子里。

    凌见微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她说:“这种啤酒的味道让人想吐。”

    一旁有人说:“我也不喜欢啤酒,感觉像在喝潲水。”

    黎月:“是吧。”

    只有凌见微蹙起了眉。

    酒席都没结束,便跟他们说有事,拉着她坐上了车。

    黎月不解:“怎么急着要走,都还没结束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等不及。”

    “你等不及要做什么?”

    “去医院。”

    黎月惊了一跳:“你身体不舒服?”

    “是你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啊。”

    男人打着方向盘,嘴角微勾:“至少得去医院确认一下,是不是天意真的来了。”

    黎月:“!”

    第58章

    在医院里, 黎月先抽了血,但血检要几个小时才能出结果,黎月只好又拿了试纸去厕所里验。

    其实,验不验, 她心里都有数。

    算一算, 例假已经推迟几天, 但她认为是最近太累,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且推迟几天都是正常的。加之前几个月她一直都有验, 基本上都是白板, 以至于她时常嘲他枪法不准。

    那个男人毫不在意, 还颇有成就地同她说:“能次次都打偏, 怎么不算一种天赋?有的人想偏都偏不了。”

    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

    几分钟后, 试纸上显示了两道红杠……

    对此结果, 那个男人的笑容掩藏不住:“说了,这是天意。”

    黎月无语地看他:“什么天意,是人为好不,就是那次……”

    “哪次?”

    “半夜那次。”

    若干天之前, 凌见微出了一趟差,回来时已是凌晨一点钟。

    他拿钥匙开门,没有吵醒她, 洗漱完之后, 黎月都没醒过来。他很喜欢在她睡熟时动作,黎月亦然, 白天她一直在奔波,睡得太熟,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酣畅淋漓之后她也没放在心上, 觉得不可能。

    但现在,再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那我枪法还挺准的,一次就中。”男人继续得意。

    看他上扬的神色,黎月却有些愁。

    虽然早已经决定在这段时间要小孩,两个人的年龄也正好,是最佳的时期,也早就有了心理预期,然而一旦成了现实,黎月又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血检结果出来后,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回到家中,见她脸容还是很恍惚,凌见微抱过她,蹭着她脑袋:“怕什么?不是有我么?”

    黎月道:“打算怎么办?”

    凌见微道:“先去书店买指导书籍。”

    从那天起,一直到小孩出生。

    凌见微变成了一个大厨师、营养师、保健师兼育儿师。

    起初凌见微问要不要回爸妈家,毕竟爸妈家里有保姆,也有家人,但黎月拒绝了。

    他说:“也好,把你丢给他们,显得没我什么事。”

    凌母时不时送东西过来,劝黎月搬回去,黎月也说不用了,她也挺想让凌见微参与到生育中来。

    在前期,黎月感觉的确没什么异常,和平时无异,孕反期才是糟糕,吃啥都吐,好不容易养胖的几斤,全都还了回去。

    急得凌见微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又各方咨询一些有经验的邻居,想方设法保证她的营养。

    春节期间,黎月挺过了难熬的阶段,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晚上睡觉时,凌见微摸着她的胳膊,说怎么还是这么瘦,穿厚点儿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黎月道:“还没显怀,后期胎儿发育才迅速。”

    春暖花开的时候,黎月动手做了几件小衣服。由于不知道是男是女,只好挑男女都能穿的棉料。

    不可避免地问他:“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随便。”

    黎月:“好吧,我也随便。但是,我可能只生这一个。”

    想想等这孩子三岁半时,正好高考恢复,她得去上学,上完学,她也三十出头,又碰上计划生育……要二胎的概率有些低。

    他点头:“都行。”

    黎月又问:“那你想好小孩的名字了吗?”

    他说:“等生下来再想。”

    黎月提出要求:“我想给孩子取个类似于你这样的名字,简单又大气,还富有含义。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男人皱眉:“我爸的一个领导取的,他已经走了。”

    黎月:“呃,那我们自己想,你有空的时候也要想。”

    结果那个男人根本没去想。

    黎月只好自己取了几个,但是取名这种事真的会让人想破头皮,她取的男孩名和女孩名自己都不满意,又见他毫不在乎,忍不住朝他发脾气:“你不重视自己的小孩。”

    他依然漫不经心:“我可没取名的天赋,等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再取,起码难度能降低一半。”

    黎月提高语气,呼他全名:“凌见微!”

    男人抱了抱她,并给她顺毛:“好好好,名字交给我来取,包取个让你满意的,不满意的不要,现在你好好养身体就行。”并轻松地道,“也许哪天理想的名字就自己跳出来了。”

    取名这件事暂时先告一段落,天气越来越暖,5月份便能看到大院里的小姑娘穿上了各种裙子,扎着小辫,系上鲜艳的花。虽然还不能确定小家伙的性别,但黎月还是按捺不住,悄眯眯做了两条漂亮的小裙子。

    这仿佛是她骨子里藏着的偏心,又像是给自己小时候的一种补偿。

    凌见微看着小裙子,笑着问:“万一生的是儿子,是不是还打算再给我补一个女儿。”

    黎月摇头,冷酷无情地道:“要是儿子,我就把小裙子送人。”

    “真不生了?”

    “虽然不能把话说死,但近几年应该不会生。”

    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决定就好。”

    这日,古燕梅过来看望黎月,她现在学的就是妇产护理,笑着说:“你这胎十有八九是儿子。”

    黎月:“你能看出来?”

    现在可没有B超。

    古燕梅点着脑袋:“八九不离十,我现在在医院里见习,见多了孕妇,有直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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