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燕梅应声:“我们现在都是学习实践相结合,有的课直接在产房里上,明年就能工作了。”
不得不说,几个熟悉的人里,古燕梅的变化才是最大的,她不光变得自信、成熟、稳重,还找了个医生对象,当初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
古燕梅却笑:“起先我还挺羡慕蓉蓉,羡慕她这么早就能结婚,找到依靠,但是我回城后,有段时间她天天来找我哭诉,说自己婚姻多不幸福,东平像变了心……听得我都有些烦了,慢慢就不跟她往来了。”
黎月道:“你的圈子和见识跟她都逐渐不在一个层面,没往来是正常的。”
“是啊,要不是凌营长帮忙,我可能还在北大荒做知青。”她看着黎月,“我一直很感谢。”
“不用客气,我俩在一起,你也出了力。”
古燕梅愣了愣:“我出了什么力?”
“要不是你跟我表婶说我去了火车站,我被他们逮到,我可能就去南方了。”
“所以,我算你俩的红娘。”
“当然算。”黎月说,“还有那个给了我一记手刀的大妈也算。”
“哈哈,主要还是她的功劳吧。”
“……”
1974年6月的一天,黎月腹中忽然发痛,按着书上说的,数了一下阵痛规律后,觉得是要生了。
凌见微把她送进医院,凌家父母都赶了过来,但是直到晚上也还没有到达进产房的条件,二老只好被凌见微叫了回去。
经过一夜折磨,次日黎明时分,才顺利诞下小宝宝,母子平安。
黎月累得几乎虚脱,凌见微抱着襁褓中的小宝宝,看着小家伙熟睡的模样,斥道:“臭小子,把你妈妈折磨成什么样了?你倒睡得理所当然。”
早饭过后,二老又过来了。凌母抱着小宝宝,欣喜地说道:“今天是农历初一啊,容易记,也是个好日子,有人结婚。”
凌父则问:“名字想好了吗?”
“没有。”黎月回道,“爸爸您有什么好意见?”
凌父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取的名字见微肯定不会喜欢,让他自己取。”
黎月跟凌见微对视一眼,二人眼神中俱是无奈。
这段时间那本字典都翻烂了,他们也没确定好名字。
凌见微道:“不着急,慢慢就有了。”
黎月揶揄他:“它能跳到你面前?”
凌见微:“实在不行从备选里选一个。”
之前想了几个名字,也不是不好,但就是没有那种一听就是它的感觉。所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拿来做备用。
现在,黎月看他:“真的要挑个备用的?”
男人咬牙:“我另想,一定想个让你满意的名字。”
生下小宝宝的第一晚,凌见微没有回家,要跟黎月挤在一张小床上。
黎月无语:“都让你回家了,我在这里不用人照顾,宝宝又在保育室里。”
这个大男人只说:“你们娘儿俩在医院,我一个人回家怎么放心?让你去单人病房,你又说不用搞特殊。”
“可这个是两人间,已经很特殊了。”黎月道。
男人不管,怎么说也要和她一起挤着将就一晚。
隔壁床躺着一个孕妇,因为不舒服,过来住院,她三四岁的小孩也在,跑来跑去,还指着窗外,喊着:“妈妈,月亮好大。”
产妇笑着对孩子说:“今天初一,哪来的月亮,估计是一盏大灯。”
凌见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确实,初一并不见月亮。
黎月累乏不堪,很早就睡了。凌见微拉了隔帘,抱着她睡觉,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亲了亲她额头。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凌见微却睡不着。想想这孩子也在黎明前出生,跟他们是真的有缘,仿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很多次,他半夜醒来,看着怀里猫一样的女人,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黎月醒过来时,凌见微早已起床,问她要不要拉开窗帘,黎月点头。
再问会不会刺眼,黎月说不会。
又过了一日,英挺的男人,站在窗户边,阳光落在他五官清俊的脸上,回头,看见自己深爱着的人,正抱着小宝宝,逗他开心。
再一眼,感觉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月光。
不知怎的,像是电光石火间的灵感在这一瞬间跃到他面前。
男人缓缓开口:“小家伙的名字就叫,凌朔,怎么样?”
黎月抬眸。
“朔月的朔,正月初一的月亮。”凌见微眸光微动,“我的姓,你的名,都在里面。”
一霎那,黎月被击中心房。
……
小朋友名字终于落实了,黎月出院后回了爸妈家,在这里坐月子,一大家子看着小宝宝一点点地长大。
小家伙刚生下来时,肤色有些红,他们说慢慢的就会变得很白净。
果不其然,凌朔小朋友长得越来越白净,一天一个样儿。加之长了一副帅帅的模样,人见人爱,老爷子很喜欢抱着孩子去溜达,秀秀自己的孙子。
有人说小家伙鼻子像父亲,眼睛像母亲,也有人说他将来准有出息。
老爷子每每一脸得意回来。
他其实早就当了爷爷,只是因为两个大的儿子都在外地,他们的孩子,老爷子也没有陪伴过,只有小凌朔是老爷子一手带过的孩子,加之人上了年纪,爷孙俩的感情非同一般。
黎月有天无聊,算了算小凌朔的年龄,千禧年的时候,这孩子26岁,2010年也才36岁,在网文蓬勃发展的世界里,他不就是传说中呼风唤雨的京城三代?
好好好,好得很。
开拓新地图了。
不过这些都是黎月的个人YY,其实她也会担心小孩被爷爷宠溺着就长歪了。
时间一晃便是半年,再不久,他们迎接了1975年的春节。
此时大街小巷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小朋友正在茁壮成长,凌见微商量:“要不出了年,搬回那边?”
黎月问:“你爸妈舍得小朋友?”
凌见微道:“那就把孩子留在这边,咱自己去过清静日子。”
黎月笑着说:“你倒是挺会打算。”
想了想,终是又不大放心地跟凌见微说:“我还是觉得要对小朋友严格一些,不能纵出他一身坏毛病。”
凌见微的语气一秒变得阴恻恻:“这容易,把老爷子当年对我的教育,也给他来一套。”
黎月抚额。
此时的小凌朔白白嫩嫩,小手屋紧,小腿乱蹬,在襁褓里打奶嗝,而他“邪恶”的父母已经制定好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育儿政策。
……
第59章
1975年, 一整年,黎月都在带孩子,或者看凌见微带孩子。凌见微喜欢抱着他举高高,把小孩逗得咯咯直笑。
凌朔小朋友长得越来越可爱, 皮肤白嫩, 乌黑的眼睛亮晶晶。他也是个手长脚长的家伙, 放他到盆子里洗澡的时候特别喜欢玩水,能玩得地面都湿答答。
凌见微幽幽地道:“臭小子, 我帮你妈洗澡的时候你妈都没这么贪玩。”
黎月受不了他:“你能不能别在小孩跟前说这些。”
凌见微笑:“他懂什么?”
黎月语气认真:“小孩只是不会说话, 但他又不傻。”
一家三口搬出来之后, 最不习惯的是老人。因此两个老人时不时过来, 说一通他们这里怎么怎么不方便, 再把孩子带过去住一段时间。
小孩一走, 黎月终于能歇口气, 去练练素描,或者拉上凌见微去外面吃饭,逛逛商场。
但是那个男人显然更喜欢的地方是床上。
有天小孩不在身边,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热, 晚上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黎月问他:“你今天多大了来着?”
男人语气淡极:“28。”
“瞎说,我都25了。”
“啊, 你不是21?”
黎月揪了一下他的脸颊:“凌见微, 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
“主要是你跟21岁的时候没区别。”他用一贯深情的眼神看着她,抓着她的手, 玩手指头,“那会儿咱俩还在小山沟里,只有你我。”
黎月说:“其实那段时间也挺快乐的。”
“咱俩相依为命。”他抱紧了她。
聊两句后他问:“你师父他们烧出了瓷器?”
“没有, 我跟师父和师叔一直有通信,烧出和宋瓷一模一样的瓷器是不可能的,他们自己都这么认为,不过技术在不断变好、稳定。”
凌见微摸了摸她脑袋:“你也放弃复原汝瓷了?”
“并没有放弃,我现在觉得新时代有新时代的技术,制瓷技术也是如此,也许哪天被我研究出了更好的瓷呢?等孩子大点儿,我还是会去从事相关行业。”
看着她仍然抱有理想,男人欣慰点头:“只要有想法,就一定能成。”
过了一秒,却看着她笑:“知道我在想什么?”
“什么?”
“喝水。”
黎月无语:“喝水而已,又没不让你喝。”
他起身,抱着她一起去了客厅,满满一大杯,全喂给她,说出了汗,多补充水分。
黎月察觉不妙。
果然,一小时后……
床单湿了一大片,黎月几乎虚脱。
狗男人收拾着,换了条新的床单,面不改色道:“明天洗床单,就说宝宝尿床了。”
黎月气得想打人:“小孩又不在身边,送去你爸妈家了!”
“什么我爸妈家,是咱爸妈家。”
黎月:“哼!”
哼归哼。
有一说一,这个男人,即便三十出头了,也和当初没什么两样。
要说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技术更娴熟。例如亲吻时,留下的红痕,会被衣服领子完美覆盖。
……
转眼便到6月盛夏。
小朋友一周岁的前一晚,凌见微哄好了孩子入睡,黎月看着宝宝熟睡时的可爱模样,问:“明天小孩过生日,是不是去爷爷家一起过?”
他说:“当然。”
黎月又思索:“总觉得一周岁,得抓抓周。”
他不以为意:“抓呗。算盘什么的,这里没有,老人那有。”
黎月想了想:“用别的,我来安排。”
翌日早上,黎月在床上摆了好几种笔,让刚醒来,抓着奶瓶喝完奶的凌朔抓周。
凌见微不解:“全是笔?有什么含义?”
黎月解释:“抓到水彩笔,代表继承我的兴趣爱好去学美术,抓到战术笔,当然就随你,去参军进部队。”
凌见微:“毛笔呢?”
“当作家书法家,从事文科性质的工作。”
“铅笔?”
“做理工研究,要绘制各种图嘛。”
“圆珠笔?”
“杂糅型,进单位打杂什么的。”
凌见微无语地笑,而小朋友坐在床上,一把抓住了一支高档的金色钢笔。
凌见微看她:“这是?”
黎月道:“经商,经营企业。”
果然……这孩子未来八成就是要去搞钱的。
凌见微若有所思:“我们家可没人有经商头脑。”
黎月:“不要紧,我家有,他可是资本家的外孙。”
凌见微恍然:“不提我都要忘了,我媳妇儿可是资本家小姐。”
忽地笑意微妙:“大小姐有什么吩咐?今晚我一定伺候好你。”
黎月卷了一下薄毯:“明天把小孩放老人那儿,你再伺候。”
他勾过她依然纤软的腰,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蛊惑:“遵命,大小姐。”-
小孩满一岁后,逐渐学会了走路、说话,凌见微偶尔带他去单位里。小家伙还挺习惯,一点儿也不闹。
偶尔,他们也会带小孩出门去玩,走路时,他一个劲儿往前冲。
冲着冲着,冲到了1976年。
时光实在太匆匆,黎月都不得不感叹这些日子过得实在太快。
大院大道上两排整齐高大的树,春天里发芽长叶,夏天枝繁叶茂,到秋天后树叶变黄掉落,转眼又将是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挺多事,一个时代终于落幕了,新时代开启。
年底的时候,凌见微的父亲变得忙碌起来,忙着出面主持工作,开各种会议,解决各种各样的陈年旧事。
等到1977年夏天,老爷子因为太忙,心脏再次不适,又入了一次院。
凌见微劝他暂时停止工作,老爷子没同意,说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这把老骨头,栽在工作岗位上才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老人执拗起来,根本无法与之讲道理,凌见微只好让母亲陪同老爷子一起去工作,身上随时带着药和水。
大人会老,小孩在一天天地长大。
凌朔即将满三岁,早在这之前,他已经在托儿所里待了几个月,接下来,黎月打算在9月送他进幼儿园。
同时高考可能恢复的消息,隐隐约约透露出来。
黎月终于可以谈论这个话题,她跟凌见微说:“要是真的招生,我想去读美院,谢老师也认为我去接受系统性的学习有助于各方面技艺的提升。”
他永远都是那副举重若轻的神色:“去呗,不是好事么。”
黎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未来发展,在一步步地按计划前进,还要装出不知情的模样,而这个男人一无所知,只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对她百分百信任。
他回看过来:“怎么了?怕考不上?”
“不是……”黎月笑了笑,“要是真的考上了,就把小孩送去爸妈家,让保姆接送上下学。”
他点头:“也行,我还省心了。”
不久,他帮忙去打听了一下,说上面还在讨论,估计恢复高考最快也要明年。
黎月当时已经开始在复习一些文化课程,虽然知道第一批高考考的内容巨简单,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同时也在练习素描画作。
9月,凌见微提议:“干脆现在就把他送到爸妈那边的幼儿园,那边什么都比这边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