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就回了电话。
“万总，查到了，我们这栋楼旁边那个新开的商业综合体顶层，就有一家叫筑巢的日租公寓，都是Loft户型，带全套的厨房设备，装修得特别温馨，私密性也很好，现在还在试营业，网上评价非常高”
“好，就它了！”
万居易当机立断，
“你帮我用公司的名义，订一间视野最好的，就订明天一整天”
挂了电话，万居易深吸一口气，找到了裴凡凡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个开场白，但最后还是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他心一横，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万居易以为她不会接了，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裴凡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
“是我，万居易”
万居易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那个……你，你休息了吗？”
万居易没话找话。
“有事吗？”
裴凡凡的语气很冷淡。
“有”
万居易鼓起勇气，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我想请你吃顿饭”
“没胃口”
“不是在外面吃”
万居易急忙解释，
“我找了个地方，可以自己做饭，我想……亲手做给你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万居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如果她这次再拒绝，那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凡凡”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我今天说的话很混蛋，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跟你解释，好吗？就一天，不，就一顿饭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字。
“好”
万居易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位置我微信发你”
“好”
说完，裴凡凡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万居易把筑巢那套顶层Loft的钥匙攥在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却让他生出一种握住了明天的错觉。
电梯上升时，他第三次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11:20。
距离约定还有一个四十分钟，足够他把所有流程在心里再过一遍。
可他的胃却先一步造反，酸意顶到喉咙，像提醒他早餐只灌了一杯冰美式。
叮——
门滑开，走廊尽头是一扇原木色防盗门，密码锁闪着淡蓝冷光。
他输入提前背熟的六位数，咔哒一声，像心脏被轻轻扣响。
屋内比照片里更安静。
八十平米的空间被一条胡桃木长吧台一分为二，厨房区灯带全亮，暖白光把备好的食材照得鲜嫩欲滴。
他反手关上门，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荡出回音。
万居易把外套搭在吧台椅背，卷起袖子先洗手，水流声盖住他耳鸣般的紧张，指缝间的泡沫带着柠檬草的淡香。
擦干手，他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顶层第一层是昨晚十一点空运到的和牛M6，真空包装贴着溯源码。
旁边躺着一束未拆封的羽衣甘蓝，叶片上还沾着晨露。
他伸手碰了碰，冰凉的触感让他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手机闹钟忽然震了一下。
11:30。
“酱汁”
他低低念出声，像给自己下达指令，转身从帆布袋里取出玻璃罐，里面是他凌晨三点起床熬的罗勒青酱。
橄榄油浮在表面，像一汪凝固的湖。
他拧开盖子，青草味混着松子香瞬间炸开，鼻腔被辛辣勾得发痒，连打了两个喷嚏。
“艹”
万居易抽纸捂住口鼻，耳根通红，这味道让记忆闪回，上一次做青酱还是在大学，室友嫌他半夜开搅拌机扰民，差点把他锅扔了。
如今没人再拦他，他却宁愿回到当年那个狭小宿舍。
至少那时，他只需要担心挂科，而不是担心一句话说错就永远失去她。
万居易甩甩头，把杂念赶出去。
他把意面称好重量，码在滤水篮里，又把番茄划十字，准备烫皮。
动作比想象中流畅，像肌肉记忆被提前排练了十遍。
烤箱叮地预热完成，他拿出提前腌好的鸡翅，蜂蜜与酱油的晶亮糖衣已经挂出琥珀色。
烤盘推进去，热浪扑到脸上，他下意识眯眼，睫毛被烤得卷曲。
时间走到11:45。
他开始摆餐具，白色哑光盘、雾金刀叉、亚麻色餐垫，每一样都是他在商场里对比了半小时才决定买下的。
最后从保温袋里取出那只墨绿色窄口花瓶，插入一支带香味的白郁金香。
花茎剪短到刚好露出瓶口三厘米，像某种隐晦的暗号。
“她会喜欢吗？”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三次，没发出声音。
万居易拉开窗帘，落地窗外是城市正午的喧嚣，车流声被双层玻璃过滤成遥远的嗡鸣。
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得餐桌中央那束光斑像一道无声的追光灯。
他忽然想起裴凡凡办公室永远亮到刺眼的顶灯，和她深夜泡面时指尖被蒸汽熏红的模样。
胸腔某处抽紧，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
「我到了，等你」
打完又删掉，改成
「慢慢来，不着急」
再删掉，最终锁屏。
11：50。
门铃没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气泡水，气泡在杯壁炸裂，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
鸡翅翻面，表皮焦黄卷起，油花呲啦作响，意面下锅，滚水瞬间平息，又被淀粉催出白色浮沫。
他用筷子轻轻搅动，想起裴凡凡说最讨厌面条黏成一坨，于是盯得更紧，连眼睛都不敢眨。
11：55。
他调好酱汁，尝了一口，咸淡刚好，却总觉得缺点什么，又加了一撮现磨帕玛森，奶香漫上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烤箱再次响起，他戴上隔热手套，把鸡翅端出，香味炸裂在空气里。
12：00。
门铃还是没响，万居易虽然心里有些担忧裴凡凡是不是不来了，可自己对裴凡凡的了解，答应了她不会不来，便放下了手中准备发消息询问的手机。
突然一个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拨进来，打断了他的担忧。
万居易下意识地就想挂掉，但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号码的归属地，是蓉城本地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万居易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也很官方。
“我是，请问你是？”
“这里是蓉城市交警三分局指挥中心，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下，您是否认识一位叫裴凡凡的女士？”
万居易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认识！我认识！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瞬间就变了调。
“是这样的，十五分钟前，在科华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网约车和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相撞，裴凡凡女士是网约车的乘客，她现在已经被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了，我们从她的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
后面的话，万居易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他只感觉天旋地转，手里的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