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居易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桌上那份加密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十几页。
但封面上那个红色的绝密印章，说明了它的分量。
“怎么回事？”万居易问。
周雅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在对集团全球业务做常规舆情监测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几个继承者学院第四期毕业的学员，他们在美国和欧洲创办的公司，最近的财务数据……好得有些过头了。”
万居易打开文件。
第一页，是伦敦。
学员名叫亚历克斯，一个意大利能源大亨的儿子，爱好是当代艺术收藏。
他的毕业项目，是在伦敦创办了一个名为新浪潮的艺术品众筹平台。
平台致力于发掘和扶持那些有才华但尚未成名的年轻艺术家。
理念很美好，也很符合继承者学院的调性。
但报告显示，这个平台在短短半年内，交易额就突破了五亿英镑，利润率高得吓人。
“一个艺术品众筹平台，利润率比军火生意还高？”
万居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翻到下一页。
是顾铭的萤火虫调查小组，连夜挖出来的数据。
数据背后，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洗钱网络。
亚历克斯利用平台的规则漏洞，伙同一些画廊和拍卖行，将一些不知名的年轻艺术家的作品，通过虚假众筹的方式，炒作成天价。
然后再通过复杂的跨国交易，将那些来路不明的黑钱，洗成合法的艺术品投资收益。
那些真正有才华的年轻艺术家，只是他们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
而那些被他们故事感动的普通投资者，则成了最后的接盘侠。
万居易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硅谷。
学员名叫莎拉，一个德国制造业巨头的千金，爱好是环保和动物保护。
她的毕业项目，是发行了一种名为绿叶币的环保主题加密货币。
她声称，绿叶币的每一次交易，都会有一部分资金被用于在全球范围内植树造林。
她还请来了好莱坞的环保巨星站台，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巨大的关注。
绿叶币的价格，在短短三个月内，暴涨了一百倍。
然而，调查小组发现，所谓的植树造林，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所有的资金，都流向了莎拉和她背后几个神秘的离岸基金账户。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庞氏骗局。
她利用人们对环保的热情和对加密货币的投机心理，进行了一场完美的收割。
万居易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名单上都是熟悉的名字。
他们都是继承者学院第四期的毕业生，和里奥·凯恩是同一届。
每个人，都打着兴趣驱动、社会价值的旗号。
每个人都讲着动听的、充满正能量的故事。
但故事的背后，都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欺骗。
他们用从继承者学院学到的术，把一个个美好的梦想包装成了最锋利的镰刀，肆无忌惮地收割着那些被他们故事感动的普通人。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李昊看着那份名单，里面甚至有他当年非常看好的年轻人。
“砰！”
李昊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抓起一个玻璃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王八蛋！一群畜生！”
“里奥·凯恩倒了，他们不仅没害怕，反而觉得里奥是蠢在太高调了？”
“他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啊！”
李昊气得浑身发抖。
万居易没有说话。
看着那份名单，那些熟悉的名字。
他的心里没有愤怒，浮出的是悲哀和寒冷。
里奥·凯恩在纽约的办公室里，用他自己的话把他驳得哑口无言。
一直以为，里奥只是一个极端的个例。
一个被术反噬，走火入魔的孤例。
但现在明白了。
里奥不是个例，是一种病毒。
一种当热爱失去了敬畏的内核，就必然会滋生出来的病毒。
只要心中没有那条底线，继承者学院所传授的那些关于热爱、关于营销、关于商业模式的术，最终都会变成作恶的武器。
而他，万居易，就是那个亲手把武器递给他们的人。
“我错了……”
万居易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又错了。”
“我以为，火种计划可以弥补继承者学院的漏洞。”
“我以为，一个培养国王，一个守护凡人，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但我忘了，国王，也会变成恶龙。”
万居易合上文件，重新睁开眼睛。
疲惫和迷茫一扫而空。
此刻他身上有种陌生的锋芒与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他们以为，毕业了就没人管得了他们了？”
“以为飞出去了就挣脱了绳子？”
万居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他调出那份学员名单，一个个名字在屏幕上滚动。
“老顾。”
“发通知。”
“告诉他们所有人。”
“不管他们在哪里，在干什么。”
“三天之内，全部给我滚来龙国蓉城总部。”
“这堂补课，谁都别想逃。”
“告诉他们，校长要亲自给他们……回炉重造。”
顾铭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编辑邮件。
大洋彼岸，伦敦，一家极尽奢华的私人俱乐部里。
亚历克斯正端着一杯82年的柏图斯，和几个刚刚通过他的平台赚得盆满钵满的贵族们谈笑风生。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来自斑尚庄珈集团的加密邮件。
他看了一眼标题，【关于召开第四期继承者学院毕业学员返校交流会的紧急通知】。
亚历克斯不屑地笑了一声。
“返校交流会？”
“还想管我？”
“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时代了。”
他随手将手机扔进了旁边的冰桶里，继续和他的朋友们举杯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