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天的理由 > 20-30
林静文摇头拒绝了,她不爱吃橘子,而且这个品种的橘子不便宜,林容没舍得买太多。林静文不想跟外婆分食。

    她把书包放回房间,又帮外婆把电视机调到戏曲频道。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戏剧腔调,外婆却听得眼眶泛红。林静文抬头看了眼屏幕,才发现上面唱的是《四郎探母》,手里的动作停了下,准备起身去倒水,外婆忽然叫住她。

    “小静,不要记恨你妈妈。”外婆声音颤抖,“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林静文从没有真的怨恨过林容,她知道妈妈的辛苦,一个自己没有读过几年书的女人能坚定地,掏空家底也要支持自己的孩子读书的女人,一个死了丈夫为孩子也不愿改嫁的女人,哪怕妈妈真的有那么一点执拗的地方,她也不可能去记恨她的。

    外婆欲言又止,她看着摇头的林静文,叹了口气,“她比你爸爸要更爱你。”

    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偏袒自己的骨肉,外婆这样讲,林静文也没有反驳。在她心里,爱的多少是难以衡量的,妈妈很爱她,爸爸也给过她无忧无虑,富足且快乐的童年。她同样地爱着他们两人。

    23/落日下的光影

    说是周末一起较量,可那天过后,林静文却再没有在学校里看见过陆则清的身影。

    班主任一语带过,说他家里有事,请了长假,期末考试也不会回来参加。

    林静文考完试回到家,林容和外婆都不在。冰箱里有洗好的青菜和水果,林容给她留了字条,说她们回老家去参加舅奶奶的葬礼,可能会待个三五天,要她注意照顾好自己。

    林静文撕下字条,简单炒了盘辣椒炒鸡蛋当自己的晚饭。

    已经六月底,气温越来越高,对面风扇不停运转,周身的燥意还是难以降下。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收拾完厨房回到房间,准备定个闹钟睡半小时起来写题。刚解开锁屏,一条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小甜心梁田甜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打羽毛球,“还是上次的地方,那个杨钊也在。”

    梁田甜因为学长不记得自己这件事足足难过了两星期,中午餐厅都不去了,趴在座位上涂涂画画,时不时叹上那么一口气。林静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从家里带了些林容做的午饭,分了一份给她。林容手艺好,虎皮蛋炸得金黄金黄的,梁田甜吃的眼睛都亮了,每天的注意力就变成什么问林静文明天吃什么,完全把学长抛掷脑后。

    但漫画却还没停,偶尔画得投入,情到深处,又叹一口气。

    林静文原以为她这架势,怎么也得过完暑假才能好起来。没想到刚考完期末考试,她就琢磨去哪里打球了。

    没心没肺的可爱。

    林静文给梁田甜点去一个表情包,拒绝了她的邀请,“你们玩吧,我明天要去做兼职,可能赶不上。”

    对面回了一个小猫叹气的表情,说那就下次有时间。

    又聊了几句,梁田甜才下线出门。

    林静文睡意散了大半,手指停在聊天页面,她微信没添加几个好友,那个熟悉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班主任前两天的话跳进脑海,林静文犹豫了会儿,还是发去了一条有些官方的问候。

    这条消息的回复林静文是在暑假快结束才收到,那几年双减政策还没实行,整个市区随处可见各种补习班。林静文兼职的工作就是在一家补习机构给小学生上数学课。

    她走出机构大门,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林静文掏出来,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又摁灭。

    问候而已,再回就显得刻意。

    她继续往前走,路口正值红灯,手机沉寂两秒又响动起来。

    这次是语音通话。

    林静文停住脚步,犹疑两秒才摁下接听。

    男生清冽的嗓音透过听筒钻进耳朵,“抬头。”

    她下意识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男生颀长的身影靠在车门边,淡金色的夕照打在他的侧脸,头发似乎又剪短了些,利落干净的短寸,五官锋利分明。

    林静文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这家培训班开了有些年头,但位置不怎么靠近市中心,也不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语气里的疑问明晃晃,陆则清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半真半假回了句,“路过。”

    “怎么?只准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

    谁不许他做什么了?

    林静文直接摁了挂断,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一条马路,她被车流困住的功夫,陆则清的车已经停在她的面前。

    不再是隔着听筒的模糊感知,他降下车窗,凌厉的目光清楚地停在她的脸上,“上车。”

    林静文本想拒绝,但车停在路边,已经有不少被挡路的车主鸣了喇叭。她拧眉拉开门,甫一坐下,就听见他的追问,“我不是给你转了一笔钱?”

    陆则清视线扫过她手里的袋子,上面印着大大的机构LOGO,“不够么?”

    他在离开前给了她一笔抵的上兼职工作的双倍工资,足够林静文舒服地过完这个暑假。

    但不用去履行约定,也不用完成双份作业,多出大把空闲的时间,林静文不想浪费。

    穷人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有备无患,她习惯了存钱带来的安全感。

    不过这些想法没必要对他透露,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从出生那刻起就变得清晰而明确。

    林静文直接略过了这句话,“我们要去哪?”

    陆则清反问她,“你想去哪?”

    林静文抿唇不说话了。

    陆则清也就此打住,他收回视线,背抵在椅背,轻阖上眼,没再开口。

    轿厢内陷入沉寂。

    林静文侧头看过去,极近的距离下,他眼睑下面是一圈明显的淡青色。

    人也消瘦很多,看起来略显憔悴。

    她看了眼就收回来,拿出口袋的手机,翻看起外文周刊。

    车子行驶在平阔的马路上,很快就停在一处熟悉的大门前。

    陆则清睁开眼,推门下车。

    近两个月没有来,里面的陈设似乎变了很多。

    之前放在客厅的鲜花都消失了,花瓶空荡荡摆在那儿。连家具也换了新的,全都是以冷色调为主。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落,林静文低头换鞋,听见身后的声音在问,“你今晚有门禁时间吗?”

    她动作顿了下,林容这段时间为了补贴家用从工厂拿了很多手工品做,除去定期陪外婆做检查,很少出门。因为不放心她出去兼职,七点左右,林容都会准时等在公交站前接她回去。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静文才想起要给林容报备的事情。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然后回复他,“九点之前。”

    “足够了。”陆则清语气平淡,他越过她,走到电梯前停下。

    一路上了顶楼,目的地却不是K歌房和观影室。

    这里每层楼都会固定有一个书房,功能略有区别。二楼是纯放书的地方,三楼一半是画室,里面各种颜料画板和收藏名家作品。

    顶楼的书房略显空旷,靠窗户位置摆着一个围棋盘。

    林静文想起上次在球场他说的玩点别的。

    陆则清递给她一瓶可乐,自己手里却是酒。他边倒酒边问她会不会下棋。

    “不会。”林静文一如既往地否认,之前是不想,这次是真不会。

    “哦。”陆则清端起酒杯吞了口,“那看来我要胜之不武了。”

    他语气带笑,两人在棋盘前落座。

    林静文看了眼面前的棋子,抬头问,“玩几局?规则是什么?”

    陆则清放下杯子,“九点之前不结束,正常下就好了。”

    “那你的赌注呢?”

    陆则清执棋的手顿了瞬,半晌,“没有赌注。”

    他用两局的时间,让她摸清了游戏规则。林静文学东西很快,到第三局,已经可以堵住他暗藏的好几条线路了。陆则清倒是不甚在意,他不紧不慢地落着子,眼看着她一步步把自己的白子堵住也丝毫不慌。

    “你要输了。”林静文放下一枚棋子,眼里的斗志明显。

    “是么?”陆则清须臾停下,喉结微动。在她注视下开始慢慢收网,看似纵横的棋盘,在他落下的最后两枚棋子中敲下胜负。

    三局棋终止,墙面钟表刚好指向九。

    “这不对,你没有按规则来。”林静文拧眉,她不愿接受自己心里必赢的局面被扭转。

    “愿赌服输。”陆则清看着面前澄澈的眼睛,“不服的话,就再开一局?”

    “开。”

    林静文没有一秒犹豫。

    第四局下了很久,她进攻他就防守,她防守他就进攻,路线始终交错着,连不成一片。下到最后,林静文已经有些困意,全凭一股想赢的心在撑着。陆则清将她的表情全收眼底,原本要落在某处的棋子换了方向,随意停了个位置。

    林静文轻轻打了个哈欠,下完定睛一看,自己赢了。

    “我赢了。”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放出。陆则清配合地点头,“你赢了。”

    两人都没说继续,林静文抬起手臂,才发现竟然已经快十一点。

    获胜的喜悦慢慢褪去,那点燃起的斗志也被表盘上的数字浇灭。

    林静文坐在位置上,思考待会儿要怎么跟林容解释才不会被怀疑。已经晚了,着急是没有用的。

    她的反应完全在陆则清的意料中,他起身,从后面拎出一个袋子递给她,“礼物。”

    林静文没接,她仰头看过去,“你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谢谢你今天陪我这么久。”

    陆则清垂下眼,“觉得不自在的话,我换个说法,上次的赌注。”

    他态度坚持,林静文也没再扭捏,伸手接过了袋子。只是视线投过去的时候,才看见他衬衣领口系着的白色线条。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24/天台、清醒、我不喜欢你

    “你……”

    她盯着他的领口,嘴唇翕动几次也没串成一句完整的话。

    方才那会儿在车内窥见的倦容慢慢跟面前清晰的五官重叠。

    男生眼底的疲态明显。

    陆则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领口,瞬间明白她突然的表情变化是为什么,语气平静地解释了句,“习俗,家里有人去世了。”

    没有更进一步补充,陆则清背过身,给等待的司机发消息,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她,“怎么不动?今晚不打算回去吗?”

    “你想多了。”林静文敛去情绪,刚冒出来的那点愧疚心理还没来得及生根,就被他一句话摁死在土里。

    她越过他,径直走出大门。

    司机就等在门口,路灯从小路一直亮到玻璃。

    林静文拉开侧边的车门,刚落座,陆则清就紧随其后钻了进来。

    衣料带起到风吹过她的脸侧,林静文没有开口质问。她目光平视在前方,一错不错。

    陆则清也没有选择解释,他抬手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那么一点。

    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路上,很快就抵达居民楼附近的公交站前。

    林静文推门下去,路边的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也半明半灭,连影子都看不清。她低头想要开手电筒,背后的车灯忽然又亮了几分,远光灯投递过来,照破面前的一片黑暗。

    “注意看路。”陆则清的消息弹出来。

    林静文往前的脚步顿住,回头看过去,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轻靠在车门边,注视着她所在的方向。

    那个缠绕在领口的白线此刻化成了灯光出现在她眼前。

    林静文想起爸爸去世的那段时间,她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安慰伤心过度的妈妈,帮亲戚们一起为葬礼忙活,家里所有家务都被她一个人包揽。大家都觉得她小不懂去世意味着什么,连她自己也会疑惑为什么爸爸不能再回来看她,她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没心没肺的,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不舍甚至悲伤。直到某天,她放学回去,看见电视里播放的广告,里面的小朋友正举着飞机在草坪上乱跑。心脏在那一刻突然活了过来,她蹲在地板上,哭得身体都发抖。

    爸爸不会再回来了。

    她的纸飞机也再飞不起来了。

    所以她是可以理解他的。

    那种空荡、绝望、自责,还有悲痛反复撕扯着的感觉。

    林静文揿灭屏幕,跑回还没开走的车子前,抬手敲响车窗,“陆则清。”

    动作太快,她开口的声音还透着几分喘,胸口上下起伏着,“以后不是周末,你也可以联系我。”

    “急什么?”车窗被完全降下,他的脸清晰地落在她的视线里,“黑灯瞎火再摔到……我可负不了责。”

    “我没那么不……”

    不小心三个字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我知道。”

    陆则清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给人的错觉,此刻他的眼底多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男生的手臂抬起又落下来。

    林静文说完就要走,只是刚转过身,背后的车门就被再次拉开,连同手腕也被人攥住,“你刚刚是在安慰我吗?”

    林静文喉咙动了动,夜里一直有风,吹到脸上,却没有一丝凉意。她垂下眼,声音很低,“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真的。”

    陆则清瞬间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雨天,几乎立即明白她在说什么,“这么厉害吗?”

    没给她回答的机会,陆则清手中的力度收紧了些,几乎是把人拉进怀里,感受到她的反抗,他也没松手,“就一分钟。”

    夏天,衣料单薄到像纸片,夜风安静下来。耳朵里只剩狂乱的心跳,分不清谁的。林静文在一分钟后推开他,她语气恢复冷漠,“我只是对你的经历感到同情,但不代表我们就是朋友。”

    “哦。”陆则清也没拆穿她,淡淡地扬起嘴角,“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同学。”

    “除了同学呢?”

    “陌生人。”

    “陌生人?”陆则清重复了一遍她的定义,“你跟一个陌生人每周联系这么频繁?还要在非工作日给对方联系你的机会,图什么?”

    论诡辩,她不是他的对手。林静文没说话,她也不想再跟他争论下去,冷下脸转头离开。

    居民楼位置一片漆黑,走上台阶,家里灯也是暗的。她跟林容说今晚在梁田甜家休息,林容就没等她,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林静文轻声合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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