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周杰伦的专辑和一个最新款MP4的盒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装在透明盒子里的玩具。
与纸张折叠的模样不同,那是一架逼真到可以看见驾驶舱的飞机模型。
林静文望着面前的一堆东西,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下,不疼,但有些痒,挠不到,一直缠着她。
盛夏天的夜风在窗外不停吹拂,她仰躺在床上,胸膛却越来越热,心跳失去掌控。
返回学校后,他们的身份就发生了变化,从高一升到高二,变成老师家长口中承上启下,最为关键的高考预备生。
林静文对这个身份接受得很快,她从高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娱乐活动,目标清晰地盯着成绩单和竞赛名额。对于没有背景的穷人来说,高考确实是最公平、公正的一条路。
林静文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点,带着妈妈一起,离开这里。
教室内吵闹声不停,林静文手里的笔也没停。她专注地预习着新课程,没意识到面前停了一个人。
几个月没见,李钦州似乎黑了不少,林容说他也在兼职做一些补课之类的外快。只不过李钦州的选择跟林静文不同,他目标是给那些有钱人家的笨小孩做家教。工作时间短,报酬高,多出来的时间还能去做点别的事情。
有几次林静文在公交站碰到他,李钦州还好心地问需不需要他给她介绍点资源。林静文冷淡地拒绝了。
两人之间向来没什么共同话题。
李钦州叩向她的桌面,在教室一众投来的目光中,指了指窗户外。他脸上没有那种作为知心班长的伪善,表情甚至透着几分疲惫,“林静文,我们出去聊聊吧。”
“我找你有点事。”
林静文没拒绝。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梁田甜在课桌下扯住她的衣角,小声补充了句,“我刚刚上楼的时候,看见班长跟陆则清在楼梯口讲话,好像不太愉快,当心他拿你当出气筒。”
“好。”
天台处风大,林静文抚平被吹起的衣角,平声问李钦州有什么事。
“你很着急吗?”对方却不知怎么突然言辞激烈。
林静文眉头拧紧,对他的敌对感到莫名,但这里是学校,开学第一天,她不想跟他产生争执。还是解释了一句,“这里待不了太久,会有值日生过来。”
“你还会怕值日生看见吗?”李钦州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尖锐,“陆则清转到一班,其实是因为你吧?”
“你什么意思?”
李钦州绷了一路的脸色突然炸开,他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轻蔑,“装什么啊林静文,你跟陆则清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前两天,他的司机开车送你的楼下,你们两还……”李钦州话说到一半止住,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清醒有脑子的,现在看来,你跟艺术班那些肤浅的女生没什么区别。”
“李钦州,你是不是有病?”风越来越大,吹得人脸都是冷的,林静文万分后悔跟着他上来。转身就要走,反被李钦州拉住,他像是精神分裂一样,盯着她的眼睛问,“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有难言之隐?”
“你也觉得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林静文想起那天晚上拆开的礼物,网络设施如此便捷的今天,想知道一件物品的价格并不难。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放慢了语速,对着李钦州,“我不喜欢陆则清。”
她看见男生垂下去的嘴角又扬起,最后冷淡地补充,“更不会喜欢你。”
25/打架、通话、一点醋意
林静文说完那句话就离开了天台。
开学第一天没有早读。阴天,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头顶厚重的云层散开。
李钦州盯着那道走远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心底越来越烦躁,带着那么一点难以言说的愤怒,李钦州抬脚用力踢了下面前的铁门。
空寂的场地瞬间响起回声。
他眼底有些许狠戾升上来。
林静文算哪门子的好学生?
李钦州盯着铁门,忽然听见清晰的脚步声从后面传出。
他视线从门上移开,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陆则清很少会在学校里穿校服,平中对学生的着装没有特别严格的要求,所以其实大部分同学都是穿私服比较多。只有在学校举办什么大型活动时才会统一服装。
这个年纪的学生,多少会有那么一点攀比心理。
男生们更多注意力在鞋子和篮球品牌上,当然,手表也在其中。
李钦州目光停在他手腕处露出的表盘上。是一款机械表,他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上学期的寒假,他姑姑托关系让他能进去那款表店的隔壁帮忙。工作时,每天都能看见隔壁进出的顾客。
他们大多衣着简单,但脸上的舒展和自内而外的自信是刺眼又不容忽视的。
李钦州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攥了下。
陆则清原本就是上来接个电话,没想到会意外撞见如此精彩的一幕。
他沉默地听完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竟没有生出一丝愤怒或意外的情绪。人的爱恨就是难以琢磨的东西,没有规则,勉强也没有用。
陆则清眯起眼,对上李钦州打量的目光,不消片刻就挪开了,停在刚刚被撞响的那道门上,轻轻扫过。被拒绝没什么大不了,也不可耻,可耻的是有人自负到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陆则清,我们谈谈。”已经走下台阶拐角,李钦州又在身后叫住他,陆则清向前的脚步停了瞬。
林静文是在晚自习结束知道陆则清打架的事的,她刚回到家,梁田甜就像被烫了屁股的猴一样火急火燎地给她发来语音——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开学第一天班长跟陆则清都一起请假了!”
“根本不是有事,是他们打架被年级主任抓到,请家长训话了。”
“第一天没有课,他们下午就被带回家教育了。”
梁田甜说得绘声绘色,林静文只抓住了请家长这条信息。她思考了一会儿,问,“陆则清也被请家长了吗?”
梁田甜回得迅速,“对啊!我刚刚还亲耳听到我妈……我们年级主任给他妈妈打电话。”
林静文没说话了。陆则清家似乎一直都是只有他一个在,上次亲人去世,也是他去往京北。林静文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妈妈,那张漂亮到可以当明星的脸也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了。
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在保姆把自己跟林容的雨伞扔出门时,冷漠又鄙夷的眼神。
甚至没有更多的关注。
一如她最初走进去时她仅用一句话接住了一个小姑娘的害怕,后面也同样仅用一个眼神就击碎了她脆弱的自尊心。
林静文回过神,梁田甜的语音还在不停地发,她却没什么心情听了。
胡乱抓起旁边的睡衣就拐进了浴室。玻璃上水珠林立,热气蒸腾,林静文好久没有洗过快两个小时的澡了。
当情绪彻底冷静下来时,桌面的手机又响了。
陆则清打给她一通语音电话。
林静文注视着上面的字母,她没有给陆则清写备注,他在她的列表里就是原来的名称。一个简单又没什么意思的单词。
林静文看了会儿才摁下接听,她刚刚喝了药,嗓子还泛着哑,“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陆则清倒是声音清透,没有一点被请家长的落寞,还有心情拿她上次随口答应的话做文章,“那是谁说,不是周末也可以联系她的?难道……”
“陆则清。”林静文打断他的话,“我们开视频聊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彻底安静了。
她刚刚听梁田甜说,他们打得挺狠,两个人都没怎么占到便宜,挂了彩。
“不说话的话,我挂了。”林静文冷静地补充。
听筒里有一些次啦的声响,像风吹。陆则清沉默了片刻才答,“急什么?这么想跟我见面?”
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林静文说:“对,你把摄像头打开吧?”
“那你下楼。”
“什么?”林静文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她下意识看了眼房门,紧闭着。然后才去开窗户,透过玻璃往下看,路灯下并没有人。
她莫名松了口气,伸手摁住绷紧的太阳穴,“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一阵鸣笛从听筒里钻出,陆则清声音清晰,“车子开不进来,我在上次送你回家的位置。”
他顿了顿,“或者我去找你?”
林静文干脆地拒绝了,她摁掉通话,随意套了件长裙,跟林容说出门买笔,匆匆往下走。
她担心晚一点他真的会过来。上午在天台,李钦州说的那番话还留在她的脑海里。
林静文拉开车门,发现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她拧眉,下意识问,“你司机呢?”
打架还无证驾驶,实在有些超出她对他的认知。
陆则清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有些好笑,“别在心里乱诽谤我,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市民。”
“司机去买烟了。”
林静文这才仔细朝他看去一眼,借着灯光,她清晰看见他脖子处的伤口,压根儿就没有妥善处理,创口贴都贴歪了,露出一半的有些狰狞血痕。
她眉头拧得更紧,但也没有开口去问,只是淡淡地略过视线,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猜。”陆则清把问题抛给了她。
“我不猜。”林静文否认得很干脆,她不爱吹头发,此刻发尾还是湿的,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味,在狭小的车门萦绕。
陆则清盯着她看了会儿,喉结轻轻滚动,“早上我去天台接了通电话。”
她别开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到他的脸上,停了许久。
陆则清也颇耐心地没有开口,等着她的提问。比如所以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又或者是那你是因为我跟李钦州打架的吗?
他等了好半天,林静文也没说话。
就在陆则清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搭在膝盖上的手腕忽然被人扣住,女孩的手指很软,冰凉,像一块儿化开的果冻,“是跟你妈妈的电话吗?”
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问题,陆则清不知道怎么回,他点了下头。末了,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林静文,看不出来吗?”
“我在生气。”
26/盲目的赌徒
这句话背面的意思就是,我现在需要你哄我。
林静文听懂了,但她并不想去满足这份需要。甚至都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陆则清会对她讲出这样的话。
车外的空气沿着窗户灌进来些,林静文裙子的袖口很长,荷叶边,在风扬起时蹭过手背。她低头,看见他们交握的手腕。
几乎是立刻抽开。
以前生病的时候,她不想去医院,喝完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容拗不过她,就拿着风油精进来帮她摁太阳穴。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抚摸她的手腕。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她下意识的行为已经在向他靠近。
林静文冷静了会儿,问他:“你为什么会跟李钦州打起来?”
她不希望得到的原因是自己。
好在他也没有说是因为她。
“打架的原因不就那些吗?”陆则清语气淡淡,“看对方不顺眼,或者自己心情不顺纯找茬儿……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别人打架。”
上学期他路过这里,还目睹她被一群职高的混混们围堵。
陆则清话锋一转,突然问:“你跟他很早就认识了吗?”
林静文没回答,她视线落在他领口的创可贴上,盯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伸手撕下一半重新给他贴正了,“你还是小心点吧,伤口感染也会死人的。”
“打架更会。”
“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你的工作?”陆则清摸了下被划伤的位置,她动作很快,甚至连疼痛都没怎么感受到已经结束。
“我该回去了。”林静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接连抛出的两个问题全都被她略过。陆则清坐在车内看那道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忽然扯了下嘴角。
谁说打架只要受伤就没有赢家的,他可没输。
陆则清刚回到家就接到了陆时谦的电话。
在学校打架被请家长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陆时谦是在事情处理完才知情。他当时在开会,分不开身,中间时差又漫长。
“一点摩擦而已。”陆则清不想跟他多说,事实上这两年,除了奶奶去世,陆时谦几乎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刚开始打得很勤,陆则清都拒绝了,慢慢的这位资本家父亲也没了耐心,觉得孩子真是养废了。不懂感恩。
陆则清也懒得辩解,父子俩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相处着。
说了没几句,陆则清借口一会儿还有作业摁了挂断。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正喝着,杨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拿着不知传了几手的八卦,问他是不是真把人打进了医院。
陆则清吞了口酒,语气平淡,“打架难免会受伤,受伤去医院不是很正常?”
受伤和伤重到要去医院,完全是两码事。
杨钊觉得他在胡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这几天他被家里停了生活费,司机也不给用,还指望蹭陆则清的车呢。
杨钊最开始听见风声去问梁田甜,那家伙像吃了炸药,上来就扯着嗓子问他不是有陆则清的电话号码吗,怎么不直接问当事人本人,还是他又被人拉黑了。
一句话把他气到撂了电话。
暑假梁田甜跟他打了几次比赛,本来是关系升温的好办法。两人都互相加上微信了,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小男生,张口就找梁田甜要联系方式。杨钊没忍住,拦住了她的桃花,刚加上的微信好友就这么被她拉黑。
杨钊不愿再回想,伸手抓了抓头发,问陆则清,“你现在在家么?”
徐若微晚上的飞机,待了到两小时就急匆匆说还有工作就飞走了。偌大的别墅又只剩他一个人。陆则清没拒绝,“到了摁门铃。”
杨钊点头说行。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门口的铃声就响了。
陆则清拉开门,落进视线的却是两张脸。
赵舒颜面上挂着浅笑,视线却不怎么聚集地落在他身后,“刚好在水果店碰到杨钊,他说你不舒服要来看望下,我想着大家都是同学,离得也不远,就自作主张一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