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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无聊的误会

    期末考试开始前一周,窗外天空一片湛蓝,气象预报里的暴雨丝毫没有要来的迹象。林静文坐在位置上复习老师圈出来的那几篇重点文言文,旁边梁田甜脸压在桌面,左边翻右边,右边又翻左边,摊煎饼似的一分钟叹一口气。

    “我好想一睁眼就能回到上周末啊。”梁田甜满面愁容,林静文以为她是不想面对考试,安慰她说考完就好了,就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不是考试。”梁田甜抬起头,从课桌里面摸出一张浅蓝色的小册子,那是她平常用来画小漫画的本子,攒了一学期,快成连环画了。

    里面全是她趴在栏杆上偷偷观察的各个角度的学长。

    “那是怎么了?”林静文合上书,偏头问。

    梁田甜举起手里的本子,“如果时间能倒回上周末,我一定把这个给学长,这样没准儿………哎,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说着,又要开始摊煎饼。

    林静文遭不住她的叹气,追问她上周末跟今天送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这周学长就要去考试了,我就算去找他,他应该也不会理我。”

    “所以你什么也没做,就先自己给自己吓退了?”

    这句话不知道触发到哪个开关,梁田甜突然睁大眼睛,好像燃起一些斗志,攥住林静文的手腕就往楼下走。

    这会儿是大课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梁田甜拉着她一路走到校园超市,直奔冰柜位置,拿了三瓶气泡水,结账出门。

    梁田甜分给林静文一瓶,自己留一瓶,揣着漫画和剩下的一瓶往高三教学楼走。临去之前,她还给自己加油打气,“宁愿丢人一万遍也要不留遗憾。”

    口号喊得很响,真走到学长所在的教室门口,梁田甜又退缩了。她望着里面一个个埋首刷题备战高考的学生,忽然为自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思考要不要就此离开之际,最后排的一个学生突然站起来,喊了句什么,一本卷成望远镜模样的课本就朝门口的方向飞过来。梁田甜避之不及,闭上眼认命等待被砸,半天过去,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传来。

    反倒是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从背后传来,浅淡的柠檬味,冰凉又有点好闻。混合在校服面料上,轻轻擦过她的脖颈,梁田甜回过头,看见了那张令她心跳无数次的脸。

    “没事吧?”学长连声音都那么好听,梁田甜愣在原地,僵硬地点了点头。意识过来又疯狂摇头,“没……我没事,还有,这个给你。”她努力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脏,“我是高一一班的,我叫梁田甜,希望你可以记住我。”

    “田甜?好。”

    大课间结束还剩不到五分钟,梁田甜红着脖子出来,她跑得很快,头顶几根发丝都立了起来。林静文伸手接住她,凑近了才发现她眼睛也是红的。

    “怎么了?没送出去吗?”林静文不擅长安慰人,往常都是梁田甜在扮演这种角色。一句话问完,她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学长没有拒绝她的漫画,相反,他还冲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她说谢谢你田甜。可是不管从第一句的确认,还是后面的感谢,每一个字都在说明,学长从来没有记住过她的事实。

    梁田甜不想在学校里哭,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被看见也太丢人。她胡乱用袖子蹭了蹭眼角,转身往高一教学楼走时,迎面撞上准备去超市的杨钊跟陆则清。

    前者手欠地伸长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

    杨钊弹了下梁田甜竖起来的那两根头发,“怎么?跟人打球又输了?”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他也跟着把头低了些,“还是跟人表白被拒绝了?”

    一句话,彻底给梁田甜点着了。她猛地抬起头,瞪着面前的人,“你才表白失败了!你全家都表白失败了!染得什么狗屎发型,跟黄鼠狼一样。”

    她用肩膀撞开他,大步流星往教室走。留下的三人各有各的茫然。

    杨钊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吃火药了她?”

    他看向林静文,“看你们好像从高三那边过来,梁田甜真去给人表白了?”

    林静文不想在这里攀谈,更不想为这三言两语去透露朋友的隐私,只选择性回答了句,“她没有。”

    两道背影同时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杨钊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只是一场下意识的搭话,竟然炸出这么炸裂的信息。他心底划过一丝略微妙的情绪。

    也就一瞬,杨钊侧头看一直未出声的好友。陆则清表情很淡,他低头翻动着一枚徽章,被他盯得久了才转看他一眼,“什么?”

    “林静文说去跟人表白的不是梁田甜,但又没否认表白这件事。”杨钊若有所思,“你说,我是不是撞破什么秘密了?”

    “看不出来啊,小林妹妹这么文静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这么坦率的一刻。”

    “难道是在篮球场碰见的那一波人?”

    他自顾自地琢磨着,陆则清收起徽章,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你知道自古以来,为什么只有狐狸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什么?”杨钊愣了下。

    “因为太爱猜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钊的头顶,“不过没事,你这种情况,算黄鼠狼。”

    说完就没再理会杨钊渐黑的脸色,转头往教学楼方向走。

    一直到放学这场雨才有要落下来的趋势,雨水密密地落下,地面很快就浸湿一片。

    因为要给高考生腾场地,全校师生都取消了晚自习,校门口人流量多到快要扎堆儿。

    林静文从包里拿出雨伞,撑开,刚从人堆里挤出来,就被一阵鸣笛声叫停脚步。

    雨雾并没有模糊人的视线,她抬高伞,落进那双锐利瞳孔里。今天不是周六,林静文没想理会,只是口袋里的手机在屏幕频繁震动着,一下接一下。

    那辆车直接停到了她的脚边,车窗降下一半,“上来。”

    第二句,“工资是周六的双倍。”

    林静文伸手拉开了车门,嘈杂声被阻隔在车外,轿厢内静谧非常。

    她把收好的雨伞小心地放在自己脚边,然后问他,“几点结束?”

    要她上来的人此刻却是沉默,陆则清唇线轻抿,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车内温度调得很低,冷风吹到后排,勉强能降下几分燥热。

    “不说话我就走了。”林静文伸手准备去拉车门,手指还没碰到把手,就被人攥住手腕。

    “你很喜欢看别人打球吗?”陆则清向她靠近了些,黑色裤脚擦过她露出的小腿。

    近距离看,他的眼神并不锋利,只是因为冷清,总给人一种严肃的错觉。

    林静文表情冷静地看过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

    22/赢家、手臂、一场约定

    “谈不上喜欢。”

    林静文再次试图抽回手,这次轻轻一动就挪开了,陆则清点了下头,极轻的笑意从唇角滑过。

    他心情似乎在顷刻间变得很好,方才盯着她看的严肃感也褪去,语调轻快地跟司机报出一个新地址。

    林静文看见车子在路口调换方向,驶向一个她不熟悉的地址。

    他们过去很少一起出现在户外场所,陆则清也不怎么会提议一起出门。那栋别墅就像是一个隔离屏障,把现实和梦境彻底隔绝开来。在别墅里,他们可以靠近,可以一起玩游戏,甚至可以分享同一杯水,但踏出那道大门,他们就只是不相熟的同学。

    刹车带起的小小冲击把林静文游离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车子抵达目的地。

    陆则清带着她来到一家封闭式的篮球馆。

    不知道是不是雨天加上周五的缘故,这里打球的人很多。界限分明的两片活动区,另一边区域的队伍已经打了好几个回合,比分册用正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六比三。

    陆则清先她一步走进去,他是这里的会员,往常周末被她爽约或者课业完成后,就会选择陪朋友来这里打上几场。陆则清球技不错,也许是得益于陆时谦之前的培养,他的所有爱好都被那位望子成龙的父亲当成正儿八经的梦想来支持。陆则清小学时刚接触篮球,陆时谦就动用自己的客户关系,帮他约到市区比赛刚拿奖的运动员做教练。

    一个暑假过后,他的球技更加突飞猛进。偶尔陆时谦工作不忙,也会陪着他一起打几场。

    陆则清的篮球的热情终止于初中,连同许多临时起意的兴趣一起,过山车一般从顶峰戛然而止。

    场上有人认出他,举高手臂喊了句,“陆则清!”

    陆则清回过神,抬眼看过去,旁边的队员直接将球投了出来,“来都来了,玩一局?”

    他上前两下接住了球,一个干净利落的投篮动作,将球掷回了场内。场内空间分为两个空间,这里是会员制,空出的一半差不多算是陆则清的私人区域。他原本只是想跟林静文打几个回合,上次羽毛球被突然的电话终止,玩得都不够尽兴。

    “你要不过去跟他们玩一会儿?我想先把作业写完。”

    林静文率先打破沉默,她确实不反感篮球这东西,但也确实很久没有尝试过,更没有什么非玩不可的想法。在球场上玩得一身汗水,远没有提前完成所有作业带给她的成就感大。

    她表情认真,对面的队员也还等着他的回答,陆则清起了几分兴致,低头跟她说了句稍等,转身加入了那群队伍。

    他们之前也一起打过比赛,陆则清通常担任里面的主力,这次也同样,他球技好,来当领队,对同组队员来说简直求之不得。刚刚一直被对面摁着打,比分惨不忍睹。

    林静文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折成对角,坐在观众席上阅读着材料。场内的沸腾声完全干扰不到她,林静文英语成绩很好,阅读理解对她而言跟语文课文没有太大差别。一路写到后面的语法题,有几个时态的填空比较有难度,她皱着眉头思考着,忽然听见一阵整齐的鼓掌声。

    抬头看去,比分册上的数字完全变了风向。

    陆则清作为主力,个人全场得分几乎超过总分的一半,单凭他一个人就把对手打得溃不成军。

    篮球场的队员抱在一起,庆祝反败为胜的喜悦,观众席上的几名看客也被吸引住视线,齐齐朝中央投去目光。最后的胜负也是毫无悬念。

    林静文写完那道语法填空,男生刚好打完半场。

    蓝白色的T恤湿透大半,他站在一旁的休息区喝水,脖颈微微仰起,半瓶水下去,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滚动。

    林静文想起那天的电影,轻轻移开了视线。

    她目光专注在试卷,没有再分神去听场内的交谈,很快所有试题全部完成。

    林静文合上笔,一个篮球不知道从哪滚出来,停在了她的脚边。

    她犹疑两秒。伸手捡起球,对面就是球网。

    刚刚那群人欢呼雀跃的场景浮上脑海,她莫名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好胜心。手里掂了下,林静文走上了空置的活动区,她站定在球筐前,而后又后退几步。

    回想起体育课老师的口号,林静文抬头看了眼篮框。

    三步上篮,右手勾球,瞄准后投入,竟然没进。

    林静文抿唇,又后退几步,停在一个稍远的距离,起跳,用力抬手,这次篮球精准落进球网。

    她扯了下嘴角,跑去捡球,转过头,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停在自己的正前方。

    刚刚还在享受胜利带来的喜悦的人,这会儿功夫已经换好衣服,清爽地站在她面前,他穿了件灰色的运动服,手臂线条清晰漂亮,“跟我打一场,怎么样?”

    “你赢了的话,这次的暑假作业归我。”

    林静文没有思考很久,她把球扔给他。

    心底那股好胜心因为这句赌约燃烧得又旺盛了些。上次输掉打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做输家的感受一点也不好。

    她同意了他的邀请。

    第一回合起林静文就分外专注,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球。她想赢的心思完全写在脸上,只是太久没有实操,大脑和四肢配合得有些艰难。

    林静文还是输掉了首场比分。

    后方观众席上有人发出笑声,似乎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林静文被激起斗志,她冷静了会儿,开始调整策略,用几个假动作迷惑对方,再出其不意瞄准球网,转身投出又一个标准的三分球。

    陆则清全程跟她零交流,表现得异常平静。一来一回,两人最终打了个平局。

    这场比拼没有实际比分,陆则清拧开一瓶水,递到她面前,薄唇微扬,“这么深藏不露么?”

    篮球算不上可以速成的运动,或者说任何能熟练运用的技能都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林静文很多关于球类的技巧都是来自沈平信,他是个热心肠又爱好广泛的父亲,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运动和陪孩子玩耍。

    他会把林静文的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将自己所有擅长的东西都教给她。同天底下所有怜爱自己孩子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是你轻敌。”林静文平静地陈述,她吞下一口水,视线扫过他脚边的球,“继续吧?”

    陆则清听着,却没动。

    他微微低头,目光锁在她的眼睛,“继续什么?你不是已经赢了。”

    林静文拧眉,面露不解。刚刚明明算平手,为什么算她赢了,她不喜欢这样被刻意让渡的感觉。

    陆则清将她微弱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补充道:“在你发现我之前,不是已经投进一颗球?”

    篮球是他扔过来的,她一心专注在个人练习上,半天都没有发现他。

    “比赛是从你说跟你打一场开始的。”林静文逻辑清晰,她并不需要这种优待。

    陆则清盯着她看了会儿,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一直打到分出胜负?”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只是封闭式的球场看不见外面的天色,明亮的白炽灯让人产生忘记时间的错觉。可陆则清还记得她说八点前要回去的话。

    他抬手看了眼表,“换个游戏吧,周末兑换。”

    回头看她,“送你回家?”

    林静文是走出球馆大门,才明白陆则清为什么说要等周末换个游戏。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过去,云层厚重得像随时会坠下来。

    她依旧只让他把车停在公交站前。

    家里客厅只有外婆在,林容趁雨停去超市采买,还没到家。

    外婆这两天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她坐在沙发上剥着林容买的橘子,用手分出两半,其中一半递给林静文,“这个不酸,小静,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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