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天的理由 > 30-40
林静文正在检查冰箱,邀请话说得很随意,完全没有预料到家里的物资已经告罄。

    柜门里还剩两个鸡蛋,一瓶疑似已经过期的拌面酱,半捆不太新鲜的葱。林静文扶着柜门看了眼,认命地合上。

    她拿起一旁的雨伞,“我出去一下。”

    陆则清大概猜到些原因,他开口拦住她,“要不点外卖吧,外面雨挺大的。”

    林静文看了眼窗户,止住了步伐。

    陆则清拨了通电话,回头看她说还有半小时,“时间挺长的,要不要玩点什么?”

    她家里没什么可玩的东西,房间里除了床就是书。再多就是过年时林武斌他们在这打扑克没带走的纸牌。

    两个人只能玩幼稚的小猫钓鱼。

    林静文摇头,“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作业算是他们之前约定里的必选项,最近一段时间,陆则清让她帮忙写作业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成绩还不错,但也算不上拔尖,除了高一那次月考,陆则清在一班一直都是稳定在十名左右。

    林静文没想多管闲事,他的人生并不需要依靠高考来实现些什么。

    陆则清察觉到她的变化。

    他也确实没有把作业带回来,思考了两秒,看向她,“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不是也报名了那个辩论赛?”

    林静文嘴唇动了下,名单是公开的,正式比赛前会有筛选,他们在同一个组,她没有撒谎的必要。

    “是。”林静文给自己起开了手里的鸡尾酒,“比赛的奖金很高。”

    她的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林静文平时很少会参与这些大型比赛,校运会长跑结束她就没再回过操场,活动总是局限在某些特定的范围。

    有时候陆则清也会觉得她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只会出现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他几乎没怎么见她有过什么个人爱好。

    陆则清视线茶几前面的仙人掌上,仅一天没见,看上去怎么蔫吧了些。

    他眉头微皱,“你一天给它浇几次水?”

    林静文回忆了下,“就两次吧。”

    昨天临睡前和今早出门前,她没有照顾植物的经验,不确定这种不怎么么需要浇水的物种的耐旱度在哪里。

    陆则清没说话,他手里的屏幕亮起来,点的外卖到了。他招手喊她过来吃饭,一直到两人都吃完,陆则清才开口接上刚刚的话题,“你是想证明你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对吗?”

    林静文酒量算不上好,她也很少会去买这些带有酒精的饮料。心情不好时,聊以自慰慰藉的就是学校门口售卖的菠萝啤了。此刻那瓶鸡尾酒在胃里发酵,她大脑变得不怎么灵敏,“为什么这么问?”

    她很少会思考这类问题,长情这个词的指代范围很宽广,可以指人也可以指物品。林静文被他注视着,忽然觉得有些烦闷。

    她不想回答。

    小时候她有一个算得上小众的爱好,就是捡树叶。

    把捡来的叶子夹在书里晾干然后当成书签用。最久的一片,现在还在她的书架上。

    陆则清淡笑了下,“好奇。”

    “我不清楚,长情的定义太过宽泛、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家里就两张凳子,两人坐在桌子的同一侧,陆则清自始至终表情未变。

    她的所有回答和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拿起桌面的一次性纸杯,自顾自倒了杯水。凉的,堪堪能降下心口的燥热和烦闷。

    温黄的灯光照亮整个客厅,林静文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他收拾用餐后的垃圾,姿态自然地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穿梭。

    喉咙忽然变得有些干。

    她盯着他的背影,“陆则清。”

    男生手里动作没停,他把收拾好的垃圾袋拎出来,系紧。

    又顺手帮她清理了冰箱里坏掉的水果。

    一切做完才回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寂静的灯光中碰撞。

    林静文声音很轻,又很坚定,一锤定音,“其实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则清眼睛被灯晃了下,喉结滚动,“这是赶客的意思?”

    没给她补充的机会,他抄起了一边的外手机。

    林静文没否认,她看着他给司机打电话,然后带上了她家的门。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门后。

    大概五分钟左右,林静文在冷水中慢慢冷静下来。她站在镜子前凝视自己,手边的手机忽然又想起来。是微信消息,来自陆则清。

    “好好睡一觉,周末一起去练习收集论题的素材。”

    34/慢慢的靠近

    林静文没有回复这条短信。

    她周末答应了梁田甜一起去爬山,自从学长毕业离开学校以后,梁田甜的情绪就一直不太高涨,连心爱的漫画都很少画了。

    整日不是叹气就是叹气,林静文于心不忍,所以在对方提出周末能不能一起出去玩时,她点头同意了。

    除了陆则清,林静文没有单独跟别人出去玩的经历。早上站在厨房煎鸡蛋时,她想到了梁田甜,顺手又多做了一份三明治,用保鲜膜封好装进包里。

    天气仍旧没有转晴,但雨已经停了,林静文从公交车下来,看见坐在长椅上眯眼睛的梁田甜。

    说是八点碰面,梁田甜七点半就到了。她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绿色手袋,里面是她爸梁老板忙了一个晚上给准备的小蛋糕、驱蚊水、坐垫和各种小零食,甚至连梁田甜睡觉喜欢抱着的小兔子都塞了进去。

    林静文快步上前,走近了才发现她没睁开的眼睛是因为在哭。梁田甜喊了声她的名字,伸手找她要拥抱。林静文对拥抱这个动作不是很习惯,但还是回应她张开了手臂。

    她拍着梁田甜的肩膀,“怎么哭了?”

    “学长他谈恋爱了。”梁田甜声音都哑了,“静文,他说不记得我是真的,是真的。”

    林静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把人拥得更紧一些。这个动作有些奇妙,两个人贴得很近,身体的热量在交错着。与平常在教室里共用一张桌子的距离不同,明明只是伸出两只手臂,却好像上帝勾动的另一只小拇指,她听见她的心跳,在和自己一起共振。

    抱了会儿,梁田甜激烈的情绪慢慢冷却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脸贴在林静文的肩膀,“什么味道,好香。”

    林静文把包里的三明治拿给她,“这个吗?你可以先垫两口,不然一会儿爬山没有力气。”

    梁田甜摇摇头,“不是说食物,是你。”

    “你的洗发水好香,淡淡的柠檬味。”

    洗发水是林容很久之前囤的打折货,家里很多,用了大半年还没用完。林静文没说话,她抽开手,问她现在要上山吗。

    梁田甜却摇头,“人还没到齐呢。”

    “还有别人?”

    梁田甜拎起那个绿色的大包,拍了拍,“对啊,不是说好在山上露营一晚吗,我带了好多东西呢。”

    林静文反应了会儿,在梁田甜的补充下才听明白,上次她邀请她的时候就说了杨钊和陆则清也会跟他们一起,因为大家都报名了辩论赛,正好趁此机会上山寻找放松一下寻找一些素材,只是林静文当时在埋首写题,答应邀请后就没有听她说什么。

    “那怎么办?杨钊刚说他们还有两分钟就到了。”梁田甜晃了下她的手臂,“静文,我好不容易跟你一起出来玩。”

    林静文看着梁田甜,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下一秒,一辆熟悉的车牌就出现在视线里。杨钊看见林静文还有些意外,他挑挑眉,看向眼睛还肿着的梁田甜,“哟,孟姜女今天也来爬山啊。”

    梁田甜低头用力踩住他的新球鞋,还碾了碾,“你不说话没人给你当哑巴。”

    两人一见面就呛呛起来,林静文攥了下背包的袋子,目光落到紧随其后下来的人身上。陆则清今天戴了个深蓝色的棒球帽,他个子高,体态也好,简单的冲锋衣也能被穿得像T台陈展品。只是站在那,就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注意。

    陆则清倒没怎么关注旁人的目光,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两秒又移开。他声音很淡,开口打断还在口水战的两位小学生,“现在不上去的话,等下人就多了,会很挤。”

    杨钊这才停住,他自然地拿过梁田甜手里那个绿色的大包,“走吧走吧。”

    手里掂了掂,又回头觑她,“嚯,还真打算修长城呢。”

    梁田甜恼得又想踢他,两人一路拌嘴到半山腰。

    林静文还是不习惯这种很多人一起的活动。

    帐篷搭好后,她穿上外套,准备去另一侧小路上找一些植物样本。他们上来时走的是公路,宽阔、平直,但几乎没什么动植物,一路碰到的都是游客。林静文在指示牌上看见右边山路会有松鼠出没,有动物的地方就有水流,植被一般也比较繁茂。

    她没有打扰正兴致勃勃讨论要烧烤的梁田甜和杨钊,陆则清几分钟前接了通电话走开,她一个人揣上手机和自封袋,往山顶走。

    景区整体运营还算很成熟,沿途的提示牌和安保工作都做得很好。甚至歇脚的凉亭边都有用以提示方向的指南针。

    下午天气不是很好,云层渐渐累积,大有山雨欲来的气势。林静文没走太远,弯腰捡了两片松针模样的叶子,计划再走五百米,如果遇到下雨就回去。

    天有不测风云,继续行走的想法刚在脑海中形成,密集的雨点就从头顶落下来。

    小路狭长且陡峭,刚刚已经路过一个凉亭,林静文处在半路,有些进退两难。雨越下越大,山上的气温也随之骤降,林静文抬手挡住头顶,仔细地辨别了方向后,往右侧跑。

    她方向感还行,几乎没有走错路的经历。雨雾弥漫在林木之间,山间小道不比公路,在第二次碰到长着红色叶子的大树时,林静文有些挫败地发现,自己似乎是迷路了。

    她掏出手机,伸高手臂晃了下,信号时有时无。

    雨滴沿着脖子一路滑进身体里,林静文瑟缩了下,这个温度完全在她衣服的承受范围之外。

    出门前不知道要在这里过夜,她只带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这会儿快被雨水打透了。

    她不停切换着手机卡,靠在就近的一棵树旁,边保存体力边思考自己刚刚是从哪个位置走过来的。

    大脑在低温中变得不太清醒。

    远处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有脚步慢慢走近。林静文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她眨了下眼,竟看见陆则清朝自己走来。

    他身上穿着早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嘴唇抿成直线。

    他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就走到她面前,宽大的伞面暂时遮挡住飘过来的雨丝。陆则清扣住她的手腕,惊觉她的体温低得吓人,他眉头皱紧,“怎么这么凉?”

    陆则清拉下拉链,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罩在她的肩膀。

    林静文感受到夹杂着熟悉气味的外套将自己包住,男生的体温还留在上面,带着几分淡淡的薄荷气息,将她围绕住。

    陆则清攥住她的手,“下面有段路被雨冲了,不好走。”

    他回过头看她,“你抓紧我。”

    路上光影并不清晰,林静文手指被他用力穿过,她甚至能感受到男生小臂上跳动的脉搏。像早上跟梁田甜的那个拥抱,他们的心脏在某个瞬间达到同频共振。

    晚风凉得像要下雪,林静文被他紧紧攥着,外面的风雨好像都跟她没有了关系,虽然返程的路仍不算顺畅。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贸然前行风险太大,视线模糊到只能看清面前的路。

    没等林静文开口问这个方向是不是正确的,远处就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讨论,竟然是梁田甜他们。

    梁田甜声音比较尖,她晃着手电筒,边往上走边问杨钊,“他们真的往这边走了吗?怎么一路都不见人。”

    杨钊一时也不确定起来,他只看到陆则清拿着伞出去,但并没有看清他走了哪条路,林静文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更是不清楚。

    左手边位置有一个山洞。交谈声越来越近,林静文顾不上太多,拉着陆则清的手臂就往左边走。说是山洞,处处却透露着人工的痕迹,里面的墙壁都加固了一层水泥做防护。

    陆则清收起伞,林静文就站在离他咫尺的位置。他比她高那么多,又这么近,低头就能碰到她的额头。此刻,女生的眼睛落在远处的小路上,神色紧张。她已经从失温的边缘缓过劲儿来,只是体温还是不算太高,手臂再往上一点仍有凉意。

    “你躲什么?”陆则清被她影响到跟着压低声线。

    林静文朝他眼神示意,“不要说话,他们马上就走了。”

    陆则清远远看了眼,“是吗?”

    “我看着怎么不像?”

    梁田甜心里其实已经打了退堂鼓,但对朋友的关心还是支撑着她要往前。她戴上雨衣的帽子,手里的手电筒摁灭,“歇一会儿就赶紧继续吧。”

    杨钊把手里的雨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行。”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被雨水阻隔听不太清。

    林静文视线收回来,山洞空间不算大,粗砺的墙面正硌着她的后背。林静文抬眼,发现陆则清正饶有兴致地扫量着她,从眼睛移到她紧抿的嘴唇。

    “你在躲什么?”

    林静文反手撑了下石壁,“被他们看见不好解释。”

    “要解释什么?”

    大家一起出来,路上碰到多正常,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林静文没回答,她眉头拧紧,想要从被他环绕的空间中逃脱出来。

    “林静文。”

    陆则清却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的眼睛,忽地俯身过来,那阵薄荷香味带了几分侵略性,她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一层冰凉覆盖。

    他吻得很深,手掌紧紧贴着她的后颈,没留给她一丝开口的间隙。

    35/脸红、剖白、一种宿命

    陆则清心跳得很快。

    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他再次在平江看见她的时候,心脏也是这样猛烈地没有节奏地乱跳。

    会喜欢林静文似乎是他的宿命。

    一种逃无可逃,被上天精准砸中的宿命。

    陆则清永远也忘不掉那个雨天,她跟她妈妈从他家离开后,楼下很快就爆发了争吵。徐若微几乎是拎着一切趁手的工具往地上砸,她脸上的温柔面具撕扯下来。对丈夫的不满,对儿子的不满,对比赛成绩被人顶替的不满,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雨天倾泄出来。

    陆则清早就习惯了她的两幅面孔。

    间接性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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