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天的理由 > 30-40
久了,第一次靠着小聪明跟她分到同一个考场并真的见到她时,赵舒颜却忘了讨厌的感觉。

    林静文甚至没有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就连借橡皮她会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也只是因为附近的同学里只有她带了。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的奇怪和不讲道理。她奇怪地想要了解她,靠近她,想要试验妈妈口中的完美小孩是不是真的这样完美。

    事实确实是的。

    她很完美。

    连缺点都完美。

    赵舒颜很久没讲一句话,道别的时候,她甚至有些紧张,“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赵舒颜狡黠地笑起来,“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像酒又像饮料的东西。”

    她摆摆手,视线扫见林静文亮起的手机屏幕,又猛地停住。嫉妒是比爱和恨都长久的东西,它甚至可以摧毁一个人的理智,让她讲出自己都不齿的谎话,“对了,你刚刚问我心事,我的心事就是。”

    “我喜欢陆则清。”赵舒颜笑意渐深,“所以,你别喜欢他了。”

    我会嫉妒你喜欢他。

    39/流言、谈话、一场捍卫

    赵舒颜离开后,林静文也没在原地待太久。

    她把空掉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来。林静文拿出来看了眼,她没有给他备注,屏幕上方显示着一串熟悉的数字。

    隔着层层电波,男生的声音听得很不真切,“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不方便。”林静文靠在桌边,思绪还停在赵舒颜那句让她不要喜欢陆则清的劝诫上。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人而大打出手的戏码,印象里仅存在于非常古早的偶像剧里,林静文已经很多年不看电视剧。

    她不知道市场的流行与变化,课外阅读也仅限于学校推荐的名著和书店里的打折优惠。但她很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需要靠争斗来获得的关系都是不牢固的。

    何况也没什么好争的。

    喜欢与不喜欢,在她此刻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排不上号。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会好好读书、好好考试、上很好的学校,然后带着妈妈一起离开这里。

    妈妈这个词在林静文的心里滚了一遍。

    她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林容的气,更多还是委屈,替林容委屈。很小的时候,林静文就无意听到过外婆的感叹,要是当年咬咬牙也送她去读大学,是不是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林容学生时代的成绩很好,在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能读完高中已经实属不易,林容却是实实在在拿到了来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可是面对年幼的女儿的追问,林容却摇摇头说自己不擅长,“妈妈又不像静文这么聪明,回回考试拿第一。”

    年幼的她真的听信了那句话,长大后回想,却发现处处都是爱意包裹下的退让和委屈。

    风还在继续吹。

    听筒那边陆则清连抛出好几个问题,林静文只模糊地抓住最后一句,她听见他问:“你现在是在外面?”

    耳边的风声不小,两旁树叶簌簌飘落,这时候撒谎未免太明显,“是,出来走走。”

    电话里静默一秒,“你不开心吗?”

    林静文搭在桌边的手指屈动了下,这已经是今晚第二个问她是不是不开心的人。

    她没有明确答案,“为什么这么问?”

    陆则清也没有像赵舒颜那样直接告诉她猜测的原因,他好像在拿钥匙,林静文听见金属撞在一起的声响。

    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你不用来找我,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她语速很快,透着几分明显的疏离。

    那端的响动这才停下,陆则清走回去,倒了今晚不知第几杯低度酒,“这么笃定我会去找你?”

    “我听见了。”林静文不想跟他拉扯,“听见你开门的声音。”

    “哦。”陆则清拿起玻璃杯,慢慢吞了口,“出门倒垃圾也不行?”

    “你凌晨一点倒垃圾?”

    “哪条法律规定凌晨一点不能倒垃圾?”他轻笑,“你在关心我吗?”

    林静文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她沿着路灯方向往回走,语气依旧冷淡,“你想多了。”

    陆则清却笑得更明显,他声音很低,透着一点哑,在寂寥的夜色里被无限放大,“林静文。”

    林静文没有应,她踩着一路的枯叶,思考一会儿到家要怎么跟林容开口。

    “你是不是跟你妈妈吵架了?”他问得很突然。

    林静文沉默了一瞬,低低回了句,“家人之间有矛盾不正常吗?”

    “正常。”陆则清答得很快,“有矛盾就要讲出来,不能一方积压一方单方面输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次提到家人的话题,陆则清的语调总是透着几分异样的成熟和冷静。她好像触碰到一点他的秘密,又好像没有。

    林静文不愿深想,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因为有不可告知无法诉说的秘密,人与人之间才会形成一道隐秘又透明的隔膜,距离从而被拉开。个体存在的差异就是靠这些微小的距离,因为秘密不同,所以哪怕相似,我也只是我,你也只是你。

    就这么通了会儿电话,快到家门口才挂断。

    林静文低头想了一路,回到家发现林容竟早早地睡下了。

    她没有等她。

    客厅内还维持着那会儿一片狼籍的模样,除了桌面多出半杯水,和一个写着维生素片的药盒。

    林容从去年开始就很注重养生,各种维生素和钙片买了不少,林静文开始会劝阻她,说药不能多吃,林容嘴上答应,实际家里的各种药瓶还是只多不少。

    林静文敲了敲林容的房门,“妈妈,我回来了。”

    后者隔着一道门板回应她,大概是睡着被吵醒,林容的声音还透着沙哑,不甚清晰地嗯了声。

    *

    高二的学习节奏比高一时要快了很多,不到学年末,整个高中的课程已经全部写完。再开学就是高三,带了他们两年课的郝明辉一改往日松弛的模样,变得严肃很多。他在重点班的几位班主任里一向还算温和,却也开始了那套学习至上的教育理念。

    郝明辉让班长下课去他办公室拿几张模拟试卷,复印了发给大家做,“大家抬头看看,对面高三的教学楼已经空下来了,马上走进战场上的就是你们了。把心都收一收,尤其是有些同学,不要因为过往成绩不错就放松,我教学这么多年,不知看了多少因为考前松懈导致的悲剧。”

    他甚至言辞夸大地警示着底下的学生,大段大段的鸡汤了讲了快半节课,临下课才停止。郝明辉拧上杯盖,手边的试卷卷成一团,他从讲台上下来,抬手敲了敲林静文的桌面,“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下午大课间的办公室没什么人。

    高二主科的教学组都在一间大办公室里,林静文推门进去时,一班的英语老师也刚回到位置上,她朝林静文笑笑,“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郝明辉接过了话头,“是我找她有些事。”

    英语老师还要说些什么,被郝明辉冷肃的脸色劝退了。她重新埋首进批改作业的工作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是认识林静文的,毕竟是年级第一,经常出现在各班班会的表彰活动里。

    没有对这个活生生的榜样陌生。

    但认识归认识,也没有哪位老师会真的上前来搭话别人的学生。

    郝明辉示意了对面的凳子,让林静文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也就有话直说。”

    林静文抬起头,眉头皱了下。高二以来,她的各科成绩极少有跌出第一的时刻,总分也很稳定。林静文回忆了下,从刚刚郝明辉叫她出来的神情到此刻的语气,多少能判定出他要找自己谈的话不是表扬或者鼓励。

    郝明辉抽出自己夹在试卷里的照片,沿桌面推了过去,“班里学生带给我的,说是洗照片不小心发现给你们拍了进去。”

    林静文心头跳了下,她低头看了眼,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只有两个侧影,但还是能认出上面的人是她和陆则清。

    是上周末,他站在路口,要求她上车的场景。

    一张照片而已,又不能说明什么。林静文冷静了会儿,“那天下雨,刚好陆则清的司机来接他,就一起走了。”

    “是这样吗?”郝明辉对这份回答不置可否,他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秉持着要给优秀的孩子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语气温和许多,“青春期有些情绪变化很正常,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早恋说实话也能理解,只是你们现在正……”

    林静文被这些字眼刺到,她开口打断他,“我们没有早恋。”

    郝明辉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早上收到举报时压制的愤怒又蹿上来,他声音也严肃起来,“你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无视校纪校规。”

    郝明辉把一叠写着两份不同名字的作业拍到她面前,动静大到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抬头看过来,“这是我找原来五班班主任和你们其他科任老师要的陆则清的作业,上面的自己完全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你以为写得潦草一点就能盖过别人的眼睛吗?”

    “收收心!”

    从照片到作业字迹,其实都算不上关于早恋一锤定音的证据。只是班主任已经认定了,她再怎么解释都像开脱。

    林静文唇线紧抿,头疼得厉害。

    郝明辉见她不说话,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明天让你妈妈来一趟学校,我要跟她当面好好谈谈。”

    林静文没动,她低下的头慢慢抬起来,两人一坐一站,她表情有种异常的冷漠。

    “我说了,我没有早恋。”

    办公室一众老师都似有若无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郝明辉气上心头,“那也叫你妈妈过来!”

    林静文平复了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当着那些老师的面,语气平静地回应了郝明辉。

    原本寂静的办公室几乎是瞬间吵闹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钻进耳朵。林静文面无表情地回到教室,半路碰到李钦州,他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

    梁田甜也刚回到座位,林静文迟迟没回,她嗅到不对劲,跑去田主任的办公室追问,正好听见李钦州打报告的对话。

    梁田甜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她瞪了眼正要经过的李钦州,“神经病!”

    转头想要安慰被泼脏水的同桌,却发现林静文一点反应没有,她表现得跟寻常没有什么两样。

    梁田甜坐下去,不想被别人听见,她声音压得很低,“班主任没有因为那些举报的谣言说你吧?”

    林静文握笔的动作停了下,“他让我妈妈明天过来一趟。”

    梁田甜啊了声,她知道林静文是单亲家庭,也知道她一向不愿妈妈操心她的学习。“这人怎么这样啊?都没有证据的事,凭什么……”

    林静文打断了她的义愤填膺,“嘘……我没事。”

    “那你还真要叫妈妈过来吗?”郝明辉向来说一不二,班里所有犯纪的学生都被他请过家长。

    “不。”林静文转过头,看向还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同桌,面容平静,“我跟他说——”

    “如果非要我妈妈过来,我就会从这里跳下去。”

    40/心与迹的越线

    这件事没有在学校掀起什么波澜,郝明辉甚至专程找林静文说了不要给谈话放在心上,但最后还是象征性地敲打了她一句,“老师相信你是一个有分寸的好孩子。”

    好孩子这个词林静文从小听到大。在长辈和老师眼里,她没什么脾气,成绩又好,永远是秩序规则的遵守者。这些话就像一张张标签,她感觉整个人都被定义填满,完全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听得多了甚至会恍惚,这样当一个好孩子就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那好的标准又是什么呢,定义和规则似乎都是别人制定的。

    她记得小学时班里同学都在挑选兴趣班,沈平信也想给她报一些特长,画画、书法、舞蹈还有钢琴,一张张培训机构的宣传广告摆在她的面前,林静文心里想的却只有前一天晚上用罐子装起来的七星瓢虫还有没有活着。她也并不喜欢上学放学都在写作业的日子,甚至幻想自己是罐子外的昆虫,隔着玻璃罐观察被困的同伴。

    可沈平信一定要求她选,关于舞蹈的那张被往前推了些,“要不就学跳舞,以后学校有表演,你还可以跟同学一起去参加。不然一个人在底下,都不合群。”

    沈平信总是担心她太过孤僻。

    林静文于是同意了,她四肢很软,在舞蹈方面确实算有天赋。但压腿下腰那些基本功,练的时候也是痛苦的,每天都累到浑身酸痛。后来能拿第一也只是因为比赛当天跳得好的同学被选去隔壁市参赛,她侥幸得到了奖牌。

    从心底里讲,林静文并不喜欢舞蹈,坚持了不过两年,后面爸爸去世,没人督促,她就再也没有跳过。

    跳舞对她而言规则大于随性,她不喜欢做舞台上被观赏的人,她更像做那个观察者。

    这些都是她藏在心里很少示人的话,她一直觉得自己伪装得足够好。可是偏偏有人不这么认为,那人说她叶公好龙,说她回避,一次次似有若无地接近她。

    可是也偏偏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令感到格外的隐秘又痛快。

    林静文合上笔,第一次在班里翻开了与试题考试都无关的课外书,是那本很久之前跟陆则清一起在书店买的植物百科。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课前跑操是平中一向的惯例,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考核会纳入期末成绩。

    不知道是白天神经太过紧绷还是下过雨后天气转凉的缘故。林静文站在潮湿的橡胶跑道前,只觉得身体从内向外都透着冷。

    她脸色变得苍白,信号枪在耳边清楚地响起。

    林静文皱眉跟上队伍,跑过第一圈儿时小腹就开始出现坠痛。这感觉并不陌生,她每次生理期都会疼,但通常不会太严重,喝点热水压一下就会好转。

    林静文强忍着不适她,不想中途退下来,因为疼痛,脚步不可避免慢了些,原本在后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超过了她。疼痛没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像钻进了骨头里,连神经都在绞着疼。

    林静文疼到脚步都有些漂浮,头上开始冒冷汗,面前出现的景物甚至开始重影。

    直到再也坚持不住,她听见耳边有层层叠叠的呼喊声。意识快要模糊的瞬间,一只手臂用力地攥住了她,“林静文。”

    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男生有力地手臂将她抱起。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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