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静文没有追问他原因,打火机在口袋里翻滚了一圈,喉咙很痒,她把话题绕回他刚开始的提问,“我除了上班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如果你想打个球或者找人吃饭,可能别的同事会比我更合适。”
孙一扬追问,“那如果找你的话,你会拒绝吗?”
大家都是同事,也不是很过分的提议,林静文没有把话说得很死,“不忙的话可以啊。”
孙一扬放松地笑了下,他没再继续这些话题,闲谈了两句,问林静文要不要上去。林静文拒绝了,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终于拆开了那盒女士香烟。仔细算算,还是上次出差到平江时买的。
低头咬住,薄荷味的爆珠在口腔里漫开,凉意塞住喉咙。她轻轻吐出一口,视线落在前方停着的特斯拉跑车上。很炫酷的造型,夜色里像沉默的捕猎者。
林静文看了会儿,目光刚要移开,车门就被人拉开,穿着灰色衬衫的陆则清从里面侧身而出。
这辆车停在路边应该很久了。
他眉眼沉着,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烟灰洒落下来,林静文下意识想走开,可对方动作更快。陆则清迈开腿,几步就走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我当多厉害呢。”
“跑什么?”
林静文个子不低,她身高近一米七,此刻微微抬头就能看见他的眼睛,锐利的,抓着她不放。林静文背过手,“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开会吗?”
“我什么时间做什么你了解这么清楚?”陆则清沿着她的手臂伸到后面,“松手。”
林静文因为他的靠近皱眉,“你要做什么?”
陆则清抽走了那支烟,已经快燃到尽头,还剩最后一截白色。他端详了会儿,低头咬住,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还有么?”
56/情人的眼泪
她不知道他是问烟还是问问题。
不管是哪个,林静文都不太想回。前两天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她想他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路灯的光一路延伸到他们的脚下。
陆则清将烟头摁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身上沾了些烟草的味道,随着夜风送到她的面前,“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以前周末偶尔一起出门,路上碰到些烟民,她都会皱眉走开。
五年时间,这样悄无声息又震耳欲聋。
“不记得了。”林静文语气很淡,她甚至没怎么看他。中途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陆则清低头,扫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微蹙起眉头,唇边含着薄笑,“看起来确实记性不怎么好,两天前说过的话也能忘。”
见她没回又补充,“你真的觉得孙一扬就很好?可以和这样的人随时共享你的下班时间?”
林静文回完消息才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给了她错觉,面前的男人绷着下颌,目光冷硬,轮廓分明。重逢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男人早不是五年前那个少年。
他变得更成熟,更理性,也冷漠更甚。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压下,林静文迎着他的目光,“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我觉得是开心的,那这段关系就有存续的必要。”
周遭似乎连风都静下来,陆则清盯着她看了许久,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行。”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林静文也不欲多谈,她收起手机转身就要走,陆则清又叫住她,“你的口红上次落在我车上了,打算什么时候拿走?”
林静文脚步顿住,反应了会儿,才想起他指上周末开车送她从医院回去那天,“你扔了吧。”
陆则清却坚持:“我没有乱扔别人东西的癖好,你自己带走处理。”
林静文语气有些烦躁,“那等回南城我找你拿。”
陆则清看着她,“我带过来了。”
他扯开衬衫领口,“不是要两清吗,我没有给前任保管物品的必要,现在就拿走。”
林静文攥了下手心,“行。”
电梯一路上到顶楼,林静文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陆则清刷卡推门,动作干脆利落,回头看她,“进来吧。”
门内的景象跟她预想中不太一样,客厅放着一排摄影设备,桌面的胶卷和草图多到堆叠起来,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尤克里里。
整个场景文艺到不像公司出差,倒像某个即将开拍的Vlog。
林静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来,她没有再往里走,顿在门口的位置,“你拿给我吧,我在这等你。”
陆则清动作没停,他姿态闲适地递给她一瓶没开的矿泉水,“等我剪完这些视频。”
“或者你自己去房间的行李箱里找。”
两个选项林静文都不想选,只是比起进去他的房间,等几分钟也没什么所谓。林静文没接那瓶水,她换了双拖鞋,刚要坐下,陆则清又抬头看过来。他眼神总是锐利的,像开刃淬炼后的刀剑,只是几秒钟的对视,林静文就败下阵来。
她避开他的目光,“或者你先忙吧,等你忙完给我打电话,我上来拿。”
陆则清没理她,伸手拿过桌面的尤克里里,随意拨弄了几下,推到对面,“弹给我听,教过你的。”
林静文回绝得很干脆,“我不会。”
陆则清手臂顿了下,也没强求,他拿起那把尤克里里,之前调过音,熟悉的旋律在客厅内回响。
过去很多年里,这首歌都曾在他的备忘录反复响起。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林静文慢慢抬起眼,心里比起被戏耍的愤怒更多的是无奈。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好像又从没变过。
她起身要走,音符适时地戛然而止,陆则清放下东西,精准扣住她的手腕,“林静文。”
他略微使用力,将她摁在了沙发上,双手撑在两侧。冷硬的眉眼垂下,“又要走是吗?”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林静文推着他的肩膀,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体现出来。陆则清纹丝不动,甚至俯身压过来,“什么狗屁工作要凌晨处理?”
“我答应孙一扬要把资料整理给他。”她微微偏头。
他不言语,唇角不知不觉轻轻抿紧,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却没松,“以前超过十二点,你从来不会回我的消息。”
高中那几年,不管是学习还是其他话题,过了十一点,她就绝不会再理会他。将早睡早起的真理践行得彻底。
陆则清声音低下去,眼神从她的嘴角掠过,“为什么不继续恪守?”
他掌心贴着她的颈侧,感受着那里跳动的脉搏,“Quietra。”
“知道我有多想掐死他吗?”陆则清叫她英文名时比中文要更缓慢,他掰过她的下巴,“跟我道歉,说对不起。”
“陆……”
话还没开口被他尽数吞没在唇齿里,过去他们接过很多次吻,他总是有无数技巧让她觉得这件事是开心的。可此刻,男人强硬的进入和侵占,更多的像是一种故意折磨。
“则清。”她无奈叹息,“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则清动作僵硬了一瞬,视线扫过她的眼睛。又是这样,每次假意示弱时都是这副表情。陆则清松开手,轻喘调息,环在她腰侧的手却没收,“你说过了。”
他扯开领带,随意地扔去一侧,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我不想再听第三次。”
越吻越深,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具侵占性。
林静文身体被他撩起反应,下意识环住他的肩背,他的衬衫上还沾有淡淡的烟草味,反应过来想要抽离,舌尖又被他吸允过去。
很漫长的吻,林静文撑着他的胸口喘息,“那今天就算最后一次,之后就当两清,你同意吗?”
她话音落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则清撑着椅背,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抱着人踢开了房间的门,狠狠将人摁在床上,他整个人压过去,“林静文,有时候真的很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石头吗?”
他边说边伸向她的衣摆,声音理性又淡漠,“爱没有,恨也没有吗?”
是一反以往慢条斯理的节奏,近乎强硬地挺进,他完全没有给她准备的机会。在累积到顶峰时低头吞没她的声音,她所有控诉、愤怒都化作无声地力气划破他的嘴唇。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腔中弥漫,又相互融合交叠,“恨我吧。”
“Quietra,用你当初离开我的决心来恨我。”
痛感和难以言说的极致欢愉几乎刷遍她整个身体,敞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他深深烙印。
直到她再也抬不起一丝力气,意识最后是有人抱自己去了浴室,手腕上的重量轻了些,像又什么东西被移开,接着是水滴落在上面。
潮湿感一路蔓延到她到梦里。
妈妈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她可能一直不肯原谅自己,所以也一直不愿走进她的梦里。
“妈妈……”林静文声音哽咽,林容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两袋的水果,她扑进她的怀里,死死攥着妈妈的手腕,“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你还在怨我吗?”
“傻孩子。”林容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怎么会怪你呢。”
她眼泪再也止不住,哭到发不出一丝声音。视线里的一切都像笼在雾里,她不敢确认,也不敢睁开眼,手指揪着胸前的衣服,心脏疼到近乎麻木。
梦境和现实交织着叫人分辩不清,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臂紧紧抱住她,“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静文摇头,攥紧的手指仍旧没松。陆则清有些无措地覆盖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大约几分钟过后,她终于平静下来,“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他变得异常沉默,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我自私的干预,才让妈妈承受那么多痛苦。”她一开口眼泪又要掉下来,“医生说治疗后期,她要承受的疼痛是……”
“这不是你的错。”陆则清打住了她后面的话,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节碰到表带的边缘又轻轻挪开,“不要自责。”
他微微垂首,吻过她的额头,“我真不该心软放过你。让你有做梦的机会。”
57/妥协、旧友、春秋轮替
林静文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她在一片昏蒙中睁开眼,还是通过许诗瑜的微信消息知道他们已经见完第一个客户。
“静文你好点了吗?”许诗瑜不爱打字,一条接一条的语音发过来,“我听陈总说你请假回家了,才知道你家是平江的。”
“你下午回酒店吗?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
林静文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和摆设,昨晚的一幕幕放电影般在脑海里倒放,四肢都疼得厉害。她捏着眉心,“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用给我带,你自己吃就好了。”
想到陆则清昨天讥讽她不擅社交的话,林静文顿了顿,又补充,“谢谢你,诗瑜。”
对面回给她一个小猫咪的表情包,上面写着不客气。
林静文看了眼,没再回。
她起身下床,在枕边看见一叠整齐的套装,是洗过熨好后拿来的。林静文视线停在上面,喉咙动了动。
陆则清白天的行程很多,她没在他的房间停留太久,换好衣服就拿着东西回了六楼。
许诗瑜在半小时后推开门,她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静文姐,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林静文心头跳了下,但面上还是很镇定,“什么?”
“就是咱们看着冷硬不近人情的领导,好像在玩地下恋。”
林静文拿起手边的杯子,不太自然地吞了口,“是么?你看到了什么吗?”
“当然。”许诗瑜神神秘秘地凑到她旁边,递给她自己自拍时无意抓取到的一角场景。
酒店一楼的盆景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攥着一个女人的手腕。许诗瑜手快滑倒第二张,照片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这次的角度拍到了对面女人的侧脸。
林静文看着上面的人,眉头下意识拧住,许诗瑜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是不是很漂亮?”
“我特意在原地多逗留了会儿,陈总跟她拉拉扯扯快十几分钟。”许诗瑜收起手机,“不过对方好像不怎么搭理他就是了。”
镜头里的人是陈译和赵舒颜。
林静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两个在她印象里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竟然也会有交集。
缘分真是个有些奇妙的东西。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她跟林容大吵一架跑出家门,赵舒颜在那所废旧小学的门口叫住她。她们一起分享了两瓶菠萝啤,赵舒颜还很坦荡的告诉自己,她喜欢陆则清,拜托她离他远一点。
虽然她并没有当回事,但赵舒颜讲话时的表情即便过去这么长时间,还是清楚地烙印在林静文的脑海里。她嘴上说很喜欢陆则清,目光却始终停在自己脸上,挥手道别的时候赵舒颜想上前拥抱她,林静文后退着拒绝了。
她讲不清楚这种感觉,直觉告诉自己赵舒颜是个秘密很多的人。她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自信强大,但也绝不是旁人口中的只会摆花架子。
很久没有看见这张脸,听见这个名字,林静文坐在沙发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陆则清的电话打来,她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许诗瑜分享完八卦就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此刻背后的玻璃门里是蒸腾的雾气和水流声。林静文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你有什么事吗?”
陆则清默了瞬,“没事就不能找你?”
林静文抿唇不说话,昨天后半夜他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最后几乎是累到手臂都抬不起来,到下午醒来都没有做过梦。那段像是呓语般的交谈,林静文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发生过。
她盯着电脑屏幕出神,陆则清自动补充了来电理由,“晚上一起聚个餐,赵舒颜前两天回国了,听说你在平江,想见见你。”
说是邀请,他转述的语气却处处透着随意,不等林静文回答又自顾自补充,“你不想去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这五年,赵舒颜一直待在国外,高考结束后两人就没有真正碰过面。但也不算完全失联。林静文想起那些锁进宿舍抽屉一封没拆开过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