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天的理由 > 50-60
,犹豫了两秒,“可以啊,你把餐厅地址发我微信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你真的很想见到她?”

    林静文蹙眉,“不是你说要聚餐吗?”

    “你可以不去。”陆则清开了瓶啤酒,易拉罐勾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递进她的耳朵,“我只是转达,邀请你的人不是我。”

    “哦。”林静文又认真想了一遍,“那我想去。”

    “行。”陆则清吞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着。

    林静文特意换了身衣服,工作需要,她每次出差都会带上自己平常不怎么穿的衣服,还有一些基础的化妆品,尽可能在各方面都不掉链子。

    她前领导是位年逾五十的独立女性,她亲手带着林静文从实习生到工程师再到此刻的组长位置。那位领导很寡言,提的建议很少有废话,其中一条让林静文铭记至今的就是,不管在哪里,做什么事都要有良好的精神面貌。

    “你要让对方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可以。”

    “在职场里不要有学生心态,哪怕是装,也要装成一个独立有经验的工作者。”

    她在职的那几年,对部门员工的服装也有严格的要求,在公司整齐就可以,但是出差见客户,必须要穿着正装,妆容得体。

    林静文涂了支豆沙色的口红,下午从陆则清那里拿回来的,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会儿,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拎着包出门。

    许诗瑜在此时洗完澡出来,她取下包裹头发的毛巾,有些疑惑地问林静文要去哪里。

    “见一个朋友。”林静文笑了下,“说是好不容易大家都在平江,就一起聚聚。”

    许诗瑜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哦,有需要打我电话。”

    “好。”

    林静文乘电梯到楼下,陆则清的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口,不是昨晚那辆特斯拉,他换了辆黑色的越野车。拉开车门,里面空间比之前宽敞很多。林静文扣上安全带,忍不住问了句,“你平常往返平江很多?”

    陆则清调转方向,他看见了行驶在前方的陈译的车,对方真是积极的可以。听见这句话,陆则清眉头皱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问问。”林静文不再看他。

    陆则清手压在方向盘上,自然地驶入既定的路线,一路到下个红灯,才慢慢开口,“很少回。”

    刚出国那一年,陆则清用了很多方法都找不到她的信息,高考志愿是网上填报,她临时更改了学校,没有老师和同学知道。之前租住的房子也跟着清空,他甚至去找了李钦州那个混蛋,付清他父亲住院费用,却也只换来一句,林静文不在平江,她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陆则清气得想挥拳,但情绪只是在心里堆砌,根本无法发泄。打架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一遍遍复盘,想弄明白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让她连得到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一走了之。

    最后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

    陆则清努力说服自己,一段感情而已,不会对他的人生造成多大影响。她可以做到的,他有什么不可以。

    到德国的第一学期,陆则清换掉了之前的所有社交媒介,全身心投入到新的环境和新的朋友中。日子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他好像从那个骤雨不歇的夏天里走了出来,直到下学期春天,他上完课出来,在树底下看见一个独自塞着耳机散步的中国女生。那个背影太像她了,他就这么定在原地、第二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后面几年都是如此,明知不会碰到,还是自欺欺人般选择回来。

    跟杨钊说的是不想回国,每次待不到几天就折返,他静悄悄地来也静悄悄地走。

    独自看完了五个春秋的轮替。

    “昨天那车是杨钊的。”陆则清沉吟了片刻,“这辆是回来后买的,没怎么开过。”

    他侧头去看窗外,已经是盛夏天,两旁的树木繁茂而青郁,天高云阔。平江的夏天比春天漂亮很多,他目光平静,声音也平静,“林静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都向前走。”

    林静文怔了瞬,“你同意我的提议是吗?”

    陆则清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习惯性弯了弯唇,“对事情的观点同意,感情的话——”

    “另说。”

    58/桌下的暗涌

    林静文没再接话。

    两人一路沉默地抵达目的地。

    到了地方,陆则清却没选择下车,他降下窗户,“吃完饭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林静文微微皱眉,“不是说一起聚餐吗?”

    “客户工厂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让过去一趟。”陆则清语气平静,手臂搭在窗边。

    听到是工作,林静文也没追问,“不用接,我打车就行。”

    陆则清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打从上车开始,她讲话都没有看过他的眼睛,明显得有些刻意。

    陆则清解开安全带,长指搭在旁边的空位上,轻点了两下。

    细微的动静在安静的车厢里也格外清晰。

    副驾驶上的人果然敛起神色,推门下车。

    她在躲他。

    这并不是错觉。

    陆则清透过车窗看向那道渐远的背影。

    林静文出门前应该特意打扮了番,他看出她化了妆,还涂了口红,窄窄的一字裙勾勒出明显的曲线。

    她背影永远是挺直的,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棵没有旁枝逸出的树干。

    陆则清合上窗户,平复了会儿心绪。

    餐厅位置是赵舒颜选的,离市中心有段距离。走到包厢还要穿过很长的一条走廊。林静文推开门,最先落进视线里的人不是赵舒颜而是陈译,他笑着朝她抬手,“她还在路上,说让我们先看看吃什么?”

    说完又拧眉,“陆则清没来吗?”

    林静文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因为许诗瑜分享的那两张照片,她对陈译的出现倒没显得多么意外,刚要开口,门就被人从外拉开,一道亮丽的面孔映在眼前,“不好意思,太久没回来,不知道这条路现在这么堵。”

    赵舒颜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她就穿了件运动装,连妆容都是清淡的,看起来像刚打完球顺便过来吃顿饭。

    非常松弛随意。

    赵舒颜合上门,经过林静文的位置时目光很浅地停了瞬,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好久不见啊,静文。”

    林静文扬起嘴角,“是挺久。”

    “五年多。”赵舒颜点点头,“快六年了呢。”

    她放下手机,捕捉到陈译投来的视线,才想起来,“那个谁呢?”

    赵舒颜没有点名,陈译知道她问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问我?”

    “他临时有急事,说要去见一个客户。”林静文想起陆则清下车前的话,迟疑两秒还是接过了话头。

    赵舒颜的嘴角微微僵住,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吞了口,“你们一起过来的吗?”

    来之前她有向陆则清问过关于林静文的近况,对方太极打得极好,几番套话都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应。就连林静文目前是跟他们一起出差这件事,她还是通过陈译的社交网站发现的。

    赵舒颜买了红眼航班从北京飞到平江,她琢磨了很多理由,最后只能憋出一个老同学叙旧。心里做了很多准备,甚至在出门前买了花,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艺考表演时心率都没有跳过那么快。明明已经走出门,担心自己的大阵仗会让她感到尴尬又折返回去换了寻常的衣服,花也顺手送给了来清扫的阿姨。

    不过是曾经的伴侣,赵舒颜不觉得这么多年过去,横在她们中间的人还能是陆则清。

    一路的心理建设在听到旁边平静的一句他临时有事时,摔了个粉碎。

    赵舒颜扯了下嘴角,“你现在能喝酒了吗?”

    菜一道道传上来,林静文很给面子地点了头。赵舒颜问完却没有点,“那等会儿饭后续摊儿喝。”

    三个人都没怎么讲话,除了陈译偶尔抬头抛出几个无关痛痒都话题外,一顿饭都吃得很沉默。快结束,赵舒颜的话匣子才终于打开,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问林静文怎么突然把头发剪短。

    “方便打理。”林静文端起水杯,抿了口。赵舒颜后面点的这些菜都很符合她的胃口,她平常饮食都很克制,很少在夜晚吃这么多。林静文放下杯子,刚要去拿纸巾,赵舒颜就主动递到她手边,“怎么蹭到脸上了?”

    她声音很轻,林静文微微拧眉,“哪里?”

    赵舒颜凑近过来,捏着纸巾蹭了下她的脸侧,“好了。”

    她收回手,忽然没头没尾扔出一句,“你喷香水了?”

    林静文说是。

    “很适合你。”浅淡的栀子花香,虽然她心里觉得她应该更适合茉莉。之前她每次去理科一班找她的时候,都能嗅到她衣服上的茉莉香。

    林静文听后莞尔,“可能因为那时候家里洗衣液都是茉莉花味吧。”

    赵舒颜怔了瞬,“所以你其实不喜欢?”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林静文笑得很淡,她讲话时跟五年前没什么区别,但细看还是有很大不同。比如更冷清,赵舒颜似乎找不到学生时代那种锐利和自卑混杂的眼神,林静文也没有照顾别人的情绪撒谎说曾经喜欢。

    她们明明在对视,却又好像都换了双眼睛。

    “挺好的。”赵舒颜喉咙微涩,她忽然渴望酒精的味道。

    “要不要出去喝两杯?”陈译总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他从位置上起身,“正好晚上没什么事,顺路还能给你两捎回去。”

    赵舒颜迟疑着,林静文先接过话头,“好啊,我都行。”

    “哪个酒吧有菠萝啤啊?”赵舒颜有些想笑,笑完才惊觉奇怪,又收回来,“我的意思是,你的酒量可以吗?”

    “应该没事吧。”林静文没有完全否认。

    三个人坐一辆车导航到附近的一家酒馆,晚上顾客不算多,赵舒颜上来就要了杯烈酒。她从小就目睹她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喝酒的场景,宽敞的别墅里,那一抹落寞身影格外刺眼。赵舒颜每回看见都觉得心里不舒服,后来大点,她就主动拿着杯子上前陪妈妈喝几杯。

    酒量是天生的,她第一次喝酒就是白酒,两杯下去都没醉。

    赵舒颜盯着杯子里的蓝色液体,酒精好像没有挥发又好像完全沉底,她侧过身,“林静文,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后者喝得很克制,林静文只点了杯鸡尾酒,那杯酒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日落大道。一眼看去,真像把夕阳塞进了玻璃杯。她回过头,“什么?”

    “如果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会不会觉得我比陆则清更适合做你的朋友?”赵舒颜想起很多个夜晚,很多个酒精在客厅弥漫的夜晚,妈妈都会指着那些不知道从哪拿到的照片,问她觉得自己好看还是那个小女孩好看。

    林静文从小就漂亮,她长了一张看着就很舒服的脸,笑起来像朵茉莉花。赵舒颜从没有顺应过自己的内心,她知道妈妈想听什么,所以每次她都选自己。

    “对,我的女儿就是比他的女儿好看。”

    每次否定的话念出去时,心底某处倒下的旗帜又会竖起来,在大声叫嚣着。

    为什么非要比较呢?

    为什么非要贬低对方呢?

    她明明,明明是想跟她做朋友的。

    林静文认真思考了会儿,她心里朋友与朋友也是不同的。陆则清占据了她大半个青春期,甚至在她还念小学的时候,他就强势地在她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赵舒颜更像是一捧意料之外的鲜花,虽然完全不在预期里,但没有人会在收到花时想要把它扔进垃圾桶。

    “可能会吧。”林静文放下杯子,停顿了会儿,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要跟他比较呢?”

    不管是那会儿在餐厅还是此刻,林静文其实更想问,你不是说喜欢他吗,为什么看起来对他的兴致还不如对自己的多。

    赵舒颜忽然笑了下,“不知道啊。网上不是很流行一句话吗?叫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住人的一生。”

    她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我小时候其实没什么朋友。”

    “其实男人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伟大的友谊一点也不输给爱情好吧?”

    这点林静文是同意的,人生很广阔,爱情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件事。可她们此刻谈论的并不是爱情。

    “我之前骗了你,我从来没喜欢过他。”赵舒颜又点了杯酒,她其实还是化了妆的,眼尾又清晰的细闪,亮亮的,灯光一照有些像星星,“我那时候总在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做了很多以为是走捷径其实反倒把对方推得更远的蠢事。”

    她忽然说起高中,林静文不再接话,反倒是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陈译开了口。他不动声色地抽走赵舒颜手里的杯子,语气很淡又很清醒,“既然知道,就不要重蹈覆辙了。”

    “你管得着吗?”赵舒颜斜了他一眼,“你现在该做的就是保持一点眼力见。”

    要不是这里是酒吧不是她家,赵舒颜真想下逐客令。

    两人一来一往地斗起嘴,林静文翻着手机,陆则清给她发了张照片,是一个花店的门口,大大的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百合花,十元两支。

    开得正鲜艳。

    她眯着眼,给他敲出一个问号。

    “要吗?”陆则清问。

    “我不喜欢花。”林静文回。

    她不知不觉喝完了那杯酒,准备起身时,高跟鞋踩住一个瓶盖,林静文趔趄了两步,赵舒颜眼快地扶住她。灯光下,她低下头,看见赵舒颜喝红的脸,一直蔓延到脖子。

    林静文沉默地看了会儿,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她感觉自己似乎也醉得厉害。她慢慢坐回去,又点了杯酒。

    很快就开始不胜酒力,陈译走到了她们两中间,边扣住赵舒颜还要再点酒的手,边拿出手机给“谈工作”的陆则清打去电话。

    “你过来一下,地址发你。”

    酒馆凌晨还在营业,三个人话题刚开始多起来,就朝着跑偏的方向走去。陈译从看笑话到插嘴打断她们的对话,一个强调爱情,一个强调工作,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这样竟然还能聊半小时。

    虽然他看出有一个人是装的,赵舒颜在桌下踩他的皮鞋,意思是快滚蛋。

    陈译偏不如她所愿。

    林静文半醉半醒,她看不明白旁边两个人在做什么,酒吧太吵了,她不想待在里面。拿起手机就要走,刚起身,腰后就被一支手臂撑住,像是找到某种支点,林静文回头看了眼,放心地卸了力。

    陆则清视线落在她身上,表情算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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