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天的理由 > 60-69


    他声音闷闷的,隔着听筒还有几分陌生,“林静文,你不接我电话是在跟谁商量买房是吧?”

    她辨认了会儿,迟疑的这几秒也被他用来大做文章,“换个号码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真行。”

    “真行啊,女朋友。”越说越多,林静文看了眼客厅另一端,伸手挡住听筒,“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后者开始不依不饶,“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找我女朋友说话也不行吗?”

    短短几句交谈,他已经说了几次女朋友,强调的意味太明显。

    林静文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趁林容回卧室休息持着手机走去阳台边,楼下一片昏寂,唯一亮光的路灯下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微微昂起脖颈,隔着几层楼的高度,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

    “你等我下。”林静文随手抓了件外套,怕他等太久,下楼梯都是连着两个台阶一起迈。冷风钻进衣服,吹得皮肤都冰凉。快要接近才放慢脚步,她挂断电话,声音还透着几分喘。

    陆则清就那么看着她,他目光是深邃的,在光照下透着几分亮晶晶的光芒。

    林静文走近才发现他喝了酒,衣服上都是酒气,连脖子都泛红,她微微拧眉,“怎么喝成这样?你司机呢?”

    喝醉的人不讲道理,不管她问什么,他都是那句,“能不能抱一下?”

    林静文有些生气他的没分寸,始终没有伸出手。

    她知道他酒量一向不错,能到喝醉的程度说明完全没有克制。

    沉默的几秒,对面先一步抱住了她,他靠在她的肩膀,“没有下次了。”

    “今天五班聚餐,有人说我们很般配,开玩笑让我去追你。我没有办法克制自己开心,所以独自喝完了一瓶酒。”

    那瓶酒的味道她在他的嘴巴里尝到了。

    被稀释到尝不出苦味,只有一点点冰凉的甜。

    重叠的询问让林静文脊背绷直了一瞬,她喉咙有些干涩,靠在肩膀上的人清清浅浅的呼吸贴在她的脸侧。

    心脏又跳得毫无章法。

    她站在原地,低头就能看见地面上交缠的影子,他的,和她的。

    隔了几秒,她才伸出手,动作稍显迟钝地落下。

    抱住了他。

    63/夜色、夸奖、顺毛小狗

    这是林静文第二次去他的公寓,司机回头问他们地址时,她赶在陆则清开口前说,“先送他回去吧,他喝多了。”

    后者沉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两人上车后就没再说话。杨钊开的几瓶酒度数都不算太高,陆则清没喝太多,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情绪不太高涨。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她为同事、为朋友甚至为一些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展露出全心全意的责任和认真。

    心里明白这种比较没有意义,刻意的忽视也是特别的一种。

    陆则清伸手扯下领带,随意绕了两圈装进口袋。很多话卡在喉咙里,像掉进瓶底的木塞,沉闷闷的,倒不出来,砸得也不轻快。

    思绪飘得很散,他想起高考后某天晚上,杨钊沮丧地找他喝酒,诉说自己表白失败的心情。

    他说梁田甜就是一瓶喝了会让人上头的白酒,远远看着是无色无味,凑近了就会被迷晕。

    陆则清当时嗤之以鼻,酒也要喝了才会醉,哪有人靠近闻两下就醉的。何况这个形容也太庸俗粗旷,哪有女生愿意听见别人拿白酒类比自己的。

    后来回到家,陆则清望着桌面没喝完也没被人带走的菠萝啤,忽然有些触类旁通的感受。如果非要用酒来形容的话,他觉得她像干红,入口苦涩,远观诱人,回味绵长。

    会上瘾。

    他又想到徐若微,他那位高中之后关系就只停留在手机里的母亲。徐若微刚跟陆时谦离婚那两年,陆则清听了很多关于父母的各种言论。社会对女性的围剿和挑剔是远大于男性的,即便思想先游离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身边的叔伯还是要同他强调,“都是你妈妈的问题,她那样的性格,几个人能受得了?你爸忍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

    那天是他的生日,周围很多声音都落在他身上,陆则清觉得那几位叔伯比陆时谦醉得还要厉害。徐若微多变的性格有不是结婚生子后才形成的,她一直都是这样,我行我素,自由散漫。

    可以接受做一个优雅的家庭主妇,一旦这份优雅被撕毁,她就会变得暴躁、不安,最后毫不留情地逃离出去。

    婚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陆则清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得明白。所以他从来不去问,也极少主动联系。他心里不恨徐若微,对陆时谦也没有多少苛求,所谓血缘亲情,对他而言就像是一片干涸的河床,随便水流经过还是停下都不会带来多大改变。

    他用了很长时间去理解她因为家人离开的万念俱灰,这个过程如同徒步求索的苦行僧,他所有的心疼和眼泪,不过是因为她的伤口和痛苦。

    这些嘈杂的想法始终没有头绪,下车时她攥住了他的手腕,一路到电梯口。陆则清靠在门边,外套随意地搭在腕间,垂首看她熟练地输入自家门锁的密码。

    这一刻有点像在做梦,甚至比梦里还要大胆和不真实。

    他其实很少梦见她,仅有的一次场景还是他们分手前一天的争吵。以前只是周末见面的同学关系时,他们也会有拌嘴的时刻,但那时候只是观点不同的碰撞,连矛盾都算不上。

    唯一一次吵架,代价竟然是失去她。说到底,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对她不够了解。

    陆则清喉咙动了动,想叫她的名字又发不出声音。伸手碰了碰她背后垂下的发丝,真实的触感让他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人总是贪心不足,明明回国时想的是上天能让他再见到她就够了。可是真的看见后,又想跟她说话,跟她吃饭,素材全都扔到夜晚剪,白天上班也想看见她,不能接受任何打着其他企图的人靠近她。心脏像是浸泡在一颗切开的柠檬里,又酸又胀。

    “我下单了醒酒药,可能要等会。”林静文把他的外套放到了沙发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陆则清思绪回笼了些,抿唇说不用,“我先去洗个澡,你随意坐吧。”

    房间跟客厅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陆则清推开门,靠在门后平复了会儿,沉默地打开衣柜,拿出睡衣走进浴室。

    水温有些偏低,草草洗完,出来时发尾还挂着水珠。吹了个半干,拿过手机一看,才过去不过半小时。他刻意将水流开得很大,遮盖住外面可能会有的脚步和关门声。

    林静文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她最多会等他推开门出去,然后告诉他自己该走了。

    陆则清撑着沙发的边角,手指随意地滑动着几个软件。微信除了几个群聊没有新的消息,短信栏也没有。

    外卖的醒酒药在他洗澡那会儿就送了过来,林静文本来想帮他写好用量就走的。拿起笔的时候,置顶的工作群就弹出新消息。

    有一张图纸需要立刻校对,她开了亮一些的灯,蹲在沙发和茶几间的地毯上,对着手机一点点放大对比。

    她看得投入,门推开的声音完全没有落进耳朵里。

    陆则清顿了两秒,走去岛台边切了一颗柠檬,做成简易的柠檬水。

    远远朝她开口,“要不要喝水?”

    林静文确实有些口干,她走过去,手刚碰到杯子就被他拽过去。

    “为什么没走?”陆则清目光幽深,他身上还残留着刚洗发水的味道,很浅淡,像雪松,透着一点冷冽往她鼻腔里钻。

    林静文偏了偏头,“有工作。”

    “工作哪里不能做?”

    她蹙眉,还没开口又听见他换了问句,“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你早就离开了?”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她也知道他想听什么。

    在醒酒药送来之前的空白里,林静文点开了沉寂很久的微博账号。她表达欲不多,也很少更新动态,最近的一条是两年前,再之后就是高考完。那些文字没有多么深刻的意义,就是当下情绪的一种宣泄。她一行行看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他们激烈的争吵,谁也不肯相让,最后以她摔门离开结束。

    陆则清盯着她看了很久,林静文始终没有给他答案。她抽回手腕,端起他手边的杯子,完全将他视作空气。

    从前也是这样,如果问题是她不想回答的,她就会毫无波澜地略过,不给任何信息。

    醉意好像还没散尽,陆则清弯了弯唇,轻微叹息,“如果你一定要这样。”

    目光瞥见她放下水杯的下一秒,低头凑过去,鼻尖擦过她的,只是很轻的触碰,她的嘴唇是潮湿的,带着一点凉。

    没有再更进一步,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侧,“怎么不说话?”

    林静文感受到喉咙里的柠檬汁,他没有加糖或蜂蜜,冰块的热量不足以稀释酸涩,她下意识拧住眉,“太酸了。”

    “哦。”面前的人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太听得清,刚要抬头,陆则清已经吻了过来。他撬开她的牙齿,用力吸允她的舌头,背后是大理石桌面,紧贴在她的腰后。

    他的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专注,慢慢从她的唇边移开,落到她的耳后。他总是可以精准找到她的每一个敏感点,不轻不重地啃咬,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林静文,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有耐心。”

    他声音很低,又很沙哑,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少了很多锋利的东西,像一只低下头颅的小狗,头发擦过她的脸侧,“更没有你想的那么冷静。”

    “那你想怎么样?”林静文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得喝醉的陆则清比清醒时的陆则清要难以拒绝,动作比语言先给出答案,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让我夸奖你吗?”

    64/独家的记忆

    “可以。”陆则清松开手,眼神还是不算太清醒的状态,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你想让我夸你什么?”回溯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林静文实在没什么哄人的经验。

    “随便说点什么,我想听。”陆则清侧过身,自顾自又开了瓶啤酒,他有点不想那么快清醒,手边的柜子里还有很多用来调酒的小瓶伏特加,他拧开,全部倒在装柠檬水的杯子里。

    灯光不算太亮,他用肩膀挡住她的视线。

    林静文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当他是口渴,话在喉咙里滚过一遍,“我觉得你很棒。”

    她学着电梯里旁听过的楼下妈妈夸奖女儿的语气,“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陆则清放下空掉的酒杯,低头切了颗柠檬,回过头看她,“哪里棒?”

    浓烈酸涩的味道盖过了酒精的味道,林静文微微皱眉,“就……你可以自己独立完成很多事情。”

    “那你也棒。”陆则清看着她,他眉眼柔和的时候比冷脸要好看很多,“你不仅可以自己独立完成很多事还可以完成非常出色。”

    林静文没接这话,柠檬汁好像在她胃里重新榨了一遍,她目光错开,“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比赛,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要走,陆则清从背后拉住了她,他声音很低,可能是醉酒的原因,透着那么一点哑,“比赛在国外,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那你正好放松一下。”林静文拨开了他的手。

    “林静文。”陆则清却再次攥住,他脖子有些红,比刚刚洗澡前好像更严重了些,“刚刚在车上,我给高飞发了封邮件。”

    “我帮你请了一天假,以居家办公的名义。”

    林静文职级还没到可以不用打卡上班的程度,她确实有冒出过明天要不请假的想法,但居家效率实在太低,不如直接去公司做完再离开。

    只是她有这份想法和他利用职权提出,概念还是不一样的。她不需要这种刻意的优待,何况这种越界的通知,也会让高飞误会他们的关系。

    陆则清看出她的顾虑,“上次在平江签的那份合同,客户不是提了要面谈确认?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你那位顶头上司肯定不愿意亲自跑一趟。”

    “我白天已经见过他了,你只需要找陈译签字就行。”

    他已经帮她把工作做完,只是明面上的流程还没公示。

    “你不要这样。”林静文并不想把生活和工作混作一谈,也没想要这种所谓的特权。虽然今晚折腾这么久,确实有些疲惫,可属于她的工作也不会因为这一天的缺席而消失。

    “我不需要这些所谓的优待,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林静文语速慢了些,“我也不想被迫承接你的好意。”

    她停了几秒,“我想休假可以自己申请。”

    “那你申请。”陆则清接得很快,过程以什么形式发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不想看见她总是把琐碎的工作放到第一位。何况还是她并不喜欢的工作。

    “你酒醒了。”林静文看着他,用的是陈述句。陆则清开口否认,“没有。”

    “没有就回去睡觉吧。”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仍旧是平静的。餐桌顶部的灯光是明亮的白色,幽幽洒落下来,将她瞳孔的颜色照得浅了些。

    陆则清又有些渴望酒精,不理智的情绪总是被她三言两语挑起,他挪开了她递来的水杯,“林静文。”

    “如果你是想用不回应和沉默的方式来劝我放弃,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用。”

    “感情这东西不就讲求个你情我愿,你不愿意,我也不能真的拿你怎么样。我不会强求你接受我,你也别强求我放弃。咱俩就该干嘛干嘛,井水不犯河水,碰到就以朋友的身份自然相处,没碰到就拉倒,行不行?”

    过去这么多年,林静文还是很佩服他的逻辑,几乎就要被他说服,点头之前又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碰到的定义是什么呢?”

    如果是指见面,他们在同一家公司,几乎每天都要撞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不在公司,他们之间的朋友圈重叠那么多,相熟的好友总能聚到一起。在退一万步,以他这样三天两头地故意靠近,她想不碰到也很难。

    “这样不过是浪费时间。”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了几步之外的房间,那扇门没有关严,灯是开着的,露出里面一角光景。

    架子上是各种交卷和不同型号的相机。

    他的志向不在这里,她喉咙动了动,“你应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什么?”陆则清掀起眼皮看她,他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随手捡起她上次的回答回送过去,“你怎么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想要什么。”

    “那随你便吧。”林静文不想再同他争执下去,她现在也没有了困意,落地窗外是寂寥无声的夜色,“你的人生怎么过,你自己决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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