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天的理由 > 60-69
”

    “我是上帝吗?”陆则清执意去看她的眼睛,“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都能得到?”

    讲完似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我没多少想要的东西。”

    “如果许愿有用,恐怕上帝每天都能听见我重复的叩问。”

    林静文终于在这句话中抬起头,望着他,“你要叩问什么?”

    他想叩问为什么命运要如此不公平。

    为什么要让积极生活的人一次次遭遇痛苦,跌进泥潭,明明她那么坚定那么勇敢那么笃定自己会开始新的人生。

    陆则清低下头,这次是他不敢对视,“你说得对。”

    “人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平复了会儿,直到脸上看不出情绪,“我现在就在做我想做的事情,留在Clink,看它从中低端做到高端,最好能做成行业标杆,一骑绝尘。”

    林静文不说话了,低头盯着地板上的光影,工业灯光不会随着风向移动,此刻恒久不变地照在她的脚下。

    “今晚就在这休息吧,旁边有客房,你明天要去公司还是做别的,都可以。”陆则清率先打破沉默,“太晚了,这个点也打不到车。”

    他把杯子放进水槽,水流冲过手背,冰凉的触感勉强能降下一点燥意。

    陆则清家里的装修风格大多偏冷调,客房放了香薰,有浅淡的木质香浮动,带着几分催眠的作用,她一夜都睡得很安稳。

    醒来不是因为闹钟,而是出于某种生理本能。

    腰后到小腹都涌着一种强烈酸痛感,她几乎是立即掀开被子,幸好没弄到床单上。

    林静文生理期一向不怎么规律,她也没仔细去记,在公司或者家里都有备用的东西,今天纯粹是意外。她推开洗手间的门,随意应付了下,准备下楼去便利店买。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

    林静文忍着疼痛,脸色过于苍白。

    陆则清原本倒水的手停住,他眉头几乎是下意识拧紧,“吵醒你了?”

    腹痛像是在醒来那一刻就摁了开关,昨晚那杯加冰的柠檬水这会儿产生了奇效,林静文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完全不想说话。

    陆则清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走近扶住她的手臂才意识到,“手怎么这么凉?”

    “生理期吗?”

    “是。”林静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有点突然,我没带卫生巾。”

    他弯下腰把人抱去沙发,递给她一杯热水,顺手抄起桌边的钥匙,“等我会儿,很快。”

    小区里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早上是出门高峰,电梯卡在二十六层迟迟不下来。陆则清看了眼,转头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大约五分钟,林静文听见开门声,他拎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走过来,“不知道你需要什么类型的,就都买了点。”

    他大概拿出来些供她挑选,又转头扎进厨房,林静文换完衣服出来,见他手里多了杯姜糖水。

    刚烧开的,杯口还冒着热气。

    林静文停在原地,表情一时微妙起来。

    她下意识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场景,同样是因为生理期,同样是他陪在她身边。

    那会已经很晚,医务室灯都关了。林静文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开始并没有睡着。她能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椅子轻轻擦过地板很快就归于寂静,最后只剩心脏声,她半张脸压在枕头上,有些分不清是谁的。

    陆则清把杯子递过去,“还是高中时候学会的,应该有些用。”

    热水确实能缓解一些,但平时她都会直接选择止痛药来解决。林静文没说话,她慢慢喝完,起身又漱了遍口。

    准备闭上眼再睡会儿时,发现陆则清还在原地,他语气自然,“等你睡着我就走。”

    林静文没管他,她掀开被子,身体侧对着另一面。疼痛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她无意识地躬起脊背,试图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挪动了两下,被子一角忽然被人掀开些,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到她的腰后,慢慢揉捏着。他没说话,沉默地从后方移到前方,贴着她的小腹,很生疏的手法,却又带来一种莫名的舒适。

    林静文渐渐又有了困意。

    她没转过头,意识消失前,耳边是钥匙放到桌面的声响。

    65/通话、照片、第三视角

    林静文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

    阴天,室内窗帘拉得严实,一缕光都透不进来。

    她拿过手机看才知道这会儿已经到快要下班的时间,之前总是响个不停的工作群这回也罕见地没有新消息进来,除了组员孙伊给她发了句好好休息,其余好友都是一片沉寂。

    她掀开被子,在床沿坐了会儿。

    整间屋子都很安静,陆则清上午的飞机,这会儿估计已经飞到一半了。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林静文拿起来,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

    车留给你开,还有休假审批我已经通过了,这两天可以不用急着去公司。

    她一行行看完,沿折痕折好又放了回去。

    这两条建议林静文都没有采纳。

    昨晚答应了梁田甜要陪她逛街,林静文不想食言。

    打车回到自己家,换了身衣服后出门。

    快一个月没见,梁田甜话多到要往外淌,说完近况又聊起八卦,“我听说赵舒颜好像从法国回来了,还有陆则清,他也在南城。”

    梁田甜放下杯子,观察了下好友的表情,“你跟陆则清,你们俩目前关系是不是还不错?”

    她语气有试探的意思,这条消息是昨晚杨钊告诉她的。

    杨钊从小就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人,以前跟梁田甜吵了架,总会投其所好地帮她搜罗各种八卦和绝版手办。这次也一样,两人断联一周,最后破冰还是因为杨钊提到了林静文。

    梁田甜其实知道林静文曾经跟陆则清短暂地在一起过。五班毕业聚会那天,她去找杨钊拿钥匙,刚好在餐厅门口碰到出来的陆则清。

    他喝得有些多了,但眼神还算清明,客气地问她有没有带充电宝,里面都被扫走了,他想给女朋友打电话。

    陆则清在平中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关于他的绯闻八卦梁田甜早听过不少,只是传闻跟亲眼目睹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她想问又觉得突兀,最后只在递去充电宝的时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他的屏幕。

    备注没什么稀奇的,很多沉溺于爱情中的男女们都会用的一个称呼。梁田甜看了一眼就收回来,室外蚊子多到绕圈飞,她跺了两下脚,后退到有空调的地方准备问林静文现在要不要给她送毕业合照。

    回校拿毕业照那天林静文回老家看她外婆去了,是梁田甜帮忙代领。

    她觉得发微信太慢,就直接拨了电话,重复打了三四次都是机械的女音在提示她对方已占线。

    本来也没什么,之后再打就是了,可她放下手机时却清楚听见了陆则清听筒那边的声音。

    她跟林静文坐了三年的同桌,哪怕闭上眼都能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梁田甜整个人如遭雷击,两个完全划不上等号的人,竟然在一起了?

    陆则清把充电宝还给她时说了句什么,梁田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没有听进去。直到目送人走远,梁田甜重新拿出手机,尝试性摁了林静文的号码,发现占线的状态消失了。

    她无法复现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记得那天晚上她穿了件不到膝盖的短裙,从大腿到小腿全被蚊子叮了个遍,还是回到家才感受到痒。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意外。

    她没有选择问林静文,哪怕是再好的朋友,在某些事情上,也应该保持一定的边界。

    最重要的是没几天高考成绩就公布了,她考成那个鬼样子,完全没有心情就关注别的。

    再之后听见关于林静文的消息,就是他们一家都搬离了平江。

    林静文沉默地听完这番话,过去这么多年,有关那个暑假的事情,似乎永远不能在她的心里平静地提起。

    梁田甜捕捉到她的不自在,又赶紧补充,“我没有要撮合你们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你才是我的朋友。陆则清的人格魅力可不足以我出卖好朋友。”

    “我只是分享我的回忆。”梁田甜喝了一口果汁,顺下喉咙的干涩感,“说起来,我最后一次见到陆则清也是五年前了,是在杨钊的生日会上。他整个人都异常沉默,那时候我只知道你们应该分手了,我不知道你竟然离开了。”

    她眼睛眨了眨,“那么决绝。”

    林静文低下头,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不愿意回头看也不愿意提到从前的原因就在这里。要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就要重新撕开结痂的伤口,一边流血一边叙述。明明是在讲事情,又好像是在剖析自己。

    她不喜欢这种袒露。

    “对不起。”梁田甜咬着吸管道歉,她的眼睛有些红,“我理解的,我们都应该向前走。”

    *

    高飞给她批了两天的假,林静文并没有真的在家躺两天,第二天就出现在办公室里。

    她以前总习惯用忙碌来掩盖生活中的某些疲惫时刻,那天晚上梁田甜跟她说了很多话。不知道是不是崇尚艺术的人都内心细腻,梁田甜漫画画得厉害,说服人的本领也是一流。

    她不想提过去,她就说现在。从餐厅出来,梁田甜忽然说想去花鸟市场买只鹦鹉当宠物,“一个人生活太寂寞了。”

    梁田甜拎着笼子,话讲得有理有据。

    那个市场位置很偏僻,但种类非常繁多,林静文来南城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在梁田甜的怂恿下,她也挑了几盆稀有的花和一些可以盆栽的植物种子。

    她还买了好几个花盆和透气箱,在去公司之前给那些种子埋进土里。它们的生长期都很漫长,要过了冬天,幼小的芽才能长得茂盛些。

    林静文带上一盆看上去好养活的去了公司,摆到办公室的窗户边。是已经开花的铃兰,风一吹,办公室里都有淡淡的花香。

    她烦躁的心情总能因此平复。因为有了这些细小的东西,她的精力很少会放到电子设备上,一下班就去钻研自己的花花草草。

    微信偶尔有消息进来,她也只是看一眼就放回去,工作都留到上班时间处理。

    陆则清倒是没再给她发消息,不知道是比赛忙还是别的原因。仿佛所有行为在印证他那天的话,碰不到的时间里,两人就井水不犯河水。

    林静文对此没什么感受,如果这样能让他放弃对自己的执念,她甚至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处理完杂余工作,林静文关掉网页,办公室的玻璃门忽然被人叩响。

    她抬起头,看见立在门边的陈译,因为总是要出差见各种客户,陈译上班时总是穿得很正式。此刻他的表情略带严肃和匆忙,“林工,我有个客户已经到公司楼下了,需要麻烦你去七楼陆总办公室拿一份资料文件。”

    “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你帮忙邮寄给许诗瑜过去就行。”

    他语速很快,完全没有给林静文提问的机会,最后又补充了句,“很急,我联系不上陆则清,他助理也不在。“

    林静文没说话,陈译说完就接起了电话,背影消失在办公层。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她也没有拒绝。

    林静文在走进电梯时给陆则清发了微信,释明原因后推开了门,里面很整齐宽敞,陈译交代了文件的位置。

    就在他办公桌上,蓝色的那份。

    她绕过桌子走到对面,被显示屏挡住的场景完全敞露在眼前。他的桌面摆着一张合照,是十八岁的他们,她不喜欢面对镜头,也极少拍照。这张还是某天打完球出来,偶遇的街头摄影师抓拍到的。

    画面里女孩戴着棒球帽,只露出一半的脸,旁边男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当时她急着回家,听见摄影师跟他的交谈,也没有过多留意。

    她没想到照片竟会被保存这么多年。

    时光好像跟镜头一起被定格住,林静文没有驻足太久,只一眼就收了回来。

    她拿着陈译要求的文件填写地址,交给前台帮忙邮寄。

    只是照片上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回荡,整个下午,林静文都有些走神儿。

    快到下班时间,孙一扬给她发来一条拼桌邀请。林静文原本想拒绝,但想那天在平江的对话,又改了主意。

    她似乎给了他某种错觉。

    林静文想当面说清楚,原本只是同事之间的客套,但被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就不太好。

    这已经是这周孙一扬第三次给她发类似的消息了。

    林静文敲下一句好,两人同步走出电梯,快到门口时,一道鸣笛声叫停了她的脚步。

    挂着熟悉的牌子的车辆安静地停在对面。

    车窗降下来,男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脸色不多好看。

    66/他的失控

    孙一扬率先反应过来,在公司门口碰到老板,总归还是要问候两句的。

    他走过去跟车内的陆则清打了个招呼,后者只是淡淡地点头,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后面某处,不知道看什么,轻扫一眼后又收回来,“打算去吃饭?”

    孙一扬点头说是,顿了顿,“跟Quietra一起。”

    陆则清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好几次碰到你们一起了,关系挺不错的。”

    孙一扬也没否认,“是Quietra性格好。”

    他回头看了眼,林静文在接电话,目光并没有看向他们。孙一扬收起客套,“那陆总,我先过去了。”

    陆则清目送两人走远。

    临近秋季,气温已经不再像几周前那么高。

    他伸手解开衬衫上方的两粒扣子,还是觉得一阵燥热。目光里两个人步履一致,背影渐渐凝缩成一个小点。

    司机回头问,“还是回去之前的地址吗?”

    陆则清看见他们一起过了马路,走进对面的日料店。

    “不了。”他语气平静,伸手推开门。

    林静文对饮食一向没什么太高要求,孙一扬说这家店环境很好,适合聊天,正好她也有话想跟她说。

    这会儿正值饭点,包厢基本都满客。

    两人寻了个靠窗户的僻静位置落座。

    孙一扬把菜单递给她点,提前说过要拼单,林静文也没有客套,随意勾选了几项递还给他。

    相比之下,孙一扬看得就很认真,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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