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天的理由 > 60-69
拿过。陆则清的密码都是同一个数字,她没怎么费力就试出来了。顺着通知点进去,她看见了自己的主页。

    68/她的世界

    他的微博页面没什么东西,总共就三条博文,林静文沉默地看完,又摁灭屏幕放了回去。

    她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地抽回被他攥住的手。

    外面天色尚早,雾气弥漫在步行道上,两侧的秋枫树枝头已经挂有枯黄的叶子。

    南城和平江的气候相差无几,夏秋交替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她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一路沿着人行道,最后拐进一家便利店。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菠萝啤相较几年前已经少了很多,林静文在货架最下方找到了两罐,她全部拿去来,走去前台结账。付款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林静文没看。

    买完东西站在店门口向东边看了眼,那里有几栋不算高的楼,白色的墙面写着植物研究所的字眼。

    大四去实习的路上,每一次路过这里她都能看见那几个字。烫金色的牌子醒目又直观,门口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都步履从容。

    她知道里面的工作内容,也知道这里主要研究的领域包括哪些。林静文看了会儿,慢慢收回视线。

    回到家里面已经没有人在。

    这次连字条也没有留给她,只有桌面摆着的早餐昭示着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林静文拉开座椅,拿出袋子里的菠萝啤。啤酒配小米粥,口感着实有些古怪。她边喝边看,微信里的三条消息都来自梁田甜——

    SweetSweet:告诉你一个秘密。

    SweetSweet:我谈恋爱了,和杨钊。

    SweetSweet:是不是很意外?

    林静文盯着这几行字,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梁田甜讲这些话时的表情。她想到高中某次陪梁田甜给暗恋的学长送画本半路撞上杨钊时的场景。

    曾经在某本书里看见说,喜欢跟贫穷和咳嗽一样,是无法靠主观行为来掩饰的东西。

    林静文回她说是很意外,抽空给我讲讲始末经过吧。虽然她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收拾完早餐,微信栏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陆则清:临时有事,要出差,大概三天。

    林静文扫完这行字,摁灭屏幕没回。

    她请了半天假,准备去银行把这两年的贷款还了,心里有数,应该只能还完百分之八十,剩下的还需要再工作一年才能完全补上。

    办理时才发现卡里多了一笔钱,她这张卡绑定了手机号,如果有余额变动是会有短信提醒的。林静文皱眉解锁屏幕,信息应该是被人删掉了,相应的通知栏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短信不能跟微信那般单条删除。

    她从排队的队伍里退出来,走去一边给陆则清拨电话,响了两遍都是无人接听。

    改去发消息给他,同样隔了好一会儿,“在飞机上,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林静文没再问了。

    中间又过去好多天,进入十月,距离她离职的日期越来越近,跟陆则清却是一直处于断联状态。她不主动给他发消息,他也同样没有来打扰她。

    林静文在这几天里完成了研究生考试的报名,她选了A大的极小种群植物保护专业,听说跨考难度很大,林静文大把时间放在阅读、背书和刷题上。

    她英语成绩一直很好,工作这两年也没有放弃学习,去年还考完了雅思。这门课程对她来说不算需要特别复习的一项,相比较而言,专业课的难度稍微大一些。

    日子好像又被拉回到高三那年,他答应跟她暂时结束那种周末约定的关系。林静文每天晚上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很晚,一张张试题地写,反复总结重复练习。好像将所有情绪的出口都放到了手里那支笔上,她不允许自己有失败的可能。

    现在跟过去又有所不同,她没有那么紧绷的失坠感,不用在每一刻都计算命运的重量。明亮的灯光洒在桌面,林静文手里的笔轻轻落下,她不是个容易被他人影响到的人,可陆则清的微博内容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像放电影一样。

    Quietra这个英文名,是高一某次看电影,他坐在她旁边调试着音量,她随手翻着一本厚厚的杂志书,在草稿纸上胡乱写的。

    室内没开灯,陆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试完,稍一偏头,视线就落在了她的手边,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双语教学,英文跟中文一样熟练。男生目光稍稍靠近,伸手拿起那张稿纸,念了出来,“Quietra。”

    他抬起眼,“你要用这个名字吗?”

    “跟你有关系吗?”她被他盯得不自在,“安静点吧,你好烦。”

    “哦。”男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那是2017年春天。

    陆则清发了那个账号的第一条微博。

    Obey Quietra,keep silence。

    林静文平复了下心情,她其实一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高考之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考出这里,远离那些处处限制她们的亲戚,找份稳定的工作,让妈妈过上舒服些的日子。那会儿也有感到辛苦想要自暴自弃的时刻,可那些念头只升起不到一秒钟就被她压下去了。她会想到爸爸,想到沈平信在世时,她们一家三口的快乐日子。于是又有了继续的动力,她要替妈妈做那个可以撑起一片天的人。

    可是这份支撑的动力在距离高考不过几天前被人用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打破,她仰望的,喜欢的,信任的父亲,背后却是如此不堪的存在。他教她信任,自己却先一步背叛感情。他教她保护,自己却先一步伤害了妈妈。

    那些童年时一砖一瓦搭建起的观念桥梁,不过顷刻间就坍塌成废墟。她还记得他们一起过生日的场景,爸爸会教育她要把第一块儿蛋糕分给妈妈。

    林静文不知道怎么办,对妈妈的愧疚,对爱的怀疑,对自己的信任,最后将她拉扯成一个沉默的人。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回应,但一走了之却是第一次。她曾以为陆则清是跟自己一样的人,他那空荡冷清的别墅,永远缺席家长会的父母,家里空掉的相框。她以为自己只要先一步走开,他一定也能做到同样如此。

    分手是2018年夏末。

    她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他的微博账号在第二天发了第二条帖子,也是最长的一条。

    是一张背影的照片,高二校运会,她站在操场中央做赛前准备。他说——

    “年幼时学习摄影,老师告诉我镜头应该是有感情的,要拍出有感情的照片可以先尝试聚焦在爱的人身上。我的第一张照片拍给了一只飞到窗户边的纸飞机,原本是要拍爸妈的,他们太忙,没有给我那一秒钟的准备。我后来拍了很多树、海、石头甚至没有意义的石头。

    这是我第一次举起相机,对准我爱的人。

    她很漂亮,很认真,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

    我以为我抓住了她,其实没有。

    就像那只意外飞进窗边的纸飞机,我用了一下午拆解它、学会它,最后那些折纸被定义成我玩物丧志的标志,一起出现在了垃圾桶。

    Quietra,心想事成。”

    ……

    林静文不想再想了,陆则清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袋里反复回荡。她再次拿起笔,强迫自己沉下心,笔尖在纸张上游走,最后赫然印在上面的是陆则清三个字。

    她很少跟他讲情话,也很少跟他袒露自己,林静文这个名字一直都是跟文静和好学生挂着钩。

    心口堵得难受。

    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自己的粉丝列表,在里面找到了陆则清的账号。

    他的头像很简洁,就是系统自带的初始头像,名字也是一串凑不出意义的乱码。

    只有自我介绍栏里,他写了一行音符——

    Re So So Si Do Si La

    是晴天里的一句歌词,她每次唱到那里都会停顿卡壳的一句。

    上个月,他喝多了赖在家里不让她走,让她夸奖他。林静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冷漠又有些无奈地问,“陆则清,你是狗吗?”

    他在她睡着的时间发了第三条微博。

    Quietra的小狗。

    69/坦白、雨夜、我想见你

    林静文点进了他的私信框。

    他关注了她几千天,可是他们却从没在这个软件上讲过一句话。

    她想说些什么,删删改改最后又逐字删掉。她盯着屏幕放空,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来,显示的地址是平江,林静文很快摁下接听。

    她等了一会儿对面都没有出声,语气渐渐有些不耐烦,“说话啊。”

    林静文皱着眉,那边打电话的人仍在抻着她的情绪。

    “不说挂了。”

    “林静文。”听筒那边的人终于肯开口,却不是她熟悉的声音,赵舒颜站在机场出口,手里捏着从陈译那里要来的地址。她原本想打车过去找她,但又觉突兀,于是折中先打了这通电话。

    “你把我认成别人了吧?”

    印象里不管什么时候碰到,林静文都是一幅非常好说话的表情。她很少强硬拒绝,当然,也很少主动提出帮助就是了。人们形容喜欢的人总是会用花、用树、用一切可以看见的美好的实物。无数次午夜梦回想到高中,赵舒颜也会想要拆解林静文这个人。

    她觉得她不像花也不像树,更不像某种动物。猫这个类比是在陆则清口中听到的。某天参加初中同学的生日会,陆则清也受邀出席。只是他并没有待太久,送上红包和祝福后就找着说辞说要回去。

    男生语调一改之前的散漫,半真半假地开口,“养了只猫,脾气不太好,等不了我太久。”

    所以那次她拦住她,走出大门的时候故意说,“林静文,我觉得你很像一只小猫,只是看起来文静。”

    她并没有那么了解她,她了解的更多是陆则清表述里的她。

    赵舒颜自己回想,非要形容的话,她觉得她更像树荫。凉爽的、沉默的、容易接近又不能独自占有的。

    林静文没有否认她的猜测,她静了两秒问:“你找我有事吗?”

    赵舒颜本来想说明天的,现在时间很晚了。但忽然又改了主意,“我现在在南城机场,你们这边这两天是不是降温啊,怪冷的。”

    没有太多停顿,“能不能找你出来喝一杯?我在这边还没有新的朋友。”

    林静文拿远手机看了眼,快十二点了。她这会儿心里还是很乱,酒精会加重这份混乱,“明天吧。”

    她的回答完全在赵舒颜的意料之中,后者在冷风中抬起手,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她的脚边。

    陈译从马路对面开过来,他几乎旁观了她的一连串动作。

    赵舒颜隔着玻璃对他比中指,低下头回复林静文,“你可想好哦,今天之后你再想见我可得提前预约。”

    林静文语气平静,“好,你先忙。”

    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区别。她只是拿她当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学而已。

    陈译从驾驶位下来,颇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赵舒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径直走向了后排停着的出租车,问价,开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陈译望着她笑,开车跟在她的后面。

    心动就是没有什么道理的东西,不过,他有耐心。

    电话挂断,林静文盯着桌边的多肉盆栽沉默地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

    她点开了跟陆则清的微信聊天界面,视线停在那个通话标识上,平复了会儿,摁下拨打。

    林静文从没跟他打过视频,哪怕是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是语音通话更多。

    他的背景铃声也是《晴天》,林静文听着又想起那条微博简介,刚压住的情绪又涌上来。

    一首歌唱完,陆则清也没有接听。

    她又尝试拨了两遍,同样无人应答。

    她打他的手机号,显示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说好落地给她回电话,这都过去好几个星期了。

    骗子。

    陆则清处理完事情出来,大楼外面正在下雨。雨势非常凶猛,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皱着眉看了会儿,身后的合作方提议他晚点再回去,这个点就算赶去机场,飞机也大概率会延误。

    陆则清没说话,他这几天除了跟陈译对接工作就是忙着把之前的摄影素材整理提交到一些平台。有很多业内朋友对他的作品感兴趣,邀约电话总是不停。

    本来想所以事情都出来完再联系她,正好两个人都能冷静一些。可拿出手机时,却发现电量早已耗尽关机。

    他拒绝了对方的好心提议,从司机那里拿过钥匙,拉开了驾驶位的门。

    等待手机充电的时间,陆则清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暴雨拍打着车窗,预警提示里南城也在下雨。这个天气状况,飞机能起飞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坐了五分钟,手机终于能开机,未读消息一条条钻进来,光提示就占了半个屏幕。

    他伸手扯下领带,随意扔在副驾位。习惯性先点开微信,率先弹出的却是微博通知。

    有人给他发了私信。

    上面是熟悉的名称,熟悉的头像,熟悉到他闭上眼都能记住的程度。

    陆则清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起来,手有些不稳,他点进去,看见了一长串的内容。

    Quietra: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陆则清?还是Quietra的小狗?

    我知道你看见这条消息肯定会觉得意外,其实我比你更意外。

    半个月前,因为孙一扬,你说我这么做对你不公平。你不能接受我们之间存在第三个人,总是很幼稚地觉得我会因为别人的存在动摇。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因为男女关系对我而言本来就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我过去不相信现在也没有多么相信,我总觉得爱情的忠贞和矢志不渝只存在于书里的描写,我并没有从身边的人身上看见过所谓的长久。

    不管是父母还是其他长辈。

    高中的时候,我心里没有那么多多余的想法。我很缺钱,而你又恰好可以给我钱,于是答应的决定做起来就很迅速。你让我帮你写作业、陪你看没看完的电影、还让我学我一点都不熟悉的歌,说真的,我当时讨厌死你了。

    甚至因为爸爸的事情,虽然我知道怪不到你头上,可我还是很难对你有好感。

    一个有钱人家高高在上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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