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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旧爱、试探、一语道明

    杨钊的会所开在距离他们公司几公里外的地方,位置算不上热闹,甚至有些过于僻静。当时杨钊兴致勃勃跟他讲这次一定要做点不一样的,陆则清不忍浇灭他的斗志,还投了一些钱进去。

    杨钊早在几天前就给他打了电话,一直问到今天晚上,本来都不抱希望了,谁知道陆则清忽然又改口说过来。

    还带了他们公司几位同事。

    一行人从车上下来,杨钊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看清渐次走近的男男女女,这才领悟到某人变脸的原因。

    他头脑很活,几乎是瞬间就明白陆则清想要的是什么安排。简短地介绍了一番会所内现有的活动,引导那几名公司成员去投入到他们感兴趣的活动里。

    直到场内只剩陆则清和林静文两个人。

    杨钊刚要说给他留了包厢,陆则清就开口打断了他,“你去忙吧,我们自己逛。”

    他说完就没再看杨钊,自然地向后想要拉住某只手,对方却是后退半步,跟他离得更远。陆则清手臂在虚空中顿了半晌。

    林静文眉头蹙起,“你带我去哪里?”

    她表情戒备,好像他曾做过什么让她不能信任的事情似的。

    陆则清抿唇,视线在大厅进出的人群中掠过一眼,再重新落到她的身上,“你确定要跟我在这里讨论?”

    新店开业第一天,杨钊要忙的事情很多,他在陆则清说完就撤离了现场。但门口新走进来的客人倒是不少,有面孔甚至透着几分熟悉。

    林静文抿唇,跟上了他的脚步。

    从一楼搭电梯一路到顶层,往里的最后一扇门,推开就是一间巨大的室内网球室。

    这是当初杨钊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预留的项目时,陆则清想了会儿,回答给他的。

    他对体育运动一向很有热情,不管是中学还是大学期间,陆则清都会参加校内组织的各种篮球比赛。他是那种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做到极致做到最好的人,每一场比赛都会要求自己拿到冠军。

    跟陈译关系熟悉起来,也是因为一起打了几次球赛。后面陈译毕业实习,进了陆时谦的公司,两人才从普通校友变成现在的朋友。

    陈译性格相对随和,也擅长社交,面对这位很可能是自己未来领导的学弟,他也非常坦荡自己的“不轨之心”。在很多次陆则清表示不会回到他父亲的公司任职时,陈译都会上前劝说,他表示可以帮他打理,让他既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能挂名应付父亲的催促。

    陆则清每回都会拒绝。他这人话不多,也不怎么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即便后来他们已经是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了,陈译几次三番也都探不出一点实情出来。

    直到回国前他目睹陆则清被人堵在机场,那姑娘真是很虎,打扮得温温柔柔的,开口就是质问,很不给面子地问他的朋友你怎么好意思让自己过得这样轻松的。

    陈译本来是旁观,不料也被那位女郎顺嘴教育了一番,她瞥了一眼自己,对着陆则清,“人面兽心,物以类聚。”

    陈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被人指着鼻子阴阳了几句,反而对人家印象深刻起来。他从陆则清那里打听到女郎叫赵舒颜,跟陆则清是高中同学。陈译心脏跳得厉害,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试探了句,“到底是高中同学,还是高中时的初恋啊?”

    他语气自然,自认为开玩笑的模样端得很足,可也不知道问题里的那个字踩中了陆则清雷区,他冷淡地扫量自己一眼,并没有回答。

    高中是很多人记忆里乌托邦一样的存在,对陆则清而言,同样如此。

    他经常会回忆高中那几年,有点像故意用手指摁压发炎的智齿的恋痛的人,他想的最多的是那几个跟她一起打球的周末。

    林静文平时不会表现出来的,遮掩的很好的好胜心会在球拍中展露出来。她挥向自己的每一个球,都带着一点想赢的欲望。

    陆则清喜欢这种微小又真实的时刻。

    “你要打球?”林静文看清里面的场景,下意识拧起眉。吃完饭那会儿已经九点多,现在时间更不早了,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从下午陈译的表述中得知,陆则清明天早上应该要去参加那个重要比赛。过于激烈的运动也利于睡眠吧。

    陆则清对这番猜想不是很能认同,“数据表明,睡前消耗体力更容易进入睡眠状态。”

    他把球拍递给她,“来吧。”

    两人此刻的距离有些过近,林静文闻到一丝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像某种木质香,很清浅,也很符合他的特质。

    她微怔了下,直到掌心的重量加重些,陆则清直接掰开她的指节将球拍放了进去,“我去对面。”

    “行。”

    不知道是她太久没打,还是记忆出现了偏差。只是两个回合下来,陆则清就发现了不对劲。林静文似乎不再擅长网球,她表情也算认真,只是每次挥拍的动作都生疏得像个刚接触这项运动的新手。

    因为白天都在办公室,她的着装虽然不算多正式但也绝对够不上休闲。略修身的上衣随着她的动作,将原本就不错的身材修饰得更加明显。

    陆则清看了一眼,很快移开。

    他目光停在她的手腕上,远程教学,“不要挥太高,稍微压低点,用手腕去带动手掌的力量。”

    林静文尝试了下,第二次挥拍,陆则清已经有意放水,她仍旧没有接住球。

    之后几次都是如此。

    林静文放下球拍,提出中场休息。

    她表情很平静,一点没有输掉比拼的遗憾感,仰头吞了口水,问他还要不要试练。

    陆则清站在她对面,手搭在球杆上,盯了几秒她的脸。打球的这半小时,他几乎不是在捡球就是在捡球的路上。陆则清额头上出了些薄汗,低头去看,她脸侧也变得有些微红,交错的热量在两人之间流动。

    “要试什么?”

    林静文放下还剩一半的矿泉水,陆则清扫了眼,自然地拿起,边拧开边伸手扣住她要阻拦的手腕,吞下一口,“太远了,没力气去拿。”

    “不玩我就回去了。”林静文试图抽回被他攥住的手,没抽动,脸慢慢冷下去,“放开我。”

    陆则清将空掉的瓶子掷进垃圾桶,“咣当”一声响。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想。”

    略微使力,将人拉到自己眼前,“我其实已经说服自己,不如就如你所愿,让你去过你想要的平静生活。”

    陆则清顿了几秒,表情透着一丝无奈,“可是林静文。”

    “你自己也过不去,不是吗?”

    他语气沉缓,像遥远山顶的敲响的钟声,重重地落进她的耳朵,“你不是在走出过去,你是在逃避,在欺骗和掩耳盗铃。”

    林静文心脏跳得有些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被戳中心事还是刚刚挥拍表演太过投入。她抿唇,脸上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和无措,甚至称得上坦荡,“那你想我怎么做?”

    “打个球而已,又不是什么国际比赛,我只是工作一天,太累了而已。”林静文语气淡淡,“仅此而已。”

    “好。”陆则清对上她的目光,安静而专注,球拍在他掌心轻转,“那改天再试一局,证明给我看。”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林静文伸手要去拿休息区的手包,又被他拦住,他伸手解开扣子,捧过她的脸,俯身亲了上去。

    这个吻由浅到深,逐渐变得不可控制。林静文有些难以招架,心脏砰砰乱跳,听见他在耳边问,“能不能离孙一扬远一点,不要跟他讲话。”

    大脑处于混沌的缺氧状态,林静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

    掌在她下巴上的手指松开了些,陆则清眼底漾着笑意,“不相干的人。”

    他的指节融进她的发丝,“要专心,Quietra。”

    62/昏黄的灯光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急促的通话铃划破一室寂静。

    林静文伸手推开他。

    电话是梁田甜打来的,距离上次她们通话已经过去两周。上回她去平江出差,梁田甜刚好去隔壁市带团,两人时间错开,连面都没见上。

    梁田甜一开口就是叹气。

    她旅游团的工作还是熄火了。

    她妈田主任看不上她这种不着调的生活方式,觉得做导游没前途,真要喜欢跟人聊天就自己拿手机开个直播唠嗑就行,犯不着将此当成安身立命的人生职业。

    田主任当了半辈子的教导主任,向来习惯了说一不二。

    尤其在目睹梁田甜连着加班一星期没回家后,田主任大手一挥,拿出五十万做启动资金,让梁田甜自己去开个店。

    什么鲜花店奶茶店蛋糕店都行,反正能自己当老板就不要给别人打工。

    梁田甜别的没听进去,就当老板三个字非常很有诱惑力,加之上次给杨钊拉黑后她一直没出门,现在有了要做事业的名义,她揣着这笔巨款,买了张飞机票就给自己送到了南城。

    这些年工作早已让她游刃有余在陌生城市安顿,南城住下后一直都很顺利,只是这里社交圈太狭小,从来到这里开始算,她已经躺在公寓里三天没有下过楼了。

    在被无聊完全吞噬掉的最后一刻,梁田甜终于退出游戏,准备骚扰自己在南城唯一的好朋友。

    林静文大概弄明白她的需求,“那我们明天出去逛逛吧,你忙完给我打电话。”

    梁田甜嗷一声从床上蹦起来,扯着嗓子说行。

    两人约好明天下班出门。

    挂断电话,林静文抬起头,才发现某道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脸上,沉沉的,不容忽视。

    陆则清眉头紧皱着,“怎么每天这多人要跟我抢你?”

    他眼神透着几分幽怨,像不满被打扰约会时间的男朋友。

    林静文觉得莫名其妙,“田甜是我朋友,打电话找我很正常。”

    “那赵舒颜呢?上次你们在酒吧还加了联系方式。”

    “还有那个孙一扬。”

    陆则清越说脸色越难看,他真的讨厌一切向她靠近的人,难以克制的。

    林静文不想跟他拉扯下去,手机收进口袋,刚要转头,网球室外的门又被人重重叩响。

    是杨钊,他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南城早晚温差不明显,杨钊就穿了件挺单薄的T恤,步子迈得很快,三两步就挡住了林静文的去路,“找到你们还挺费劲。”

    “今天不搞夜场,底下员工说要唱歌,我开了个包厢,要不要一起过去玩会儿?”

    陆则清对睡眠没什么要求,他习惯熬夜剪辑,再多待会儿也没什么。只是有人是老年人作息,到点就要休息。他启唇刚要拒绝,旁边的人就点了头,“可以啊,刚好孙伊说找我有事,我直接过去跟她说吧。”

    林静文答应得很爽快,说完就跟着杨钊的脚步下楼,陆则清停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哑然。

    她唱反调的样子,倒是跟从前一点没变。

    俱乐部分类全且空间大,林静文走出网球室后又拐了两道走廊才在一处高大绿植下的沙发角落里找到脸色欠佳的孙伊,她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还挺严重,侍应生帮忙涂过药还是疼。孙伊痛苦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微信上只跟林静文说了可能要请假,受伤的事一字未提。

    林静文在昏暗的氛围灯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强光下看清她伤势,半个脚背高高肿起,着实严重,“应该要去医院拍个片子,要不然明天会更严重,到时候就不只是一天假的事了。”

    她蹲下身,又仔细检查了遍孙伊的伤口,“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包厢内人很多,还有老板在,孙伊回头看了眼又紧急收回来。声音在门内欢声笑语中慢慢低下去,“就是扭到了而已,等下都来看我了,我会觉得有些羞耻。”

    林静文问她想怎么处理,孙伊说一会儿她男朋友就过来了。给她发消息就是想请假,不然明天主管电话过来问责,她就不只是脚疼了。

    “那我陪你等他过来。”林静文放下包。

    一门之隔,包厢里什么声音都有,聊天的,唱歌的,各色灯光在墙壁上流转,仿佛隔绝掉了时间。林静文一直等到孙伊男朋友把人接走才从位置上起身,能照明的灯都关了,彩灯没有落下来的间隙周遭完全是暗的。

    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攥住,借着一点力气将她拉了回去。陆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侧走到了里面,他衣服上沾了些酒气,幽闭的空间里衣料摩擦得更清晰,跟声音一起递到她的面前,“这么急着走?”

    “我要回去了。”林静文克制着声线,旁边都是熟悉的同事。

    “回去做什么?”

    “还有没做完的表格,明天要。”

    陆则清顿了顿,“工作而已,用得着这么卖命吗?”

    林静文在这句话里终于偏过头,她脸上的无语有些明显,陆则清想装看不见都不能,“能不能别这幅表情看着我?我也不想当这个老板。”

    “那你能不能别挡住我回去的路?”

    陆则清松了手,摆开的腿却没收,背景音乐在唱一首经典的情歌,点歌的人中途去洗手间了,响了半天都没人拿话筒。

    他视线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歌词,这次腿也收回来了。

    林静文一秒都没多停,她快步走出会所,走下台阶才发现他又跟了上来。

    不同于那会儿在包厢,此刻路灯闪烁下,林静文循声回头,发现他似乎有点喝醉了的样子,贴在领口的领带都被拽得歪了些,露出微微泛红的脖子。

    “司机在对面,我送你回去。”陆则清从台阶走到她身侧,“这里不好打车。”

    林静文想拒绝,扫见他紧蹙的眉头又压回去。

    风越吹越凉,她掌心却出了些汗,湿漉漉又潮热,好似被他传染到一些醉意。

    于是在他目光下,她鬼使神差说了好。

    提要求的人却没动,路灯的光是昏黄的,落在他清隽的脸上。陆则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喝醉了,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眼底有一晃而过的落寞,这个场景几乎瞬间把林静文拉回了五年前。也是这样的盛夏天夜晚,她坐在家里研究新买的盆栽,一串陌生的号码不停地打电话进来。林静文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她放任铃声响了几次,最后还是林容看不下去,问她为什么不接。

    林静文想说是推销,高考完这半个月来,她平均每隔一天都能收到三五通房地产推销电话。上来就跟她讲他们首付多便宜,林静文听得词都会背了。

    她面无表情地摁下接听键,直截了当地堵住对面的话,“不买房,不需要。”

    对方凝滞了一秒,赶在她挂断前开口,“怎么就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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