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公子引以为傲的才学……也不过如此啊。”
万万不可!
自认为窥破天机的陆成舟,顿时生出一股力挽狂澜的悲壮感。
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陆弘光的方向,拱手扬声道:“学生亦以为,既是公选,理应公开透明!请大人遵从民意,当场公开唱名!”
轰!
陆弘光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疯狂上涌,脑子里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这个孽障!
自己为了他不惜脸面,在所有人面前临时改变规则,可陆成舟这蠢货居然……亲自下场拆自己的台?
连自家儿子都倒戈相向,陆弘光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脱。
他面色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挥了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准了。诸位考务官,即刻……公开唱名。”——
考务官们得令,依次将投票箱捧至台前,置于案上。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名考务官当众启封,将箱中票纸尽数取出,垒成小山,另一人则负责高声唱票。
每念一张,第三位考务官便执笔,在那公示板相应的序号下,郑重地画上一笔“正”字。
唱罢之票则投入另一空箱,待全部结束后再度封存,以备查验。
陆成舟紧盯着三号下方的“正”字,眼见那一笔一划越聚越多,气得暗自磨牙,心中鄙夷: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家伙,竟真能引得这么多愚民追捧,果然是下里巴人之曲,合了这些村夫的胃口。
但他内心深处,仍怀着一份傲然的自信。
台下诸位想必还是有真知灼见者的,他的作品,必然会得到认可。
“三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六十三票!”
考务官清晰有力地报出数字,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紧接着,四号、五号的票数相继报出,皆不过三十票上下,更衬得三号的票数一骑绝尘。
“六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五十一票!”
又是一个惊人的高分。
陆成舟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六号位上,身形瘦小的少年。
这人……似乎是和三号一同来的,他依稀记得三号管他叫“阿岚”,两人看上去无比熟稔。
荒谬!
他心中对苏临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让这些不识货的愚民来决断文会的胜败,简直是辱没了文学!
终于,轮到了他的七号箱。
考务官拆开封条,开始唱念:“七号,一票……”
陆成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心中默算着板上“正”字的数量。
他暗自估量着:“以我此次文章之精妙,连父亲都出言赞许,夺得两百票……应当不在话下吧?”
“七号考生,最终计票——”考务官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些许意外,随即清晰报道:“八十九票。”
八十九?
陆成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不是两百。
甚至……连一百都不到。
仅仅只有八十九票,几乎只有那三号考生的一半,还被六号那小子给远远甩开!
不可能,一定有鬼!
????????
作者留言:
虽然你没得到魁首,但是恭喜你获得[小丑]第一名! 这次榜单的1.5w字已经写完啦!开始存稿,周四换榜日我们不见不散~[撒花]
☆、第29章 半个老乡?
无人在意陆成舟心里的惊涛骇浪, 考务官依旧按照程序,将所有考生的名次与票数逐一唱报完毕。
越听下去,陆成舟越是感到心惊。
不但他的老对手顾鸣得了一百一十票, 连那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 跟在三号身边的另外一个七号小子都拿到了九十八票。
这几人竟都排在他之前, 让他的名次不仅没进三甲,还掉到了第五名!
陆成舟一阵气血上涌, 还没等宣布结果,就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厉声拍案道:“我不服!这其中定有蹊跷!”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他, 像看着什么奇物一般,陆成舟心脏狂跳, 脸上也烧了起来, 却还是坚持道:“我要求重验票箱!”
“胡闹!”陆弘光脸上有些挂不住, 呵斥道,“这众目睽睽之下, 又有谁能做手脚?”
“若查验过后的确无误, 我甘愿向你们道歉。”陆成舟却不愿意让步,抓着最后的一点希望犹如救命稻草,“但我怀疑,票箱被暗中替换过了!”
他宁可相信那群没有背景的草根学子在背后舞弊, 都不相信是自己的文章真的作得不好。
可陆成舟的想象终究落了空。
苏临设定的防伪措施极为周密, 每个票箱的封条完好, 且有现场随机挑选的观礼者签名为证。在他的质疑下, 考务官当众开箱查验, 封条笔迹均无问题, 台下亦有数人出声, 证实自己投的确实是三号。
陆成舟面红耳赤,却仍不肯接受现实,兀自强辩:“即便票数无误,焉知他们的文章不是请人捉刀?我要求将所有考生的答卷公开展示!”
他坚信自己的文章写得极好,绝不可能只得这点票数。
在他的坚持下,所有考生亲自作答的考卷被张贴于台上的公示榜上,学子们纷纷围拢上前,仔细观看。
这一看,高下立判。
陆成舟的文章走的仍是稳妥老路,将他往日写得烂熟的一套治国方略稍加修改便套用上来。这套路子虽四平八稳,却毫无新意,且依旧带着他固有的毛病:辞藻堆砌却内容空泛,法理有余而情味不足,令人看完以后只觉中规中矩。
顾鸣此次倒是比起以往有所突破,摒弃了之前浮华堆砌的诗风,尝试以质朴的诗作来描绘民间疾苦。立意虽好,但因缺乏真切体验,始终隔了一层,如雾里看花般未能真正触动人心。
温越的文章则是一篇平实的记叙文,不加雕饰地讲述了自家遭灾、亲人陆续离世,最后自己被“阿姐”救回的经过。文字虽稚嫩,但胜在情真意切,颇能引人唏嘘,最终排在第四。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二甲的温青时和林岚身上。
林岚作了一首《劝雨歌》。
她没有写策论,也没有局限在个人的视角,而是以无数灾民的口吻,向上天祈求甘霖。歌中从母亲盼雨育秧,到孩童望水解渴,再到老者祈天活命,声声泣血,句句含情。
因其亲身经历,那文字间弥漫的绝望和对甘霖的渴望极具感染力,读来令人鼻酸。
而温青时那篇策论,则融合了温玉平日提及的某些现代治灾理念,和她自身博览群书所得的见识,从水利工程、粮种改良、灾民安置、以工代赈等多方面,层层论述应对灾荒的策略。
她的文章结构严谨,论证扎实,提出的措施既新颖又显得切实可行,充满了务实精神与惠民之心,令身边不少有识之士暗自点头,赞叹不愧是夺魁的文章。
陆成舟看完,心下已知自己的文章确实逊色不少,但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低头,他硬着头皮指向温青时几人:“此般文章,岂是你们几个无名之辈能写出的?定是提前请了高人代笔,作弊无疑!”
他眼尖,瞥见他们几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求文运的普通福袋,连忙喊道:“那小抄必是藏于此处!请大人查验!”
陆弘光虽觉儿子此举有些胡闹,但仍道:“把你们配戴的物件交上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温玉买的文运符,顿时感到荒谬无比,但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毫不畏惧,直接把东西交了上去。
考务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福袋拆开,验明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私藏,就连台下摆摊售卖此物的小贩也战战兢兢地上前作证,声称此物绝无夹层。
陆成舟见状,竟似豁出去了,口不择言道:“那……那你们的小抄必定是藏在身上别处!我要求当场搜身,否则难证清白!”
听到此等荒谬言论,温青时脸色骤变,怒道:“陆公子!此举欺人太甚!”
众目睽睽之下搜身,她们的女子身份必将暴露无遗。
陆成舟见她抗拒,反而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愈发得意:“你们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人搜查?”
陆弘光原本也觉得搜身过分,但见三人如此抗拒,心中不由一动,疑窦丛生。
莫非,真的有什么内情?
他沉吟片刻,竟顺着儿子的话,故作公允道:“既为自证清白,你三人可自行解开外袍示众,若无夹带字纸,便可还尔等清白。”
他试图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来逼他们就范。
温青时紧抿嘴唇,僵立原地寸步不让,旁边的林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文会高雅之地,岂有令学子当众宽衣之理?此举实在有辱斯文!”
双方正僵持不下,陆成舟更觉得坐实了他们几人心里有鬼,竟按捺不住,上前欲强行拉扯。
温青时几人急忙闪躲,场面一时混乱。
陆成舟口中大叫:“不过让你们宽衣而已,这般扭捏作态!莫非……莫非你们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假冒,来此招摇撞骗不成?”
场面霎时间乱成一团。
忽听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在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气度雍容沉稳,眉目间书卷气甚浓,却不怒自威。
正是姗姗来迟的知府苏临。
苏临一来,场面都安静了不少,他先向众人拱手致意:“本官因公务缠身,累诸位久候,还望海涵。”
随即他目光转向台上仍在拉扯的陆成舟,眉头微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喧哗拉扯,成何体统?”
然而,台下的议论声却因陆成舟方才的喊话而越来越大。
“女子?他们真是女子?”
“细看之下,似乎确无喉结,面白无须,那个小些的倒像是男孩,另外两个……”
“荒谬,才多大的小子,还没发育成熟也正常。”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苏临并未急于平息议论,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处于风暴中心的温青时与林岚,声音温和:“他之所言,是否属实?你们,确是女子?”
温青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坦然。
她答道:“回大人,是。”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女子?这……这怎么可以!”
一个白须老学究狠狠用手杖捶着地,怒骂道:“荒唐!文会岂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他一句话刚落,立刻便有在场的女子出声反驳:“苏大人都允我等女子入园投票,为何女子就不能参会作文?她们的文章我等都见了,比许多男子都强!”
“对啊!你们男子写的诗文不如女子,就要用这样的理由诋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旁边的小姐妹顿时帮腔道。
那老学究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这终究是不同的……”
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成舟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大喊:“大人,她们违规了!文会历来不许女子参与!必须取消她们的资格!”
苏临却淡然一笑,反问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他目光扫过陆成舟,语气转冷:“文章优劣,自有公论。技不如人,便该反求诸己,而非归咎于他人是男是女。陆公子,输了便要认。”
陆成舟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竟又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温越,试图挑拨:“你!你也是男子,难道就甘心被两个女子压在头上?若将她们除名,你便可跻身前三!”
温越闻言,面露鄙夷,冷声道:“我温越虽读书不久,却还知‘廉耻’二字,靠排挤他人和罔顾事实得来的名次,我不要。她们的才华,我心服口服。”
陆成舟又急切地望向顾鸣。
顾鸣却潇洒地一摊手,笑道:“陆兄,何必呢?两位姑娘的文章确实在你我之上,顾某输得心服口服。”
陆成舟气得几乎晕厥。
陆弘光见儿子被众人驳斥,忍不住帮腔:“苏大人,古制如此,女子参会,确无先例啊……”
苏临却不与他争辩,只对考务官道:“去将本官颁发的文会邀函取来。”
考务官奉命取来函件,当众宣读。那邀函上白纸黑字,只写着“邀禄州境内少年才俊与会”,并未注明性别。
台下有人立刻喊道:“‘少年’自古便指男子!”
苏临从容解释:“《说文》有云,‘少,幼也’。‘少年’一词,泛指年轻之辈,少男少女皆列其中。况且本官重开此文会,只有一项标准——唯才是举,又何须在意这参会之人,是少男还是少女?”
那人哑口无言。
“若有人认为不公,”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成舟身上,“大可作出超越这两位女子的文章来,再谈魁首归属不迟。”
陆成舟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来半句话。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写的作品,的确远远不如那两名女子。
“现在,”苏临声音提高,一锤定音道,“本官将为本次文会三甲颁奖。诸位,还有异议否?”
园中一时鸦雀无声。
苏临以理服人,以势压人,彻底平息了争议。
人群中的温玉,此刻却点开了苏临的人物面板。
【苏临,32岁,女(女扮男装),禄州知府……】
她竟然也是女子。
难怪在知道真相后,会为之出头,原来她自己也境遇相似……
温玉看向下面的一行字,目光顿时凝固。
【特殊经历:曾于少年时期意外魂穿现代,接受高等教育十余载后穿回本体,后经历科考入仕,一路高升……】
她心中巨震。
这位苏大人,虽然不是和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身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这么说,苏临竟是……半个老乡?
????????
作者留言:
这周没有榜单[爆哭]我要大哭了…… 感谢追文的宝宝,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可怜]
☆、第30章 同乡相认
禄州府文会今年的魁首, 竟是一名女子!
自古未闻之事,真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