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前世扛过长枪短炮的人, 也实在难以招架。

    邢湛垂了下眼, 又看过去:“尽量。”

    安钰:“”

    邢湛在安钰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彼此距离大概一米,有点远,他把猫递给安钰,顺势在人脚边单膝点地一蹲,心又定了点。

    他个头猛, 身架也宽, 蹲着也很大一只。

    安钰感觉身前匍匐了只猛兽,看着无害, 但杀伤力就在那,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

    这没什么用,沙发靠背挡得可严。

    还好还有猫。

    这只在两个主人的围拢下, 惬意的就地一躺,盘成个橘黄色的毛茸茸的圆饼,舔起了爪子。

    安钰看着猫缓了缓,才看人:“哥,你先起来。”

    眼前的人,冷眉冷眼的劲儿还在,天生的,但又似乎哪里很不一样,总之蹲人脚边这种事,太不邢湛了。

    邢湛仰头:“这样好说话。”

    安钰:“说什么?”

    邢湛:“能不能不走?小钰,我喜欢你,很喜欢,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不当哥,我们领了证的”

    他不像是能说出这种柔软的话的人,安钰有些麻爪,反射性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怎么样,历历在目:拒绝婚后的性生活,说永远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之类的伤人的话,刻意不带他去自己的社交圈太多了。

    往事不可追,后悔便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邢湛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安钰:“这不怪你,是我冒名顶替”

    怎么能这么乖,邢湛越发后悔,手掌不禁搭上安钰的膝盖:“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让你信赖和依靠,但我会努力。留下来,让我证明给你看。”

    他长得极好,现在目光殷切,平添三分绮色。

    安钰老毛病犯了,有点晕,抬手捂住脸,免得一个不留神,手伸人好看的脸上去。

    他挡住了美颜暴击,渐渐冷静,实话实说:“抱歉,我没想过。目前,我也不想谈恋爱。”

    以前倒是想过,提上裤子就拉倒的那种。

    后来揣度着硬件设施不匹配,一点儿不敢想了。

    现在,更不能想。

    人家正正经经的心意,奔着一辈子去的。

    而自个,这方面还是想要那种提裤子类型的交集,恨海情天之类的,太磨人了,他不喜欢。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邢湛还是不禁失望和后悔。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过去一年,月亮就在他枕边,就在他眼前,是他不知道珍惜。

    他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不过有些事,不能等。”

    安钰:“什么?”

    猫也看邢湛。

    邢湛捏了捏猫的爪垫:“换个地方住。你的身体禁不起折腾,还有猫,它在院子里玩惯了,拘在这里,容易生病。”

    安钰:“我会想办法。”

    下午小胖猫闹腾得厉害,他已经在琢磨要不先租个别墅,没条件就算了,有条件,那还委屈个什么。

    邢湛:“回家住。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分房睡,或者分楼层。”

    安钰摇头:“合约结束了。”

    公事公办,合同结束还留在前雇主家算怎么回事,而且他还有官司要打,含含糊糊只会更伤人。

    合约

    邢湛沉吟着说:“答应给你资金和房产。资金今晚会打到你的银行卡,房产也准备好了,跟我去看看?”

    这个行,安钰点点头。

    等见到规模不亚于邢湛住所的别墅,不禁意外,海城寸土寸金,市中心这么大的房子,至少得九位数。

    几乎在刹那间,安钰就起了拒绝的念头。

    没这么占人便宜的。

    尤其才拒绝了对方的表白,转头就收这老大的礼物,不合适。

    安钰:“合约说的是住宅,这太贵重了。”

    邢湛:“协议上的房产不是这套,这是干哥给干弟弟的礼物。毕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正该互相照顾。”

    安钰:“”

    邢湛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安钰的脑袋,没被躲开,心里稳当了点:“一栋房子而已,对邢家来说,不算什么。更没有妈妈的命和爷爷的命贵重,你不肯收,是因为只是哄着妈玩,并不是真心想认她当干妈?如果是这样,不用烦恼,我去跟她说。她可能会很难过很久,但一定不会怪你。”

    倘若安钰在生意场上混过,就会知道,邢湛看似冷清古板,实则锐意进取,走一步算三步。

    譬如现在,虽然表白没成,但也要先将人圈在自己的地盘。

    这不仅仅是为着私心,也因为安平海这种蠢和坏糅杂着的人,一旦被起诉,还不知会出什么损招,邢湛不放心安钰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

    不过有关安家的考量,邢湛不打算告诉安钰。

    独自“手刃”仇人所带来的精神力量会很丰沛,也许能抚平安钰过去二十二年的伤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安钰没办法拒绝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邢湛招了管家和佣人们过来,让他们认认安钰的脸:“以后小少爷就是这里的主人,你们待他,像待我一样。”

    管家颔首:“好的大少爷。”

    他从小就服务于邢家,忠诚又有能力。

    只有老宅的人才会称呼邢湛是大少爷,安钰感觉不太对。

    邢湛:“人没问题,你尽管用。”

    他强调:“工资下个月开始从你这里出。”

    自己花钱养人,那还行,安钰点点头。

    让佣人们走开后,他说:“现在离婚要预约,还有一个月冷静期,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还有,爷爷那尽管往我身上推。”

    邢湛:“可以先不领证吗?”

    断了这点联系,安钰又这么招人喜欢,这让人不安。

    安钰瞥他:“当初婚礼,我连敬酒的资格都没有,穿的也是安时的婚服。领证时你像在讨债,结婚照难看的要命”

    邢湛说:“是我的错。”

    安钰:“这也不能怪你。”

    邢湛心头一软,正色说:“领证的事,我会安排。爷爷那,我去交代。”

    安钰:“有需要就说。”

    想了想,又问:“我们分开的消息,能公布吗?”

    邢湛:“你想公布?”

    安钰点了下头。

    邢湛说:“那就公布。”

    邢湛离开后,安钰抱着猫熟悉别墅,越看越不对劲,这房子太让他喜欢了。

    他叫来管家询问。

    管家:“这几个月,大少爷每周都过来好几次,亲自盯的装修。他今早还说,明天要带您过来,让我们准备食材。还有花,原定明早会空运过来,玫瑰为主”

    安钰知道邢湛原本想做什么了,好几个月的准备,什么都不提,就那么走了。

    这个傻子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是邢湛的短信:【我们重新来过,追求、恋爱、求婚、不难看的结婚照,盛大的婚礼,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安钰没有回复这条短信,他没有结婚的打算,拒绝也拒绝过了,多说无益。

    而且不回复,就是一种回复。

    只是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时,他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

    邢湛表白了,似乎很喜欢他,那么高冷深沉的人,一本正经的说喜欢,简直像在演偶像剧

    安钰是个俗人,虽然理智让他拒绝了这份情谊,但被一个各方面都顶尖的,对别人不假辞色的人表白,还是禁不住有点飘飘的。

    他忍不住亲了小猫的脑壳一口,喃喃说:“他居然喜欢我”

    与此同时,邢湛第不知多少次拿起手机,一抬眼,吴远在门口徘徊。

    他问:“什么事?”

    吴远和安钰通过电话,感觉天塌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吴远:“小少爷再怎么样,是不是先把人带回家,天冷,安家又是那副样子小少爷没有别的亲人了。”

    邢湛眼眶一酸:“他会回来的。”

    他不是事事都会给下属交代的人,这次却不禁说了安钰目前住在别墅那边:“有空就去看看。”

    吴远看出邢湛的伤感和不舍,心里踏实许多。

    邢湛在想怎么让安钰回来。

    虽然错失先机,但安钰和邢家已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论是爷爷还是母亲,都已经被安钰放在心上,这是他的优势。

    尤其爷爷,安钰时刻惦念着,跟亲孙子也没差。

    邢湛再坐不住,连夜开车去老宅。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会因为不断的交集而深厚,以后爷爷邀请安钰来老宅玩,母亲和安钰结伴做一些事,都是他的机会。

    他和邢老爷子坦白协议的事:“过去是我不好,请您帮帮我”

    邢湛原以为,以老爷子的暴脾气,怎么也要责骂他一番。

    没想到一点动静也无。

    他抬眼。

    老爷子一脸的愧疚和后悔,叹息说:“这事怪我”——

    作者有话说:安小钰:[吃瓜]

    邢大湛:[问号]

    第 60 章 单身宣言。

    邢老爷子说了让安钰签协议的事:“他把我当亲爷爷照顾, 我却防着他,是我伤了他的心”

    邢湛没想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钰竟又被约束过。

    那时骤然被爷爷拆穿,他一定很慌,但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还是笑眯眯的来老宅

    邢老爷子后悔坏了:“带我去见他,我要当面跟他认错。得让他知道,他就是我认定的孙媳妇。”

    他早就不把那份协议当回事了。

    但要开口和安钰说,一时不知道怎么提,就拖了拖

    这事邢湛没法怪老爷子,只怪自个迟钝,不仔细, 按着心痛说:“明天吧。”

    邢老爷子等不了,在邢湛说这个点安钰已经睡了, 被叫醒明天一天会没精神后, 才作罢。

    和老爷子聊完,因为邢太太不在老宅,邢湛又和邢太太通了电话。

    邢湛说:“我和小钰分开了。”

    邢太太立即分享了将安钰认做干儿子的事,兴高采烈的:“我想办个宴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安钰是我的儿子。以后安家那些人, 休想欺负他!外边的事,你比我精通, 你这个当干哥的,可得护着他。”

    邢湛说:“妈,我喜欢他, 想和他结婚。”

    不是之前阴差阳错充满目的的婚姻,是正正经经奔着相伴一生去的婚姻关系。

    邢太太惊呆了:“你不是一直把小钰当亲弟弟看?”

    邢湛说:“以前,是我感觉错了。”

    当彻底明白对安钰的心意后,回头看,才发现那些在意压根就不是对弟弟的,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做的也太少。

    邢太太很高兴,她就说么,安钰那么讨人喜欢的个孩子,怎么偏偏邢湛不动心。

    听邢湛说了被拒绝的事,一时又难住了,干巴巴说:“那你可得抓点紧。”

    某种程度上,邢太太见到更多安钰真实的一面。

    她见过安钰收拾邢安邦时干脆利落的样儿,也见过安钰和外人沟通时的翩然气质,总而言之,安钰随随便便就能迷倒个把人。

    他还外柔内刚坦荡坚定,决定了的事,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拒绝就是拒绝

    邢太太一顿分析加数落,回过神意识到电话那边一声没吭,轻了声音:“真的特别喜欢啊?”

    邢湛:“嗯。”

    这一声带着点慌,又格外坚定,反正邢太太很多年没听过了。

    上次听,好像还是邢湛上小学的时候。

    那时邢湛撞见邢安邦为着外面的女人骂她,还想动手,邢湛冲上去护着她。

    母子两个赶走那个混账后,邢太太说想离婚,问邢湛,如果离婚了,跟她走好不好,小邢湛就是这么“嗯”了一声。

    邢太太最后也没离婚,倒不是留恋邢安邦什么,而是邢家虽然也是大户,但做主的是他哥,将来继承家业的是他哥的孩子,邢湛跟着她去,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留在邢家,却是唯一的继承人。

    这么些年,邢太太时常受邢安邦的气,但把邢湛护的死死的。

    邢湛也争气,一直站她,还越过邢安邦,压住了旁支比较出息的几个伯父和叔叔,带着邢家更上一层楼。

    只是也有不如意的地方,大概是看惯了她和邢安邦婚姻的糟糕样子,邢湛从青春期到长成,一点儿恋爱的苗头都没有。

    这会儿,邢太太心酸又充满斗志:“小钰是个好孩子,有修养,自尊心也强,你说让他不要痴心妄想,他当然会约束自己,能喜欢你才怪。现在知道你喜欢他,看你和以前肯定就不一样了。你努努力,我也努努力,老爷子也是。咱们一家子追他,比其他人强出不知多少,没准人就回心转意了呢。”

    这一夜,邢湛辗转反侧,老爷子唉声叹气,邢太太一会儿充满斗志,一会儿怀疑自我,天刚亮,都在餐厅集合了。

    三口人商量了一会儿,草草吃了早饭,都回自个房间打扮去了。

    因此,在别墅外简单活动了下身体后,发了一条朋友圈的安钰,看到的就是比过年时还隆重装扮的邢家人。

    邢湛说:“爷爷和妈知道你搬了家,来看看你。”

    安钰就知道,老爷子和邢太太知道他和邢湛分开的事了,客气的请一家人坐,默默把手机亮给邢湛看。

    手机界面是他不久前发的朋友圈:

    是一张小胖橘蜷在枕头上的照片,配文:【恢复单身的第一天,希望一切顺遂。】

    这条朋友圈对安家人、邢湛的交际圈,都开放。

    安钰给邢湛看朋友圈,是求助的意思,也有解释的意味,他可不是因为看到老爷子和邢太太来,着急忙慌撇清关系,才发的朋友圈。

    邢湛攥了下安钰的手腕,意思是知道了。

    安钰心里就稳当了。

    邢老爷子和邢太太看两个人并排坐着,胳膊挨着胳膊,肩膀靠着肩膀,没什么排斥意味,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邢老爷子和安钰道歉,说只认安钰是自己的孙媳,亲手撕掉了那份协议。

    安钰连忙说:“是我破坏了婚事,还骗人,您当初只是让我签协议,没有把我赶走,已经很宽容了。”

    他这样明理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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