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修远肃容颔首:“有事说话。”
事关重大,他很快找好律师。
律师秦光,一向是服务邢湛、宗岚风这个级别的人物的,要不是看在宗家的份上,宗修远请不动他。
他听过安钰,真见了,眼前一亮。
再别的,那没有。
世上漂亮的人多了,而律师见过太多漂亮皮囊下的肮脏和狡诈,安钰能让秦光惊艳一刹那,已经很不俗。
安钰也在打量秦光。
三十来岁的男人,一双眼睿智平静,是见惯了风浪的样子,履历更是让人满意。
他和秦光单独谈话。
确定对方可信,安钰开门见山。
需求有三:回归真实身份。让虐待过“他”二十二年的安平海一家,受到法律的制裁。凭借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鸠占鹊巢的那伙人,该滚的滚,该蹲监狱的去蹲监狱。
秦光见过大风大浪,但安钰这风浪太诡谲,受害的主角却太平静,强烈的反差让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钰收尾:“这件事目前只有秦律知道,开庭前,我希望也只有我和秦律知道。”
秦光:“据我所知,您结婚了。”
眼前的年轻人岁数不大,但平静无波的阐述却让人心生敬意,当得起个“您”字。
安钰继续抛炸弹:“我们已经协议离婚,离婚的生效日期是十天后。安家嫡系一脉,目前只有我自己。我的事,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秦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他忍不住问:“您和邢先生”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安家和邢家大概率有合作,邢家那位站哪边,对这场官司至关重要。
安钰想到邢家的人,笑得挺温暖:“他很好,把我当亲弟弟看,邢家也很好。只是有些事,总要一个人面对。”
他不想将邢家人当做谈资,转而说起搜集到的证据,末了问秦光:“这些东西够用吗?”
秦光专业的回复:“如果证据属实,非常够用。”
回到律所后,人还有些恍惚。
从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安钰这样的委托人,叙事清晰,准备充分,简直是把饭喂到律师嘴边。
秦光甚至想,也就是对方没有律师证,否则自个上就能赢。
感慨后,秦光进入忙碌期。
这场官司很好打,雇主这么玲珑可靠,他也不能差事,先把安家的资产摸透,回头完完整整端走。
想是这么想,但还没有付诸行动,需要的东西就被人送上门了。
秦光一瞬间后背紧绷:“邢总”
他尊重安钰,是在和安钰的相处中产生,但有些人,开疆拓土六亲不认,只是简单的站在那,就让人不自觉如临大敌。
邢湛留下厚厚一叠文件:“需要什么,随时联系,不用告诉他。”
送文件是一回事,也是告诉秦光,这事儿他看着呢,别想左右摇摆。
秦光:“”
意料之外,但想想,也算意料之中,毕竟安钰确实不俗,能让以冷漠无情闻名的前夫这么鼎力帮助,很正常。
只是,多般配的两个人呢,还相互关心着,怎么就
过了几天,秦光和安钰又见了一面,这次秦光主要是看安钰带来的证据是否真实,能不能用。
安钰还带来了胡建光的视频口供:“开庭当天,他会出席。”
秦光叹为观止,等看过安平海的日记,再看安钰,不禁目露怜惜。
安钰随便他看,神情平静。
他没法说“都过去了”这样的话,因为遭受一切的是原主,只说:“我要他们能付出多少代价,就付出多少代价。”
秦光点点头,给安钰过目邢湛送来的资料,其中有安平海非法敛财的:“他的判决,轻不了。”
安钰惊异:“秦律果然厉害。”
秦光含蓄微笑。
就像他没有告诉邢湛有关安钰这场官司的任何细节,他也没告诉安钰,这些会切到安平海大动脉的资料,如果不是邢湛,他可能压根拿不到。
安钰离开秦光的律所后,又去赴邢太太的约。
他和亲爱的干妈约了下午茶。
除此之外,安钰还时不时去老宅陪邢老爷子。
如此,简直忙得飞起。
不过就是再忙,他总会在晚饭前赶回去,和邢湛一起吃饭,一起撸猫,有时还一起看场电影。
时间很快到离婚协议生效的前一天。
邢湛早起上班,但并没有去公司,而是第不知多少次去一栋崭新的,完全以安钰的喜好装修的别墅。
别墅是他送给安钰的礼物。
这预示着协议结束,新的生活开始。
邢湛不是个按部就班的人,要真循规蹈矩,他不可能把邢家发展壮大,也不可能越过父辈掌握家族。
但安钰这,他尽可能的郑重和珍重。
邢湛不想让安钰再回安家,因此有一个独属于安钰的住所,就格外重要。
当然,安钰如果还想和他一起住,那再好不过。
让邢湛有些欣喜的是,安钰没有提过离婚协议快到期的事,大概对他,对邢家,也是有几分留恋的吧。
这时安钰正在整个别墅逡巡。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了几分留恋的地方,得留个纪念。
他拍院子里的绿植,拍花房的花,拍衣帽间,还有睡过的大床。
可惜吴远不在,不能拍个合照。
留下纪念后,安钰开始整理行李。
当初他穿着安时的婚服来的这里,再没有别的。
走时倒收拾了一些,有爷爷和干妈以及干哥送的礼物,还有膨胀无数倍的银行卡,再就是胖墩墩的橘猫,还有一份离婚协议。
虽然明天才是协议生效的日期,但人要自知。
赖到最后一天,似乎不太体面。
尤其最近,安钰总感觉邢湛像绷着什么,那种落在他身上的,似有若无的目光,沉甸甸的。
大概是想提离婚日期快到的事,又顾忌他们之间的友情,不好提?
因此,安钰也就打消了好好吃顿散伙饭的想法。
怎么简单怎么来吧。
他在邢湛的床头柜留下便签:“邢哥,这一年,给你添麻烦了,万分感谢。那什么,邢妈妈已经认我当干儿子了,以后我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还会相互照顾的吧?”
最后一句,茶了几分。
倒不是期望邢湛的照看,而是希望邢湛不会因为他私自认干妈而生气。
大概率不会生气的吧,毕竟邢湛是个很好的人。
安钰关上卧室门,吩咐人不要进去,背着沉甸甸的猫,零碎东西塞在猫包的夹层,溜溜达达下楼,让司机送他去附近的商场。
他时不时就会带猫出门逛逛,佣人们都习惯了,谁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作者有话说:宗修远:[可怜]
邢大湛:[狗头叼玫瑰]
安小钰:[抱拳]
钰宝的生活进入新篇章,发红包庆祝,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么么哒~[猫头]
第 58 章 跟我回家!
到商场附近的广场, 安钰下了车,让司机不用等他。
再别的。
说自个不回来了, 说离婚的事,都不成。
他及时离开是应有之意,但后续爷爷那怎么交代,什么时候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看邢湛的安排,好聚好散么。
繁华的大都市,人像蚂蚁一样在高楼大厦间穿梭。
安钰也感觉自己是只蚂蚁,很孤独的蚂蚁,因为没有谁会为他停留。
不过还好,自由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而且,他还有猫。
正好是春天, 天气晴朗日光温润,安钰牵着猫绳让橘猫撒了一会儿欢, 才带它去附近的酒店。
财大气也粗, 安钰选了一家超好的酒店入住,然后网购橘猫需要的饭盆、猫粮之类,还给自己点了个很贵的外卖。
这间房他订了一周。
一周之后,看情况。
当初离婚协议上写明,离婚后他会得到一笔五千万的分手费, 还有一栋高档住宅。
邢湛一贯大方, 这点东西,用不着催。
安钰想着回头房子到手, 直接搬过去就好。
他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习惯性的醒过来,看眼时间, 是往常邢湛回家的时候。
没几分钟,外卖送了过来。
安钰边吃外卖边看《等你心动》。
最近忙着准备打官司,这剧播完了,他还有一小半没看。
小胖橘绕着安钰的腿转圈,从最开始的小声喵喵到焦虑的大声喵。
安钰以为它饿了,又开了一盒罐头。
小胖橘不吃,跑去刨房门。
安钰明白了,蹲下和它讲道理:“我们分开了,以后哥哥陪着你,要什么有什么,好不好?”
小胖橘可怜巴巴的叫。
安钰抱着它在套房里转圈,许诺说回头有钱了,还买大房子,买别墅,带院子,请专门的人给它制作猫粮。
时间在每个生物身上同步,这时邢湛刚刚进门,下意识往客厅那边走。
吴远说:“小少爷下午抱着猫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邢湛就没去客厅,直接上楼换衣服,顺便想晚上做什么菜,现在他的厨艺很拿得出手,眼看安钰脸上都有了肉,厨艺就更放不下了。
衣帽间在卧室的里侧,经过时,邢湛看到床头柜上的便签。
这个鬼精灵,又在玩什么?
他兴致勃勃的走过去。
安钰写得一笔好字,邢湛很喜欢,但最近几个月他晚上不怎么加班,便签自然也没了。
看清便签上写了什么,邢湛脑子骤然空了一瞬。
他给安钰打电话。
手机没拿稳,在地上磕了一下。
还好那边接通的很快,邢湛一如往常的问:“在哪儿?我去接你,晚上吃春笋炒步鱼,南方特色菜。”
原本无精打采趴在安钰膝盖上假寐的小胖橘,一咕噜爬起来,往安钰胸口爬,对着手机的方向喵喵叫,声音嗲得很。
安钰:笋还能和鱼做菜?
没吃过。
他回神:“哥,我在卧室留了便签,你看到了吗?”
邢湛这才注意到,便签已经被他攥成一团废纸,声音平平稳稳:“什么便签?你在哪,我去接你们,晚上天冷。”
安钰刚要开口,又听他说:“最近忙,没怎么陪你。周末就不忙了,我带你出去转转?爷爷和妈也想活动活动,我们一起去度个假?”
安钰诧异,今天才周二,周末都超出协议日期好几天了,邢湛不记得日期?
不过不管记得还是忘记,结束就是结束。
去年签离婚协议那时候,气氛可很不好。
安钰定了定神,特意语气轻快的说:“哥,你忘了?明天一年就到期了。打扰了你这么久,以后,你自由了。”
对面是良久的沉默,仿佛死寂。
安钰看眼手机屏幕,通话没断:“哥,你在听吗?”
邢湛:“在哪儿,我去接你。”
安钰:“”
邢湛再也没想到,安钰能懂事到这个份上。
孤零零一个,他能去哪里,准备打官司的当口,安家肯定不会回去
他低了声音:“先回家,小钰我们得聊聊。”
安钰不明白还有好聊的,不过婚姻大事,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邢湛拖家带口,可能需要串个口供?
他说了酒店的地址:“不急,我随时有空。”
邢湛:“等我。”
楼下,吴远给安钰打电话,那边一直占线,见邢湛冷着眉眼下楼,脚步匆忙,周身都透着焦躁,不禁一惊:“老板”
邢湛越过他,开车出了门。
吴远追出来,只看到车尾气。
上次邢湛这种状态还是邢太太出事,吴远心里有些不安,手机响了一下,是安钰的短信:【在忙,回聊】。
得看看邢湛要聊什么。
这之前,安钰不知道和吴远怎么说,只能先敷衍着。
不到一小时,安钰听到敲门声。
他去开门。
门口,只穿着衬衫和西裤的邢湛俯视他,个高腿长眉眼锋利,呼吸似乎还有些急促,视线也很冲,有点凶。
安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见他只穿着衬衫,不禁说:“怎么不穿个外套?”
现在白天温度挺好,晚上降温,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感冒。
邢湛定定看了安钰好几秒,心才算定了点,俯身抱起竖着尾巴焦躁围着他转圈的小胖猫:“不冷。”
视线随意一扫,看到角落的外卖盒,脸色就冷了一瞬。
他去拎沙发上的猫包:“回家。”
安钰:“”
好像哪里不对。
他跟过去:“哥,不用”
心软成这样,怎么镇得住一个大集团的?
安钰吓唬他:“你这样,不怕我赖你一辈子?我挺好的,能自己照顾”
邢湛看他,眼神沉沉的:“那就赖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邢大湛:[爆哭]
安小钰:[问号]
第 59 章 我喜欢你,很喜欢。……
什么叫“那就赖一辈子”, 是那个意思吗,不能吧, 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安钰:“我开玩笑的”
邢湛:“我没有开玩笑。”
安钰:“”
邢湛去关房门,返回后对安钰说:“先坐,我们聊聊。”
安钰就坐了,虽然不知道聊什么,但他从来不是逃避什么的人,尤其邢湛是个可靠的大哥,又不是会吃人的猛兽。
但是
他忍不住说:“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邢湛的长相锋利,眼神更是,仿佛在用眼睛把他看到嘴巴里,肚子里。
尤其这种看不再是偶尔一瞥。
正大光明肆无忌惮,偏偏并不轻浮, 沉甸甸密匝匝,就是安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