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骆榆被惊动了

    骆榆深呼吸几下,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已经得到了控制。

    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祁秀和洛泽明也依旧还在大脑中喧嚣。

    他不在意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莫名奇妙地在他脑中自主播放。

    他想思考些别的事情, 想将这两人的声音挤出大脑。但思绪并不以他个人的意志转移。祁秀和洛泽明还在一句一句在他脑中声嘶力竭。

    “你个白眼狼, 你不得好死!”

    “连自己的父母都能背刺,看以后还有什么人敢与你交好。”

    “你就等着困死在这房子里吧。”

    骆榆闭上眼睛试图陷入沉睡, 可甫一闭上眼睛, 脑中的声音便更加嚣张起来——视觉被主动放弃,听觉便更为敏感。

    骆榆静静地躺在床上,又将眼睛睁开,维持着刚刚侧着头的姿势。

    脑海中的声音太吵, 再加上刚流过泪,身体还在亢奋, 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 眼前是月亮透过窗帘的光照亮的模糊的时跃的身体。

    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发出“啪嗒啪嗒”不规律的声音。

    他已经不再哽咽,胸口撕心裂肺的情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骆榆平静地流着眼泪。

    背上洗漱时撞在地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骆榆抬手触及脸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

    也许是身体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所以出现了一些条件反射。

    他的身体认为此刻他该落泪。

    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泪水, 骆榆搓捻了下自己的指尖, 便将手掌覆在脸上,准备擦去所有的泪水。

    枕边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一瞬间, 骆榆不再敢继续动作。

    未被掌心遮住的那只眼睛注意到时跃只是翻了个身侧躺过来。

    骆榆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他继续擦泪,时跃就又动了,他像抱着玩偶一样狠狠抱住了骆榆, 手臂弯折着,搭在了骆榆平躺的胸口,沿着小臂伸到骆榆脸前,指尖正好盖住了骆榆盖着半张脸的手背。

    骆榆僵直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他在反思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哽咽抽泣,让时跃发现他在哭要来擦去他的眼泪。

    没有。

    他刚刚没有发出声音。

    安静的房间里,唯一可以算的上动静的便是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的“啪嗒”声。

    这声音先前还可以和雨声相和,作为催人入睡的白噪音。

    但雨停了,安静的空间中就只剩下眼泪的声音,砸在耳边。

    骆榆疑心是这声音吵醒了时跃。

    骆榆维持着这个动作合上眼睛,不敢再动,可时跃没有再动作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

    发现时跃并没有醒来,骆榆才将僵直的身体放松。

    闭上眼睛,触感被放大,骆榆才惊觉时跃此时离他太近了,近到时跃的呼吸甚至能轻轻抚到他面上。

    气息落在骆榆的脸上,让他脸上泛起一阵痒意,骆榆忍不住想要去挠。

    但手还在时跃指尖之下,骆榆没有办法操控。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时跃周身味道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柑橘沐浴露的味道随着呼吸浸入四肢百骸,骆榆感觉自己正被泡在这个味道里。

    他洗过澡,也用了时跃的沐浴露,身上有着和时跃一样的味道,按理说这柑橘香气不应该这样强势,他不理解嗅觉适应性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作用。

    时跃的手臂还搭在他胸膛上,恍惚间,骆榆感觉自己正在被时跃拥抱。

    骆榆就这样静静躺着,两人呼吸相触,‘啪嗒’声和着骆榆的心跳,变成了另一种白噪音,在不知不觉间,骆榆也睡着了。

    *

    时跃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可身后有好多人追他,他不得不跑。

    他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跑不动。

    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他们手里的棍子已经离他近在咫尺,时跃觉得自己应该是跑不掉了。

    但咫尺的棍子却没有打在他身上,身后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吵嚷声像隔着一层薄膜钻进时跃的耳中,听不真切。

    时跃回头去看。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举起铁锹向一个方向砸下去,时跃向铁锹落下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爸爸!

    铁锹落在爸爸的头上,瞬间便流下了许多殷红的血。

    时跃离爸爸的距离不算近,但血却像糊在他眼前一样,让他看这个场景都带着层红色的阴翳。

    爸爸被砸懵了,倒在地上没能起来,周围又有好多棍子向爸爸落下去。

    妈妈护在被打的爸爸身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一根砸下来的棍子。

    时跃看见妈妈的大拇指被棍子砸中,指头和手掌连接的关节被砸断,只剩下皮肉堪堪将手指挂在手掌上。

    那是妈妈画稿的手!

    时跃流出了红色的眼泪。

    时跃想回头去救爸妈,可一向温文尔雅的爸爸却冲他怒吼出声:“滚回去!跑!”

    时跃愣在原地,又愣愣的向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已经有一部分人朝着他过来了。

    妈妈在看见他走的那两步后,也生气地冲他喊:“滚!”

    时跃不想走,他想和爸妈同生死,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最终还是被迫转了身。

    梦醒了。

    时跃窝在床上,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拖累了爸妈,他甚至将跑走以后的事都记得不是很清晰了,他想不起来坏人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

    *

    骆榆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早上醒来,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便下意识想转身去寻找自己的轮椅。

    但往常能使上力的胯部今天却一点也动不了了。

    骆榆神色暗了下来。

    应该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他从前只是腿不能动弹,无法使力,而今早起来,却连胯部也控制不了了。

    控制不了胯部,会比从前更麻烦,相当于是变成了半瘫痪,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自理能力。

    他应该回到那个别墅去,回到那个房间了,骆榆想。

    他的未来,应该是在那个房子里变成一座枯骨,而不是在时跃的家里,让时跃照顾半瘫的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时跃。

    这一转头才发现时跃靠他太近了,他整个人窝在骆榆的怀里,头也埋在了骆榆的颈窝,骆榆低下头,只能看见时跃的发旋。

    骆榆的顺着半趴在他身上的时跃的脊背延伸下去,就发现时跃用他的胳膊和腿捆住了自己。

    骆榆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胯部,发现是时跃搭在他胯上的腿阻止了他动作。

    骆榆:……

    原来不是病情加重了。

    骆榆没有推开时跃,任凭时跃抱着他。

    他静静躺着,盯着天花板出神。

    忽然有凉凉的东西滴到骆榆的颈窝,骆榆被激得一阵颤栗。

    时跃醒了。

    他从骆榆的怀里坐起来,眼角是未干的泪痕以及新的蜿蜒下来的眼泪。

    卧室里没有任何声响,时跃就坐在床上,安静地,不惊动任何人地,流着泪。

    骆榆被惊动了。

    他的心脏随着时跃的眼泪重重下沉,他不由自主地坐起身,转向时跃的方向将时跃拥进了怀里。

    时跃也伸出双手抱住了骆榆的腰身,将侧脸贴到了骆榆的胸膛。

    骆榆抬起手,擦去了时跃的眼泪。

    时跃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骆榆几乎是立刻就义无反顾地决定留在时跃身边。

    骆榆安静抱着时跃,轻轻拍着,没有说话,发现时跃脸上有新的眼泪了,就抬手擦掉。

    两人在熹微的晨光中,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被需要是一种很特殊的情感,有时候会比自己需要别人的情感还要深刻。

    年假泡汤了,但我熬夜写![墨镜]

    第42章 第 42 章 想猛灌两瓶矿泉水

    阳光从带着些清晨的凉意, 到驱散凉意将燥热带到大地,仅仅只用了一个拥抱的时间。

    窗外天光大亮,但因为窗帘是合上的, 所以室内也依旧灰蒙蒙的, 像被蒙上了一层雾,只有没被拉严实的缝隙中透出一丝光。

    那缕光线正巧落在时跃的脸上, 照在他通红的眼睛和红的仿佛要滴血的唇上。

    骆榆数不清给时跃擦了多少次眼泪之后, 时跃才平静下来。

    时跃侧脸贴着的骆榆胸前的睡衣已经完全被打湿了,他尴尬地将自己的脸从骆榆的怀里抬起来,对着骆榆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因为哭了太久,脸有点过于紧绷, 于是尴尬的笑因为绷着的脸变成了苦笑。

    时跃退出骆榆的怀抱。

    他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腿噼里啪啦的, 于是苦着脸对骆榆说:“我的腿好像在放烟花。”

    骆榆反应了一下, 才明白这句话是腿麻了的‘时跃表达’。

    他也笑了下,轻轻捏了下时跃的小腿。

    时跃没有说他梦见了什么,骆榆也没有问。

    尴尬褪去,时跃只觉得骆榆有些太温柔了。

    骆榆抱着他以同样别扭的姿势坐了很久,时跃都觉得腿部不适了,可骆榆却什么都没有说。

    骆榆的腿本身就生了病, 生长的骨骼和萎缩的肌肉带来长久的生长痛, 本来就已经够难受了,以这样的坐姿坐了一早上他只会比自己更加不适。

    但骆榆只报以一个轻笑。

    时跃起身下床,将骆榆从床上抱到轮椅上, 然后立在床侧,抓起被子抖了抖,将床铺平整。

    骆榆站在了窗边。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房间拉了窗帘的感觉。

    无论外界的太阳有多么火热, 只要拉上窗帘,阳光就无法侵入房间,无法侵扰他,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隔着层混沌,就好像这个房间独立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享受这种人为创造出来的孤独。

    但——

    骆榆转过头看了看时跃。

    时跃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房间,时跃就应该被阳光照耀,永远生活在太阳下。

    骆榆拉开了窗帘。

    一瞬间所有的阳光从窗外鱼贯而入。

    突然的直面阳光,骆榆有一些不适应,他眯了眯眼睛。

    他回过头,看到阳光照在时跃的脸上,时跃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一下。

    时跃的眼睛鼻子嘴巴以及脸颊都因为早晨的哭泣而通红,但因为在阳光下,看起来并不脆弱。

    他无法驱散时跃的难过,但阳光可以。

    骆榆往旁边站了站,不阻止任何一丝阳光奔向时跃。

    最后一点阴影消失,时跃彻底被阳光笼罩,连头发丝好像都泛着光,看到这样的时跃,骆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点满足的感觉。

    收拾完床铺,时跃就带着骆榆去洗漱了,因为昨天晚上出了事的缘故,时跃不放心骆榆一个人洗漱,说什么也要跟骆榆一起,他找了个高脚凳,用了点力将骆榆放在了高脚凳上。

    坐在凳子上的骆榆比时跃稍矮一点,他垂下视线,打开水龙头,发现这个高度完全不影响洗漱。

    两个人挨挤着在镜子前,拿着牙刷并排洗漱。

    时跃看着镜子里的骆榆,忽然觉得刷牙的骆榆有点好玩:他目不斜视一丝不苟的刷牙,仿佛刷牙是人生头等大事。

    时跃调整了下自己的动作,让自己和骆榆同频,然后骆榆动一下他动一下,做学人精。

    骆榆发现了。

    骆榆看着镜子里面和他一模一样的时跃顿了一下。

    时跃也学着骆榆的动作顿了一下。

    顿完,时跃自己先忍不住了,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骆榆你太好玩啦。”

    本来他只是浅笑一下,但他和骆榆对上了视线,看见骆榆脸上的呆滞,抑制不住地笑得昏天黑地。

    发现时跃在做学人精之后,骆榆也笑起来。

    时跃笑够了,才说起了正事:“我们今天下午去你原先的家拿点衣服行李来好不好?”

    今天早上将骆榆的衣服打湿以后时跃才发现骆榆没衣服可换。

    如果只是外衣的话,骆榆其实可以穿他的,但骆榆总不能连内裤都穿他的吧?

    没点换洗衣服真的是不太方便。

    时跃看向骆榆,骆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商量好下午去别墅拿东西。

    吃过早饭后,时跃又带着骆榆进入了留给骆榆的那个房间,准备和骆榆商量一下怎么布置这个房间。

    他准备给骆榆买张床,买个书桌和衣柜以及一些装饰品。

    时跃恢复记忆以后,就想起了他平时花的不是政府给孤儿的贫困补贴,而是自己的钱。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告知了他家里所有的财政状况以及所有的支付密码,父母也从他出生之后,每年给他存一笔钱。

    他现在,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小富豪!

    小富豪高高兴兴地拿出手机,翻出淘宝页面:“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星空灯就是这样的,超级好看,你看看你看看!”

    骆榆低下头去看,页面上的灯照在天花板上,照出一条银河和围绕在银河周围的满室的星光。和昨晚时跃形容的时候,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一样好看。

    时跃还在力荐这款产品:“好看吧!你喜不喜欢?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下单。不喜欢的话我们再看看别的,我还收藏了好几款,比如热带雨林灯,商家页面介绍说:仿佛能回到还没进化时的快乐时光……”

    时跃向骆榆介绍了好多他之前看好的装饰品。有他心心念念的星空灯,有让人回到没进化时的快乐时光的热带雨林灯,有带着珍珠耳环的马脸少女搞怪挂画,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了一款和他的一米八大床一样的席梦思大床。

    时跃一边介绍一边低头看骆榆的反应。

    他发现骆榆对他介绍的每款产品都点了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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