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榆进了诊疗室。

    “伤口不算很深,但也不浅,估计会留疤。年轻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时跃问完医生注意事项后,又推着骆榆离开了诊疗室。

    “回家。”时跃硬邦邦说道。

    他狠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狠狠点击屏幕打车,又狠狠将手机塞回裤兜。

    骆榆看出了时跃是在生闷气,也知道时跃是担心伤到他的情绪忍着不对他发脾气。

    这样很难受。

    骆榆拉住一言不发在前面走着的时跃的衣角,时跃转过头来用黑沉沉的眼睛看骆榆。

    骆榆抿唇,沉默了两秒:“你别憋着,我不会这样了,你尽管凶我。”

    既然骆榆都这样说了,时跃也不忍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疼吗?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我怕你真的要离开,我离不开你。”

    时跃越说越委屈,说了两句,又转过身不理骆榆了。

    “对不起。”

    骆榆又拉起时跃的衣角。

    “哼。”时跃轻轻甩开。

    骆榆操作轮椅移到时跃面前,他伸出手腕:“我有点疼。”

    时跃又心疼了。

    他低下头,轻轻往骆榆手腕上吹气,尽管手腕上包着纱布,吹气并没有效果。

    “吹吹就不疼了。”时跃轻声说。

    骆榆趁机又和时跃说话:“我没有想离开。你很早就治好我了。”

    时跃问他:“那为什么?”

    骆榆:“我听见祁秀和骆泽明在说话。”

    时跃:“他们好讨厌。”

    骆榆:“我以后不会听见了。你又治好我了。”

    两人没有再回别墅,时跃带着骆榆打车回了家。

    游逸与时云聚睡着了,时跃准备和爸妈商量一下尽早去A市看病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时跃就催着骆榆下床洗漱,等在客厅。

    等时云聚和游逸从房间里出来的一瞬间,时跃就推着骆榆冲到两人面前。

    “爸,妈,我们能不能尽快去医院给骆榆治腿?”

    在时跃的催促下,一家四口两天后就坐上了去往A市的飞机。骆榆四天后就坐进了专家的诊疗室。

    “手术可以做,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后续复健情况,而且你从小没有走过路,也没有好好护理,很大概率会有肌无力的情况,复健会很困难且缓慢,以年为单位,也许不比现在的情况好,终其一生只能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几步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确定要治吗?”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将情况一一告诉骆榆。

    所有人都看向骆榆,骆榆只是平淡回答:“治。”

    专家会诊完后,又是五天,骆榆就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进度快到骆榆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一场梦。

    做完手术骆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后,就开始复健了。

    时云聚在A市找了一家风评很好的复健机构,又在复健机构附近租了房子,和骆榆一起开始了两点一线的复健生活。

    时云聚本来都不想治自己的腿了,游逸的手指断了,耽误的太久断指已经坏死了接不回去了,他也就不想治自己的腿了,但他被游逸拧着耳朵拎上了手术台。他现在只能苦逼地陪着骆榆一起复健。

    租的房子是两室的,时云聚与游逸住一个房间,时跃与骆榆住一个房间。

    时跃发现骆榆的身上有伤。

    已经是夏天了,骆榆还每天穿长袖长裤,时跃在骆榆睡着的时候偷偷撩起来看过。骆榆的腿上膝盖手肘上全是磕碰出来的淤青,有的已经紫了,有的青着,有些擦出的血痕结痂了。每天都有新添的伤痕。

    时跃没有见过骆榆是怎么复健的,骆榆不让时跃去看,虽然复健磕碰很正常,但骆榆身上那么多伤,时跃总觉得不对劲。

    骆榆总不可能是被虐待了吧?但时云聚在,他也不可能让人欺负骆榆。

    时跃忍不住去问了时云聚。

    “爸,骆榆怎么有那么多伤啊?”

    时云聚:“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爸啊?”

    时跃从善如流:“爸,你怎么样?复健还顺利吗?”

    时云聚:“还好。”

    时跃:“那爸,骆榆是怎么回事?他复健还顺利吗?”

    时云聚装作伤心:“你只是假装关心我,你真正关心的只有你的小男朋友。”

    时跃:“他还不是我男朋友,而且你有游逸女士关心,我那天听见你哼哼唧唧说你伤口疼,让妈妈给你吹伤口了。”

    时云聚脸一红:“好了不许再说了。”

    时跃:“那骆榆是怎么回事?”

    时云聚回想起骆榆复健的样子。

    小孩太拼了。

    康复中心是八小时制的,一次性可以在里面呆八小时,复健的人运动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断断续续可以练够四五个小时,再多就有点增加身体负担了。

    其他人都是复健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但小榆不休息。

    他只要进了复健中心就会一直练,一开始连站都站不住,他就扶着拐杖硬撑着,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站,站着站着就会试图走路,然后继续摔,继续站。

    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因为脱水起皮了也不停下来,明显到了身体极限了也不肯去休息休息。

    后来可以颤颤巍巍走几步了,摔的次数就越多了。小孩也更犟了。

    康复中心的护士,一起复健的病人都劝骆榆慢点慢点,不差这一个小时,但小榆不听不闻不说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有时候时云聚甚至想将小榆打晕让他休息一会儿。

    时云聚复健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撑不住去休息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休息好又回来的时候,骆榆还在练。

    骆榆太能吃苦了,已经坚韧到了让时云聚心疼的地步。

    但对时跃,骆榆又只字不提复健的痛苦,他连伤口都用长袖长裤遮起来了。骆榆一定不想让时跃知道自己的狼狈。

    时云聚想了想,最终也只给时跃说:“他恢复得不错。”

    时跃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意识到时云聚是在避重就轻。

    “爸,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时跃问。

    第59章 第 59 章 你来看我吗?

    虽然时云聚很想让时跃去劝劝骆榆不要那么拼命,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小榆的自尊和隐私,他得尊重小榆的选择。

    小榆既然选择了隐瞒时跃,那他就得尊重他的决定。

    他回答时跃:“他也许不想让你看见, 我不能擅自做决定。”

    时跃只好说:“我知道了。”

    时跃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与决定, 他知道他应该假装没看见那些伤,他知道他应该尊重骆榆的决定。

    可是。

    他看见了骆榆身上的那些伤, 他看见了, 他就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

    骆榆去复健了,时跃看不见骆榆的时候,就会烦躁地什么都干不下去,会胡思乱想骆榆是不是又摔了, 会猜测下一道伤痕会出现在骆榆身体的什么部位。

    他忍不了了,他背弃自己前十几年学习的良好教养, 做了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他去偷看骆榆复健了。

    他第一次去偷看骆榆的时候, 正巧看见了骆榆腿软摔倒在地上的状况。地上铺了软垫,但骆榆的膝盖就那样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定很疼。

    他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将骆榆扶起来,带回家,让他放弃复健,他可以永远照顾骆榆。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忍住了。

    骆榆是个高自尊的人, 他不会想让自己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的, 也不会愿意被照顾一辈子。

    骆榆在摔倒之后,没有喊疼,没有停下来去休息, 他只是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捡起拐杖继续复健。

    骆榆不是不疼, 他头上一瞬间渗出的汗与冒出的青筋,让时跃知道骆榆很疼。

    骆榆摔了很多次,时跃也看骆榆摔了很多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逼着骆榆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骆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痛苦狼狈?

    膝盖与腿青了又好,好了又青,每天都有新鲜的摔倒的痕迹,时跃简直要心疼死了。

    在又见到新添的几处擦伤之后,他终于又忍不住了,他问骆榆:“我偷看到你身上有好多伤,可以不练了吗?或者慢一点,我好心疼。”

    骆榆没答应他。

    时跃见骆榆还是在继续复健,索性也带了自己的电脑去了骆榆复健的地方。

    骆榆在复健,他就在骆榆看不见的地方敲代码。

    他敲一会儿代码,就转过头看骆榆一小会儿。

    骆榆摔倒了他会心疼,骆榆偶尔丢下拐杖流畅的走几步他也会为骆榆骄傲。

    他从来没有出现在骆榆面前,也不会让骆榆知道他在偷偷观察他。

    时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骆榆结束的时间了,他装模做样地打开绿泡泡,问骆榆:【快结束了吗?什么时候结束?今天复健的怎么样?我去接你。】

    他又去看骆榆,他看骆榆在感受到手机振动之后,丢下一只拐杖,单手撑着另一只站着,从兜里拿出手机,单手操作。

    时跃手机一振,他低头去看,骆榆没有发文字消息,发来的是几秒的语音。

    时跃按开语音条,骆榆稍带点喘息的性感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还有半小时结束,今天很好。”

    时跃在复健场馆的侧面,耳边还能听见来自场馆的嘈杂声,他不敢发语音,他怕骆榆能听出他在哪里。

    他发去消息:【好,那我现在从家里出发来接你。】

    时跃收拾起自己的电脑,转过头看见骆榆也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了,于是就出了场馆假装是从家里来接骆榆,顺便给骆榆买小礼物。

    时跃每天都会给骆榆带小礼物,美其名曰是每天给骆榆认真复健的奖励,其实主要是对骆榆表达他的安慰与骄傲之情。

    他的小礼物有时是挂饰,有时是毛绒玩具,有时是一串糖葫芦,有时是一罐可乐。

    接到骆榆后,他们就会在附近小吃街吃吃逛逛,直到天黑再回家。

    骆榆其实发现了时跃总会来复健中心看他的事,他没在复健中心见过时跃,时跃隐藏地也很好,但有时候,他却会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小马脚。

    比如,时跃某天送他的毛绒小玩具,不是从家到复健中心的必经之路上买的。

    他见过那只小玩具,在它还在橱窗里的时候。

    他在和时跃逛街的时候,在精品店窗边见到过。

    那家店所在的街道,与时跃从家过来的街道正好相反。

    他猜到了时跃总会来偷看他的事。

    虽然他不想让时跃看见自己复健的狼狈模样,但他没有揭穿时跃。

    他也看出时跃对他复健的事有点焦虑。

    让时跃亲眼看见他复健,尽管状态狼狈,但会缓解一点时跃焦虑的心情。

    知道时跃在偷看他之后,骆榆也会在复健的时候额外花一点力气让自己尽量保持体面。

    即使还是会摔,可这样却会让时跃没那么担心。

    日子平凡地过着,很快就到了A大开学的时间。

    骆榆请了一天康复中心的假,和时跃一起去办理入学了。

    两人同在A大,但不是同一个专业,两人一起先给时跃办完数学系的入学,又去金融系给骆榆办理了入学。

    时跃与骆榆的宿舍不在同一层,但好在还处在同一栋楼,时跃在四楼,骆榆住一楼。

    入学后要先进行十五天的军训,军训结束后才会正式开始上课,军训骆榆参加不了,两人放下行李后又去给骆榆去请军训的假。

    骆榆不打算浪费军训的十五天时间,决定这段时间继续在复健中心训练。

    军训期间强制住宿,骆榆住校外,两人两周没办法见面了。

    “骆榆,我们军训结束后办理走读怎么样?”

    时跃半躺在宿舍骆榆的床上,随口问骆榆。

    骆榆想了想回答:“可以,游阿姨他们准备回去了,我们可以把他们租的房子续租,正好离学校不远,比在学校方便。”

    “那正好没搬来的行李就不用往过来搬了。”时跃点头,对骆榆的方案表示肯定。

    将骆榆送出校门之后,时跃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里又到了两个人,四个人总算是来齐了。

    时跃在床上躺了会儿后,班群里就通知领军训服了。

    大学领东西又慢又乱,就领个衣服而已,时跃出去一趟回来就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他拆开领到的军训服,看起来有点宽松。

    时跃用肉眼看不出合不合身,于是把身上的衣服一脱,就把军训服套在了身上。

    衣服没有什么版型可言,肥肥大大的,裤子就更不用说了,能塞下两个时跃在里面。

    将赠送的皮带扣在腰上之后,估摸着骆榆已经到家了,时跃就给骆榆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骆榆秒接。

    手机屏幕里出现骆榆的脸后,时跃把手机拿远,将自己的全身框进取景框内。

    “骆榆,给你看,这是我们的军训服,真的好丑。”

    时跃扯了扯宽大的衣服和裤子,向骆榆吐槽。

    骆榆一针见血:“防早恋套装。”

    时跃:“哈哈哈哈,但是大学了,已经不算早恋了。”

    骆榆:“防晚恋套装。”

    时跃笑得更开心了。

    时跃又着重展示了一下军训的裤子:“我现在看起来是五五分身材。”

    骆榆:“嗯,西海岸风。”

    时跃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骆榆是在说这裤子掉裆。

    时跃:……

    时跃:“哈哈哈哈,小榆,你上下嘴唇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时跃展示完衣服,就坐回了书桌前,只在手机屏幕里露出上半身。

    远离了让人无痛锯腿的服装版型后,这衣服其实看着还不错,墨绿色的上衣衬得本来就很白的时跃更白了。

    衣服的领开的有些大,时跃坐下来之后骆榆能看见衣领没遮住的时跃的锁骨。

    将露未露。

    在时跃笑够了之后,骆榆又对军训服进行了一个追评:“衣服很显白。”

    时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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