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诧异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看了眼座位表,“这位,明澄同学?”
“是要上厕所吗?直接去吧,下回不用举手。”
“不是,老师,我会第二种解法。”明澄坐得端端正正,认真说着。
望着她满眼的“快喊我回答问题”,没反应过来的老师竟有些卡壳,“额,那你就说一下吧。”
明澄高兴地站了起来,语速飞快讲了第二种解法,随后:“我还会第三种,老师,要说吗?”
“那你,你说吧。”
教室里原本各干各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都古怪地转过脸,看向明澄。
明澄一口气说完了四种解法,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朱路通看了看黑板上读不懂的题目,大为震撼:“乖乖,她上个副本说自己会高数,不会是真的吧?小天才啊??”
郎月怜爱地看着明澄,又开始惆怅了:这铁人三项,怎么就不能加上铁饼铅球链球,再顺道加个解数学题,变成钢人七项呢?
德智体总得全面考核啊。
明澄的四周传来本土学生若有似无的打量眼神,但更多的还是嘲笑。
“真这么聪明,怎么不去考大学,来上什么体校啊。”
“真能秀,就不知道赛场上还能不能秀得起来。”
“嗤,讨好数学老师有什么用,拍马屁也找不到正主。”
其间,前座的尤大满轻蔑地冲着明澄翻了个白眼。
玩家们也发现,教室里的学生,有大半对于昨天明澄的惊天一投似乎还不知情。
他们不知道,昨天钱盘出去后觉得丢人,威胁了田径队的人不许外传,他学段高,地位也高,没人敢不听他的。
明澄只是专心听老师讲课,根本没有听清他们的阴阳怪气。
台上的老师对那道专注的目光不太自在,心里又有些高兴,讲课的声音都大了些。
他甚至还专门走下了讲台,站在明澄身边讲课,让她拥有了私教课的体验。
布置了道题,回到讲台后,他看着名单,这才看到明澄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市运会的标记,脸上隐隐的笑容微凝了一下。
看了眼专心解题的明澄,他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咽了下去,继续上课。
突然,教室靠墙的位置起了冲突。
一个学生站了起来,对着身旁的男生骂骂咧咧:“再看试试!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正是刚才嘲讽明澄最多的尤大满。
另一个靠窗坐着的男生则只是皱眉:“谁看你了。”
讲台上的老师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没有停下讲课的声音,只是稍微提高了音量。
“还说没看我?不服是吧赵克,打你打得少了?”尤大满直接一脚踹上了旁边人的椅子,“特么迟早弄死你。”
动作波及到明澄,她的笔被撞掉了。
明澄弯下腰来捡起笔,看了看尤大满,没说话,继续听课。
朱路通小声说:“这个尤大满和赵克,都是跑长跑的,跟我一个寝室,我看尤大满一直欺负赵克。”
诚如他们先前所说,最近失踪的三人,刚好都是长跑选手。
事实上,体校里的学生对于这几起失踪案的始作俑者,也是有猜测的。
“很多人都在怀疑,是这个尤大满干的。因为他也没选上,而且脾气很暴躁,行事很霸道。”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传闻。
旁边叫赵克的男生忍了忍,终于忍不住掀翻了桌子,“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尤大满直接踹了他一脚。
明澄的笔再一次被撞掉了。
她有些生气了,望向尤大满。
旁边有人推了推尤大满,示意他看明澄。
尤大满不耐烦:“看她干什么?”
那人隐晦道:“别招惹她。”
尤大满觉得好笑:“你在说什么鬼话?整个第一体校都没有我不敢招惹的人,更何况还是这个小矮子?!”
旁边的学生也都起哄:“我们满哥会怕她?”
他被哄得舒服,挑衅地看着明澄,“小矮子,你能把我怎么样?”
明澄没有说话,捡起笔,继续听课。
尤大满满意了:“瞧吧。”
赵克趁他分神,撞了他一下。
见赵克居然还敢反抗,尤大满更怒了,两条胳膊一使劲,居然抡起了桌子,扛在头顶就朝赵克的头砸去。
眼看他要遭殃,老师停下了讲课,惊骇地看着两人。
赵克捂着脸,闭上了眼。
尤大满大喝一声,用力向下掼去——没掼动。
怎么都动不了。
所有人都呆愣地看向他腿边。
尤大满的视线向下移去,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抬着一只手,顶住了课桌。
明澄眉心微蹙,看向尤大满:“同学,你真的太过分了。”
“你总是打扰老师讲课!”
第50章
尤大满瞪起眼, 用力想要将明澄推开,然而明明她的身躯不足他一半高,竟然让他怎么都推不动,脚底打滑。
反倒明澄一把推开了一身腱子肉的尤大满, 径自端起他的课桌, 一步步端到了门外, 放下。
然后走了回来, 朝他竖起手指:“不许再打扰老师讲课了,知道吗?”
尤大满回忆着刚才与明澄对峙时她那恐怖的力量,不得已点了点头。
在聚焦在明澄身上的一片惊掉下巴的目光中, 楚寒突然注意到, 有一个人正盯着另一个人看。
他看着那个座位的方向, 再比对那略显瘦削的肩膀, 收回了视线。
明澄看尤大满像是乖乖听话了, 也满意了,回到座位上, 温和地看着数学老师:“老师, 你继续讲课呀~”
老师对于她勇于维护课堂纪律的行为很感动,就是有点不太敢动。
好在讲课的肌肉记忆还在,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等再看到座位表上,明澄旁边那市运会的标记时,已经毫无异样。
除了数学老师的声音外,教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那个聋哑人周礼从地上捡起了一只护膝,拧起了眉。
旁边的人也看见了,对视了一眼,嗡嗡声响起:“那不是张联的护膝吗?”
张联的护膝很好认, 因为他偏爱粉色,在黑白灰蓝的队伍里独树一帜。
而那只护膝,是刚才从尤大满的书包里露出来的。
尤大满孤零零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发觉自己的书包已经在刚才的波动中翻了下来。
周礼将护膝摊开,理平整,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然后将护膝收好了。
其他人也没有意外。
楚寒注意到,做完这一切后,周礼再次环视了整间教室一眼,像是在观察什么。
刚才尤大满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或许是因为他听不见,他的注意力全程都不在尤大满身上。
半小时后,数学课结束了,老师在明澄饱含尊敬的目光中飘飘然离去。
这堂课是他在这所体校任教的有史以来上过最安静、课堂纪律最好的一节课。
他打算回头就任命明澄为数学课代表兼学习委员兼纪律委员。
老师走后,教室里的说话声逐渐大了起来,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彪悍。
明澄与其他几人要开启上午的训练了。
郎月昨天运动过量,没有拉伸到位,大腿乳酸堆积,依旧与明澄缀在队伍最后。
她看向明澄:“你的腿酸吗?”
明澄摇了摇头,“不酸。”
郎月咬咬牙,忍住酸痛接着跑。
另一边,朱路通正在跑道上跌跌撞撞,垂死挣扎。
楚寒扔出了铅球,旁边铅球队的学生看着距离,都放肆大笑。
游泳馆里,樊云和谭涉水喝了不少泳池的水。
副本的第二天伊始,每个人都过得依旧艰难。
中午,疲惫的几人来到食堂吃饭,正好碰到了周礼,他正安静地自己坐在一张桌子旁。
眼见食堂里除了他附近没有别的空位了,他们只好将饭盘放到了他旁边,“不好意思,我们能坐这儿吗?没位子了。”
意识到他听不到,几人又手忙脚乱给他比划。
不过他好像明白什么意思,直接点了点头,还将自己的饭盘移动了一下,给他们让出更多空间。
楚寒突然从身上拿出一张便签,写了行字:“你今天把张联的护膝拿走了?”
几个玩家没出声,望着两人交流。
周礼仔细读完这行字,停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他会问,随后接过笔,也在纸上写:“是的。被你看见了。”
“为什么?”楚寒又写。
他垂眸,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因为那是我买给张联的,我跟张联,是一个孤儿院的好朋友,我在找他。”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郎月接过便签纸:“找他?所以你是觉得,他还没死?”
周礼摇了摇头,写道:“我不知道,但我只有一个朋友,我得找他。”
“他是补位上比赛的,在他之前参赛的运动员失踪了,他有机会补上去,那天他特别高兴,结果没想到,当天就也失踪了,本来我们还约好了,我去看他训练的。”
周礼写完,用力的手指被笔嵌得发白。
“我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他,学校里好像只剩我还在找他了,其他人,都只觉得很高兴。”
他放下笔,小喘了两下。
楚寒拿过便签,撕下另一张:“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周礼的目光中有些惘然,接着他写道:“我不知道,周围的人好像都在怀疑尤大满。”
“但是,尤大满是一个很冲动的人,我觉得他不太有能力接连让三个人失踪而不被发现。”
玩家们深有同感:“没错,这个尤大满完全是有勇无谋,他激情杀人有可能,但是藏在暗处害人,能藏这么久,不太像他的作风。”
周礼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继续写:“所以最近,我一直在观察班上的其他人。不过,目前还没发现谁有明显的不对劲。”
楚寒点了点头,明白了他今天在课堂上奇怪举动的由来。
周礼的神情松了一些,“这些话能倾诉出来真是太好了,你们是在张联失踪后来学校的,而且本来就已经被选入市运会,应该不会跟他的失踪有瓜葛,现在班上,我只相信你们。”
朱路通:“还真别说,我们也害怕有人要害我们呢。”
周礼表情认真起来:“如果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会告诉你们的。”
“那先谢谢你了。”
周礼来得早,已经先吃完了,他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他们,游泳队的一个队友就把他叫走了。
看着他略显瘦小的背影,玩家们放下筷子,唏嘘:“张联是最近失踪的一个,失踪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看现在除了周礼,已经没人再提起他的名字了。”
楚寒没再提周礼,“上午的训练,你们见到其他市运会选手了吗?”
朱路通:“没有。不过有个叫毕冬的,他朋友就在我们队里,会说些他的事,我打听了一下,上午我们在训练的时候,他居然还在正常上文化课。”
谭涉水:“啊?他不加训吗?”
“是啊,不仅不加训,感觉反而比我们还闲呢。”
几个玩家无法理解,“这得是练得有多好,才能这么有自信?”
他们都感觉到了危机,朱路通:“还有一点比较奇怪,训练虽然累,但是我发现,教练对我其实并不严格,只要能跑下来,不停在那儿就行。”
“我们这边也是,虽然会把我们踹下水,但是言语间,只是让我们赶紧学会游,并不要求游得有多好。”
“因为清楚我们肯定拿不到金牌,被放弃了?”
沉默过后,又发觉今天受到的瞩目比昨天少了一些,不过仔细看去,才发现不是少了,而是收敛了。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明澄。
明澄早上在班里发火的事已经被传开了——
“听说了吗?就那个明澄,比铁人三项的,就因为尤大满跟人打架,打扰到她听课,直接把尤大满的课桌端到教室外头外了,尤大满都没摁过她。”
再结合昨天小范围流传的铁饼事件,大部分人都深深记住了明澄这个名字。
下午的训练,是整所体校一起。
明澄再度看到了尤大满。
他在另一片场地跑着,偶尔与这边视线交汇,便立刻瑟缩回去。
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刚要嘲笑,朝这边看来,又噤声。
还有个别不清楚的,询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于是被科普了:
“你还不知道啊?就那个明澄,上午上课的时候,因为嫌尤大满的说话声音吵,直接把尤大满给端到教室外头了!”
对方惊悚地看了眼尤大满的个头,又对比了一下明澄的个头,再比对了一下自己跟尤大满的个头,立即收回了视线。
很快,明澄便已经晋升为这所体校的新罗刹。
另一边,钱盘领着两个跟班,正在后头看着他们。
趁着自己这边的教练还没来,钱盘狠狠吸了口烟:“这臭丫头,害我当众出丑。”
跟班一脸后怕:“听说她今天在班上,因为觉得尤大满光是在那儿坐着就吵到她了,她就把尤大满放课桌上,连人带桌给端出教室了。对了,顺便还扔下楼了!”
另一个跟班啧啧:“还真看不出来,她这么残暴啊?”
他随即望向尤大满,“不过都扔下楼了,怎么看起来一点都没伤着?”
钱盘瞥了眼尤大满,“那个孬种。不是都在传那几个人失踪是他干的?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像。”
“反正有了尤大满这个前车之鉴,大家现在可是都怕了那丫头了。”
钱盘将烟踩在脚底下,用力碾了碾,左思右想:“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得意,得给她个教训。”
两个跟班想了想,其中一个建议道:“那要不,我们给她宿舍里弄点儿蟑螂?”
钱盘啧了一声:“你这也太小儿科了,她连我都不怕,更不可能会怕蟑螂了。”
随即几人又想了几个以前对别人常做的恶作剧,可都被钱盘一一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