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来到这里后,这生命没有害过他们,也给他们提供过线索,在谭涉水和樊云差点死掉的那一晚,更是真切地着急过,帮着他们找到了两人。
同一天,那两个知道他们身份的治安官来了。他们将自己关于赵克杀人被黄榄看见,然后灭口的猜测讲了一遍。
“所以,赵克是吗?”听完几人的汇报,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呢?”郎月试探着问,“名字给你了,这件事了结了,我们要撤吗?”
“哦,那还不行。”老治安官从笔下抬起了头,“我们要回局里申请逮捕令才可以带走他,你们得先看着那个赵克,以防他逃跑。”
几人听完都有点想笑,到这个时候,反倒注意起规矩来了。
但他们也只能答应。
朱路通接着说:“还有一个人正处在失踪状态,我们怀疑也是被赵克所害,他叫周礼,你们可以派人来搜一下吗?”
“周礼?你们在这儿交到的朋友?”老治安官笑了一声,似是嘲笑,念叨着:“居然有人在幸福市交朋友,到底是年轻人啊。”
“知道了。”他只是随手记了两笔,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幸福市的失踪案很多,你们不要抱有希望。”
他们也明白,周礼毕竟不像黄榄,有个可以向治安局施压的父亲。
几个玩家垂下了眼。
出其不意地,在治安官离开前,楚寒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发现,市运会有蹊跷,每一届前去参加的运动员,最终都有去无回了。”
老治安官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浮现出诧异与慎重:“可以确定吗?”
“确定。”
“怎么会这样?市运会,这可是件大事啊,涉及了这么多运动员,这实在是……”治安官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我需要立即向局长汇报。
“你们正好先继续在这里卧底,顺便探查一下,市运会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立刻起身就要走。
楚寒抬眸:“可是……我们要是继续参加市运会,很可能也会遭遇不测。”
老治安官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卫幸福市,难道如今面对问题,却要退缩,把危险留给幸福市无辜的居民们吗?”
几人看着他,没有答话。
“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下得了定论的,我们现在就得尽快回去汇报。留在这里继续探查,你们能做到吧?”老治安官的视线威严。
郎月的目光坚定而感动:“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得到,这个运动员的身份也会继续当下去,只等着跟你们汇合。”
“很好。”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等以后回到局里,你们每个人的考评我都会写上这一段,加之如此及时地查清真相,除了优,我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等级了。”
明澄的眼睛一亮。
说完,他便与另一人步履匆匆离开了。
玩家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了拐角处,老治安官停了下来,悠闲地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让他们回去也可以,真的要放任他们去死?”旁边年轻些的治安官问。
老治安官笑了,吸了口烟:“治安官这个行当,损耗是很大的。我能当这么多年的治安官还活着,在局里已经是罕见了。每一年,局里都要死上一些治安官,谁在意呢?”
“你要知道,在这座伟大的幸福市里,各行各业都有它的耗材,也需要这些耗材,他们,就是幸福市的养料。不然,你我的幸福又从何而来呢?”
他手里的烟蒂碰了碰对面治安官的肩章,“你猜猜,你在其列吗?”
对方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老治安官意味深长地扬眉:“怎么,怕了?那我告诉你,至少,只要爬到治安官队长的位子,就不必再担心被人当成耗材了。”
年轻人当然也想。可是,那又谈何容易呢?即使有颗够狠、够冷、够锋利的野心,也还得拼运气,说不准哪天就倒在了半道上。
眼前这位的运气倒是好,活了这么久,也经历过几次大事件,落下一身病,时刻靠着烟来镇痛,可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不还只是个普通治安官?
吸完了烟,老治安官心情很好:“走吧,有了这个赵克,至少对局里是有个交待了,我的退休也能顺利了。”
“他真的会把市运会的事,上报给治安局吗?”樊云喃喃。
郎月眼里的感动早在治安官转身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你觉得,他们治安局对其中的猫腻会不知情吗?”
楚寒此时当面提及,也不过是验证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他演得实在太浮夸了,上一秒还对学生的失踪无动于衷,下一秒就同情起他们无辜来了。
“市运会的宗旨,可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
明澄是唯一相信的一个,如今听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泄了气。
她不担心生死,只担心:“那他还会给我们的考评填优吗?”
玩家们有点想发笑,但是都没有泼明澄的凉水,“或许会吧。”
或许他会觉得,给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的人填个优也无伤大雅,至少这并不损害他的利益。
看了看时间,“走吧,该上课了。”
今天是他们的第三节 思想教育课。
坐在熟悉而温馨的教室里,台上的胡老师眉飞色舞说:
“今天这节课要讲的是——你愿意为了市运会付出什么?”
第63章
被选中后, 参赛选手们是多么幸福。
物质上的,精神上的,由内而外,他们感到愉悦, 感到幸福, 精神状态蓬勃向上!
谁能不向往市运会呢?
“市运会为你带来了幸福, 那你, 又愿意为市运会,为母校付出什么?”
胡老师两手撑着讲台。
“上第一节 课时,我们就说过, 在钟校长上任之前, 我们第一体校市运会的成绩总是被第二体校甩在身后, 那是我们学校的一段黑暗史。”
“但再黑暗, 我们也要直面它, 正视它。”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许多留言, 内容全是嘲讽与贬低, 诸如软蛋,永远垫底,不如回家吃奶……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前几届市运会的留言墙上,第二体校的学生对我们学校的嘲笑!因为那时我们的成绩不如他们!你们看得下去吗!”
底下的选手们都露出了愤怒神色,几个玩家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尽量减少所受的影响。
但尽管如此,神经也还是被渲染得突突跳动。
“我们要反击!我们要让他们闭嘴!我们要赢得完美!”
胡老师长出一口气,“对于所有市运会的选手来说,荣耀, 比生命更重要。”
对此,教室里无人反驳。他们深信不疑。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台下齐声喊道:“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几个玩家跟着喊完,腹诽:拿到金牌也活不了。
而旁边所有选手已是箭在弦上,恨不得立刻就跳去市运会赴死的状态。
胡老师问:“你们怕死吗?”
“不怕!”
“那么,你们已经完全是一名合格的幸福市运会的运动员了。”
【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你愿意为市运会付出什么?】
所有人都整齐地写下了两个字:生命。
不假思索地动完笔,几个玩家都停了一秒,艰难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未曾察觉,就这么被温水煮青蛙下去,到了最后,他们会不会也甘愿为了金牌而死,毫无挣扎。
但或许是那不知名的东西对他们还是产生了影响,几人倒是没有那么害怕死亡了。
郎月看了明澄一眼,她已经答完了题,正托着下巴检查,眼中没有其他人的狂热。
对于她来说,做卷子仅仅是考验记忆力,为了拿第一。至于其中深意,她全然拒收。
离开前,胡老师笑着说:“我们的特训在即,思想教育课,只剩下最后一堂课了。这段时间,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
市运会也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凌晨,在校园里还处于一片宁静之际,赵克走出了寝室。
接着,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游泳项目的参赛选手乃至普通学生之间展开了屠戮。
由于毫不避讳旁人,最终,他被保安抓住了,逮捕令还没申请下来,他便被交给了治安官。
老治安官抱怨:“怎么挑了个这么早的时间。”
游泳项目的其他学生都拍手叫好,毕竟,他替他们除掉了大批对手。
在全校狂欢之际,校方随后宣布:禁止学生再做出任何杀戮行为,违者将逐出学校。
“规则怎么突然变严了?”朱路通几人不解,“因为这回闹大了?学校也看不下去了?”
楚寒的眼睛闪了闪:“是因为触发熔断机制了。”
郎月与他同时想到了,“没错,学校此前一直不追究杀人行为,是因为备案选手足够多,经得起杀。”
“但是游泳项目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失踪,数目逐渐堆积起来,今天又出现了大量人员死亡,应该接近学校内定的红线了。”
“现在剩下的,大都是些实力强悍的人,而符合要求的,处于中等水平的学生,不多了。”
其余几人明白过来,所以在游泳项目上,学校终于出手,截断了继续死人的趋势。
“更何况,学校先前允许杀人,一定也是因为某种筛选机制,现在即将开始特训,市运会要来了,这种机制已经达到他们的目的了。”
“可是,赵克这又是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他明明练习的是长跑项目,竟然跑去杀游泳的选手,只能归结于他得了失心疯了。
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早晨过去,第一节 文化课,失踪的周礼突然出现在了座位上。
仔细看去,他的手脚还有捆绑的痕迹,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班里人都感到诧异,更别说已经认定他被赵克杀害的玩家们了。
“周礼居然活着回来了?”
他们立刻走过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回过头来,看起来很虚弱,朝他们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告诉他们,他没事。
“是赵克把你绑走的吗?”他们写下疑惑。
周礼点了点头,被长时间捆绑过的手还在颤抖,写下的字迹因此漂浮潦草:“他把我绑在了小树林里,但是,我今天逃回来了。”
他们再度陷入了困惑中。
赵克目前为止杀过很多人,除了周礼,还没有一个能逃回来的。
“从你知道张联的死亡真相后,他一直在威胁你吗?”
周礼眼神不安,点了点头。
告诉他赵克已经被逮捕后,周礼愣了一下,接着是如释重负:“那么,我再也不用害怕他了。”
紧随其后的是,下午,在新发布的参赛选手替换名单里,末尾位置出现了周礼的名字。
公告栏前,周礼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露出了讶异和惊喜的神情。
而其他满怀期待前来查看名单的学生们,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么多的名额,如此大的希望也落空了。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让一个残废参赛都不让我们上场?!”
周礼实在太过幸运了,幸运得让人嫉妒,他们霎时怒火烧身,接着将周礼团团围住。
谁都没想到,这个最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残废,居然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名额。
拳头还没落下,便有一队保安及时走了出来:“学校已经严令禁止杀人事件了,不许闹事!”
张贴名单的老师对群情激奋的学生们解释道:“我们的选择都是经过体检报告筛查的,周礼同学的身体因素并不影响游泳比赛,他的入选是合理的。”
她推了推眼镜:“还有,这些就是最后一批替补名单了,即使你们杀了他,你们也不会再被替补上,都散了吧。”
周礼就这样在新规则之下,躲过了杀身之祸。
玩家们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有些为他高兴,可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赵克为什么没有杀周礼?”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连勤正冷眼看着名单底下,欣喜若狂与不甘愤怒两种情绪的碰撞,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你们为什么认为,赵克要杀周礼?”
“因为周礼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想灭口啊!”
谭涉水补充:“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踪周礼,我们都看见了的。”
“跟踪?”连勤淡淡说道:“赵克从小就跟在周礼后面保护他,周礼小时候发烧导致身体残缺,总有人欺负他,赵克都会帮他打回去。”
四周一片静寂。
谭涉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从小?”
连勤抬眸:“你们不知道吗?赵克,周礼,都来自幸福孤儿院,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周礼跟赵克?周礼不是跟张联是同一家孤儿院的吗?他们不是才是最好的朋友吗!”
连勤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周礼跟张联待在一起。”
朱路通意识到:“你知道他们的事?那你跟你弟弟?”
连勤坦然:“我们都在幸福孤儿院长大。”
他们都清楚,第一体校的招生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各个孤儿院,随后才是有天赋的普通学生,或是奔着第一体校名头来镀金,有点权势的人家。
郎月喃喃:“对啊,他们的名字……最先死的那几个人里,吴己,还有王复……加上赵克,周礼——克己复礼。”
连勤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们都来自幸福孤儿院。”
他们也想起,尤大满时常与赵克起冲突,很多次都是因为尤大满认为赵克在盯着他,被他认为是挑衅。
而那个方向……现在看来,原来他真正在看的人,是周礼。
“所以,赵克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帮周礼拿到参赛名额?为了他而搭上自己?值吗?就算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把周礼也给绑架了?他那些威胁的话我们也都是听到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