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姿轻盈地跃下树干,来到院子里。

    一晃眼宛如隔世。

    但现在还不是发出感慨的时候,昏迷的兄弟两个浑身都是伤口,有几道格外凶险,她和香奈惠一人抱了一个走进屋子里。

    熟练地升起炉灶,烧上热水,香奈惠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绷带和药品给两人清洗伤口并包扎。

    有了专业人士,她自然就在一旁打下手,顺便旁观学习了一下包扎伤口的正确方式,以往她都是随便一绑就完事的。

    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今月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兄弟两,面上不由得带了一丝心疼。

    两人身上和头上都裹着绷带,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格外苍白,如澄澈湖水般的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留着泪痕。

    有一郎的眉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皱着,她忍不住伸手抚平,又摸了摸无一郎的脸颊,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之后他们就拜托你了。”

    她闭了闭眼睛,眨掉了残余的泪,又重新带上了温软的微笑。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香奈惠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床上形容狼狈的兄弟两人,“他们醒来如果看不见你,一定会很伤心的。”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留下来,但是还不行。

    何况,他们醒来之后,也不一定会再记得她。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做。”

    今月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可能到时候还需要麻烦一下你们,可以给我留个方便联系的地址吗?”

    “当然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不要说阿月为什么旁观自己死亡不出手了,她知道自己死掉后会回到战国(不想更改这件事,战国的经历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她也不确定自己出手了现在的‘她’会不会消失,而且作为鬼活下来的今月就算不吃人也会慢慢虚弱至死。

    所以对她来说最优解就是旁观。

    第29章 ……你也沾到泥水了?……

    “阿月, 你要这么多血清做什么?”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灼热的阳光,室内开着灯,倒不至于昏暗一片。

    珠世动作熟练地将针头从她的手臂上取下来, 还没等她用脱脂棉球去按压出血点, 那个小小的针孔就自动愈合了。

    她微微一愣, 还是用棉球将今月手臂上残余的血擦去。

    “以备不时之需吧。”

    今月收回了手,缩到宽大的和服袖子里,面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她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何况你研究不也需要嘛。”

    “那也不至于像这样过量,你不能仗着自己能恢复就胡来,万一哪天你恢复不了了怎么办?”

    珠世不赞同地拧起眉头, 两个月以来,她在今月的要求下已经给她抽了三次血了。

    一个人身体最多的血也就4、5千毫升,她每次都抽将近一半的量,换做普通人早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她最近的身体数据也在明显下降,比之前畏冷了许多,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穿上了深秋的厚衣。

    “……我有分寸的。”

    不太会应付这种带着关怀的责备,今月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 她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珠世的目光黯淡下来,她的表情真诚到甚至有些恳切, “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忙呢。”

    她一直都知道阿月是个凡事都在藏在心的孩子, 从前为了不让缘一先生担心,会请她帮忙隐瞒自己真实的病情。

    如今她孤身在这个时代醒来,故人都已逝去,可面对她这个仅有的和过去有些关联的人, 她也没有吐露半分伤感回忆。

    珠世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可是她看得出阿月身上有种失重般的漂浮感,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会坠落。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月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坦白,“我梦见一户人家会被鬼杀害,我想救他们。”

    预知梦这个借口实在好用。

    “被鬼杀害……是鬼舞辻无惨对不对!”

    珠世清楚地知道她的实力,既然已经知道会有鬼伤人,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会提前蹲守,哪怕是上弦她都有一战之力。

    只有无惨,只有鬼舞辻无惨才会让她如此忌惮。

    珠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很快冷静下来,她已经等了太久,早就不会轻易冲动。

    “珠世小姐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敏锐。”

    “你想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她沉默了半晌,苦笑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还不是时候,她没有明说,但珠世听懂了。

    血清的恢复效果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血鬼术造成的伤口来说,珠世尝试着将止鬼药和血清融合调配,最终研发出一款治愈药剂,能最大程度的发挥血清的治疗作用。

    此时已经入秋,背着一大包的治愈药剂,还顺走了一叠愈史郎的隐匿血符,她在珠世担忧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大部分的药剂她托人送往了蝴蝶香奈惠先前给她留下的地址,并附上了使用说明和效用,毕竟她用不了那么多,能多救几个人也好。

    ……

    一片火红的枫叶挣脱枝头,打着旋飘落在水中,又被船桨划开的波浪推到岸边去。

    深秋的季节,连浮萍和水藻的身影都消失了,河水越发显得清冽,木桨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惊散了一群小鱼。

    她坐在船头,木屐和足袋脱在一边,两只腿晃荡着,时不时用脚拨弄一下碧绿的河水。

    “客人,地方到了。”

    船停在岸边,艄公收起船桨,准备搬来木板让她踩着上岸,今月摆了摆手,拎着鞋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同艄公道谢过后,她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艄公犹豫着招呼她。

    “您真的要去那边吗?那片沼泽可是死了不少人了。要不我还是把您送回镇上吧,不收钱。”

    “多谢您,不过我确实得去一趟。”

    她笑着挥了挥手,“您早些回去吧,天快黑了。”

    艄公见她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调转船头,像来时一般悠悠离去了。

    暮色从烟水中合起,河面是一片灿金色的粼粼波光。

    她穿好鞋,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葱郁的沼泽地,横亘在绿波之间。

    这条河原是镇上重要的交通路线,经常有船来去运输物资或者载客远游,但一片突然长出来的沼泽截断了水道。

    镇上有传言,说沼泽里面有吃人的妖怪,上个月有三个小孩子在附近玩耍,不小心误入了沼泽,再也没回来。

    后来镇长组织了不少青壮年一起进去找,回来的人里又少了几个,据说一进入沼泽就会迷路找不到方向,能回来都是幸运。

    救援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听完就疯了,成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在街上,抓着人就哭喊‘救救我的孩子’,大家看她可怜也只好容忍她。

    渐渐地也就没人敢往这边来,要不是她出了重金,那艄公也是万万不肯来的。

    沼泽并不是一整片都是会令人陷下去的泥沼地,其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长着草的地方也有硬实的泥地。

    草长得很高,大部分都是芦苇,正是开花的时节,芦花一蓬一蓬地迎风招摇,一脚踩下去腰身以下几乎都看不见。

    折了根竹竿探路,今月一边戳着前方的地面,一边走了进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是雾蓝色的,点缀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星光。

    草甸中有不知品种的秋虫此起彼伏地鸣叫,今月踏过去,衣衫拂过草叶掀起一阵沙沙声。

    呜呜呜——

    微弱的哭泣声被风送到她的耳边,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却被草叶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只好拨开这些芦花和芒草往那边走去。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的小孩子,半身已经陷入了泥沼,两只小手正紧紧抓著旁边一丛芦苇的根部,减缓自己沉落的速度。

    “大姐姐,快救救我!我要沉下去了!”

    看到有人来了,他眼中一亮,赶忙呼救,眼中满是惊喜和期盼。

    她赶忙把手中的竹竿递过去,示意他抓住竹竿,这样她可以把他拉上来。

    但小孩子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表示自己手上已经没力气了。

    “姐姐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他仰着精致的小脸,明亮的大眼睛中含满了泪水,让人忍不住的爱怜。

    她沉思了一秒,将竹竿换到左手拿着,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出右手,温柔地安抚道。

    “别怕,快拉住我的手上来。”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朝自己猛地一拽。

    正当他满心得意地准备将自己的猎物拖入沼泽时,身子却突然僵住了。

    好沉——!根本拽不动!

    他震惊地抬起头,只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担忧紧张的神情,嘴里还不忘安慰他。

    “你等等,我这就拽你上来。”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他根本无法抵抗。

    “不——!”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怪物!

    惊觉自己快被拉出水面了,沼鬼面色一沉,忍痛自断一臂,另一只完好的手在泥水中狠狠挥出。

    一道浑浊的泥水朝她泼来,即使她往旁边闪得快,手上还是沾了几个泥点子。

    等她原地站定,只见沼鬼已经遁入泥沼之中,只留下一堆气泡在沼泽中咕噜咕噜地响。

    “什么嘛,这小鬼真没礼貌。”

    她无语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却发现泥水像是有生命般钻进了她的皮肤里,瞬间消失不见。

    咦?

    还没等她疑惑,一股下意识的寒意让她当即拔刀反手一挡。

    锵——!

    一阵令人刺耳的刀尖摩擦声中,她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的模样。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是一个有着人形的泥塑,从头到脚都是泥土的灰黄色,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好在这个泥人并没有同她一样的实力,在过了几招之后就被她一刀砍断了脖颈,化为一滩泥水。

    正当她准备举步往里走,去寻找沼鬼的踪迹是,突然听到右边的沼泽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短发青年正在对抗一个和跟他长得一样的泥人。

    泥人不知疲倦也不怕痛,但人不行,从他的状态来看,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蓝色的刀光携带水汽掠过,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跃,落地时泥人已经被一分为二,化作泥水消失。

    “啊,得救了!”

    看到有人帮自己砍掉了泥人,青年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打斗,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是队里派来支援的前辈吗,请务必小心……”

    他面带庆幸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她转过身来的模样,对方衣服袖口那一大片灰黄色的污渍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也沾到泥水了?”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眼中是一片绝望的灰暗——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我苦手的战斗戏环节[化了]

    天杀的给阿月开的挂太大了,以至于写战斗得绞尽脑汁整点花样,不然就会变成‘一刀超人’[爆哭]

    第30章 “拿着。”

    “沾到泥水怎么了?”

    今月有些疑惑, 如果只是泥人的话,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威胁。

    还没等青年解释,一道攻击带着风声从身后袭来, 她一歪头躲了过去, 反身用刀架住了攻击。

    依旧是和她相貌相同的泥人, 但是攻击力比刚才那个更厉害些。

    “你要小心,尽量别用新的招式,也别砍死它!重生的泥人会复制你用过的招式!”

    青年在一旁大喊,他用刀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自身的泥人只有被别人杀死才不会重生,你先坚持一下, 等我恢复好了就来帮你。”他喘着气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泥人会比先前的那个更强。

    今月微微皱眉,打断了即将使出的杀招,转而用先前使用过的招式和泥人周旋,但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先前她并未留手,以泥人目前的强度, 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耗到天亮。

    至于让这个鬼杀队的队士来击杀她的泥人,更是天方夜谭。

    “你需要多久时间恢复?”她游刃有余地接着招,一边问道。

    “十分钟……不, 五分钟!”青年赶忙回答。

    “那就十分钟吧。”

    这点时间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时间一到,她自地上一跃而起, 刀刃挥舞间将泥人斩落于地。

    “不是说不能杀它吗!”

    青年急了, 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和对方的水平相差甚远,本来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拼一把,现在是完全没希望了。

    “从现在开始,我会不停地击杀泥人, 直到你斩杀了沼鬼。”

    “什、什么?”青年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今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泥人是血鬼术的产物,击杀掉它们鬼就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来重塑,它本身就会越虚弱。”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的泥人你是打不过的。”

    青年涨红了脸,无法反驳,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可是它会躲在沼泽里,我该怎么找到它?”

    “越是虚弱的鬼,吃人的欲望就会越强,你只需要离远一些,在原地等待就行。”

    “我叫阿月,你叫什么名字?”

    “……村田。”

    “好的,那么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村田先生。”

    她笑了笑,刀花翻转,迎面对上了重新化形的泥人,深蓝的夜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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