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所以没有表现出来的必要。”

    “啊,这可真是……”

    眼前这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心态竟然如此成熟稳重,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难言的事情。

    在夏代的讲述中,鬼是半夜来的,进入本殿后和新娘交谈了几句,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将新娘带走了,她并没有听到有人从殿门走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们谈话中说了什么?”

    “昨夜雨声太大,我听不清楚,只隐约记得有一句‘你终于来接我了’,然后两个声音就消失了。”

    今月闻言皱起眉头,如果新娘是自愿和鬼走的,那鬼很可能是她认识的‘人’,既然如此,或许该去调查一下新娘的身世过往。

    日照西斜,快到和富冈约定的汇合时间了,她起身同小巫女告辞,沿着参道慢慢走下山去。

    “扉,你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想起和队士一同失踪的鎹鸦,她用手指蹭了蹭扉头顶的绒毛,又补充了一句,“警惕一些,注意安全。”

    黑色的鎹鸦啼叫一声,振翅从她肩上飞离,落在了神社的檐角。

    走到山脚时,围着的人已经少了一半,而新娘的父母还在不依不饶地同宫司拉扯。

    “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是不是你们见色起意害了她!”

    “胡闹!怎可对宫司大人不敬!”

    神社的人员天然有着崇高的地位,周围有镇民发出不满的训斥,下意识维护他们。

    “说不定是和人私奔了,梨奈先前那个心上人,不就是你们一直不满意人家是个孤儿才把人逼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时冲动也是有可能的。”

    “你胡说!我家梨奈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可能丢下父母和人私奔!”

    一个中年男子闻言怒气上涌,一把攥住了恶意揣测的人的衣领,眼见着众人吵嚷起来,场面越发混乱,今月凑进去浑水摸鱼打听了一下。

    原来那位海神新娘名为咲花梨奈,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叫做忠胜寿。

    忠胜寿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因为海难身故,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小在港口做一些搬运的劳力赚钱糊口,是个勤劳肯干的小伙子。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了一些积蓄,去岁托了媒人去梨奈家里商量婚事,但是被对方父母一口回绝,后来听说是伤心之下远走他乡了。

    根据巫女夏代的说辞,能让梨奈自愿跟他走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忠胜寿。

    从剧情中得知,鬼是不能群居的,也不能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或许他还在这一带附近。

    今月从人群中灵活地挤出来,一边思考一边朝外走去。

    忠胜寿带走梨奈又是为什么?

    人变成鬼之后情感和记忆会被扭曲,许多鬼第一个吃的就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她已经见过许多例子,但这次的鬼看起来更理智一些,并没有直接伤人。

    线索越多,谜团也越大。

    她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知道富冈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作者有话说:好耶,又一起睡觉了!

    ——语言的艺术(bushi)

    第44章 下次记住,鬼的弱点是脖……

    富冈义勇到达港口的时候, 那艘幽灵船已经被单独栓在一个角落,和另一端成群的船舶遥遥相对。

    这是一艘两百吨的蒸汽机延绳钓船,全长约三十米, 根据过往记录来看, 这艘船是一个月之前出港的, 搭载了十五名船员。

    无线电最后的通话记录是在出港后的第三天。

    他纵身一跃,落在船尾的甲板上,沿着走廊一间间房探查过去,船舱内一片死寂。

    驾驶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干净整洁,看起来毫无异常, 只有船长的咖啡杯仍搁在控制台上,里面还剩半杯褐色的液体。

    船员舱内,一本翻开的杂志摊在枕边,钢笔滚落在地,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是书写者突然松手。

    厨房里的炉灶上有一锅被烧成黑色炭化的不明食物, 砧板上有切到一半的洋葱,菜刀斜插在未完成的断面上,长桌旁的椅子歪斜着, 仿佛有人匆忙起身,却再也没回来。

    富冈义勇走到船尾, 铅灰色的天幕下, 几只海鸥收拢翅膀,轻轻落在桅杆的顶端,发出短促而沙哑的叫声。

    甲板上海风呜咽着穿过缆绳,空荡荡的救生衣挂在舱壁上, 随着船身摇晃轻轻碰撞,延绳钓机的卷轴停在一半,鱼线垂入海里,无人收钩。

    整艘船的船员就好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将手撑在栏杆上,任由海风将他的衣摆不断拍打着护栏,视线望向远处的海平线上,那是乌云与海浪的交界处。

    这艘幽灵船看上去并没有异常,却处处都是异常。

    没有打斗的痕迹,船员却凭空消失,如果不是某些灵异神怪作祟或者他们自己想不开跳了海,那就只有千奇百怪的血鬼术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可能是在太阳下晒了好久,船舱内没有半点鬼的气息,只剩下大海的咸腥味,因此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明白再探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富冈义勇走下船,一旁等候的隐队员迎了上来。

    “水柱大人,根据您的吩咐我们去调查了失踪船只的航线图和失联海域范围,这里是调查报告。”

    对方递过来一张航线图,失踪船只的轨迹被红色的线迹标示出来,不出所料,无线电中断的时候这几艘船都在同一片海域。

    “这里是什么岛?”

    富冈指着离那片海域最近的一个小岛问道,海图上并没有标注小岛的名字。

    “这里……请稍等,我查一下。”

    隐队员翻了翻自己手里的资料,对比过后确认道,“这里是珍济岛,以盛产珍珠和珊瑚闻名……”

    这句话颇为耳熟,两人俱是一愣。

    ——据说南边有个盛产珍珠和珊瑚的珍济岛,每个月都会有商队的船载着货物过来交易,也有两三个月没来了。

    “难道……”

    隐队员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鬼也许会袭击船上的人,但它不会一直躲在海里,总是要上岸的,但现在不确定的是它上的到底是哪个岸。

    这艘船是半夜入的港,幽灵船带来的不一定是幽灵,也可能是恶鬼。

    富冈义勇抬头看了看天色,橙红色的太阳已经压上了海平面,他收回视线看向隐队员,神色冷静。

    “我先回去交换线索,船的事情你们继续联系。”

    “是,水柱大人。”

    ……

    等他到达汇合点的时候,今月已经吃上晚饭了,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示意对方坐到她对面。

    “老板,再来三份荞麦面。”她举手示意。

    “好嘞,您稍等!”

    这是一家主打面食的街边小铺,面积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供客人吃饭,好在客人也不算多,将将够用。

    老板动作麻利,很快就将面条端了上来。

    灰褐色的面条在竹屉里堆成小山,上面还撒了一小把海苔丝,配上一碗热鲣鱼汤冲的蘸汁,麦香和鲣鱼的鲜味碰撞,令人胃口大开。

    今月抽空将竹屉往对面送了送,“快吃,一会儿凉了。”

    “给我的?”

    “当然啦,我都快吃饱了。”

    她理所当然地回道,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重新点别的。”

    “……没有不喜欢。”

    荞麦面被筷子夹起,在蘸汁里短暂地浸了一下,随机被吸入唇间,富冈吃饭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筷子和碗底的细微磕碰声。

    在他吃饭的时候,今月已经吃好了,坐在对面安静地托腮看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但是像这样面对面看着他吃确实是头一回。

    咀嚼时腮帮微微起伏,却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吞咽也只是喉结的一次轻微滚动,像某种训练有素的机械动作。

    “吃太快了对胃不好。”她眨了眨眼睛,笑着提醒道。

    富冈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起眼帘,海蓝色的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就别在我吃饭的时候盯着我看。”

    “这也赖我?”

    今月可坚决不肯背上这个黑锅的,乐得调侃他,“那也是你心理素质太差了,被人盯着看就紧张。”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会弯成柔软的弧度,像掺杂了几缕阳光的初秋晨雾,柔和又沉静地将人笼罩其中,渺茫找不到出路。

    富冈义勇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放下空碗,起身结账。

    街边的小面馆自然不是交流情报的好地方,约在这里也不过是方便解决‘晚上吃什么’的人生难题。

    考虑到神社是鬼最后出没的地方,两人还是准备趁着夜晚再去搜查一番。

    月亮慷慨地铺陈着银青色的辉光,他们从山脚慢慢往上走,鸟居的朱漆在夜色中褪成暗红,石阶上苔痕泛着幽幽磷光,仿佛是通往异界的路标。

    “你是说那只鬼可能最初是在珍济岛上,然后随着幽灵船来到鸟川镇了?时间倒也对得上。”

    “只是猜测,鬼轻易不会离开领地,如果它真的从珍济岛来,那岛上的居民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珍济岛上有多少人?”

    “约三百人左右。”

    吃的人越多,鬼的能力就越强,如果着三百来个人都已经变成鬼的腹中之物,那它的实力就不容小觑了。

    今月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上,在潮湿中滋生的青苔格外厚实,踩上去有种黏糊的不适,夜路打湿了鞋子,她每走一步都带着湿滑的水声。

    “可我还是想不通,它为什么要带走咲花梨奈。”

    脚底传来被湿冷包裹的感觉让她的语气有些烦躁,“甚至她还是自愿跟着走的。”

    “如果它真的是忠胜寿,那带走新娘的鬼和珍济岛的就不会是同一个。”

    富冈义勇走在她身侧,低声提醒道。

    鬼的成长需要时间,一般的鬼通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吃下数百人的份量。

    当然也有单纯杀人泄欲并不吃的情况,这种比较少见,尤其是在封闭的海岛,这样做对那只鬼没有任何的好处。

    忠胜寿去年才离开的鸟川镇,就算在那时候变成了鬼,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我当然知道,它不可能是忠胜寿。”

    今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叹息一声,“忠胜寿已经死了。”

    下午离开神社后她去打听了一下忠胜寿的去向,孤身一人的青年实在没什么亲朋好友,她险些无功而返。

    也是意外从他以前的邻居哪里得知,去年求亲被拒后,忠胜寿立志去东京大城市闯一番事业再回来迎娶心爱的女子。

    但是命运弄人,他在路上不幸生了急病去世,消息还是一同出去的同乡带回来的。

    因为没有父母和亲人,他的死亡就像一滴水落入海中一样悄无声息。

    邻居不想徒惹是非,就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的意中人咲花梨奈。

    “所以新娘看到的‘忠胜寿’,很可能是鬼假扮的,或许是幻觉,或许是变换了容貌。”

    她继续拾级而上,脚步沉缓,像是被某些莫须有的重量拖住一样,神社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她在神社前的空地停下,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目光怅惘又悲哀。

    “怎么不走了?阿月。”

    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澄澈湛蓝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想说……”

    今月一眼不眨地定定看着他,山间的晚风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她眼眶发疼,但她还是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吉田。”

    “你说什么呢,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

    他似乎没有听懂,着急地上来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阿月,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担忧地望向她,“是最近太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吧,夜巡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不累。”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和颤抖,眼中的悲哀几乎要流淌出来,“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吉田低下头,一截银光从胸中穿入,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像是无法理解现下的情状。

    “对不起,那天没有陪你去夜巡。”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是在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忏悔,握着刀的手不住地抖。

    “竹坂屋的牛肉丼我去吃过了,很好吃。”

    “遗书我也看了……你是笨蛋吗,写那么长……让我看了好久。”

    “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哽住,其余的话用眼泪连续下去。

    “明明阿月才是笨蛋吧,太长就别看了,反正都是些闲话。”

    吉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却丝毫不在意。

    “下次记住,鬼的弱点是脖子。”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温柔,温暖的掌心覆上她握着刀柄的手,慢慢将刀从胸口拔出来,轻声鼓励她。

    “出刀吧,阿月,这次砍准点。”

    如月般银白的冷光在夜色中转瞬即逝,春寒料峭的晚上,风冷得人发抖。

    她第一次觉得,挥刀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发吉田的刀[求求你了]

    第45章 用他无可奈何的束手就擒……

    富冈义勇赶到山顶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银白色的刀光挥散了一个雾状的身影, 从还未消逝的轮廓中隐约能看见五官,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月光沉沉地压下来,一寸寸临摹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风掠着山间的一切, 她垂下头, 像是在风中凝固成一座化石。

    他走上前两步,或许是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慢慢转过头来,在被风扬起的发丝间,她幽暗的眼中盛满了隽永深切的悲哀。

    “抱歉……”

    她的声线依旧平稳,低垂的眼睫却像垂死挣扎的蝴蝶般颤动不已, “……可以让我靠一下吗,我有点累。”

    若说猜不出刚才那道身影是谁,那绝对是谎言,富冈义勇沉默着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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