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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土地,为首漠狄王拔刀,气焰高昂:“十八年前,我们用原七郎的出生,给凉州做礼物;十八年后,我们再给原七郎的大婚送份贺礼——

    “拿下青萍马场,断凉州的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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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0 章

    原让进里舍,看到原霁正在束发。少年乌黑浓密的长发贴着瘦削坚硬的面颊,连发丝都被衬得硬了很多。

    原霁继承了他父亲的绝色与母亲的坚毅,分明长在凉州,却偏生的唇红齿白、面容白净。在原让看来,原霁的长相,比起他那个亲哥蒋墨,也并不差多少。

    为原霁戴发冠的姆妈扯痛了少年的头皮,原霁干脆挥开人,自己对着铜镜戴玉冠。

    原让站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感慨无比:“七郎像个大人了。你的婚宴格外重要,是整个凉州的盛事,别搞砸了,知道么?”

    蒋墨在外听堂他们兄弟的谈话,轻呵一声——

    原家儿郎都死绝了。就等着一个原少青长大,扶起整个西北军。

    原让也不怕压垮他的宝贝堂弟。

    隔着一道屏风,蒋墨听到原霁淡淡“嗯”了一声,蒋墨眼中的嘲弄,便更加重。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抬起头来,见是一个青年正观察着他。

    裴象先对蒋墨拱手笑了笑,心中若有所思:他有点担心萱萱在这样复杂的原家,怎么待下去了。

    原霁与原让说话时,他余光看到束远的身形在门外晃了许多次。原让态度上却看不出什么,勉励了弟弟几句,便出去了。

    原霁发现了原让一身青袍下露出的铁甲。

    他对自己身旁的束翼使个眼色,束翼当即一溜烟混入人群。

    身边乐声依然热闹嘈杂,原霁坐在榻边穿长靴时,他敏锐的观察力,已发现屋中混在他身边与他说笑的少年郎君们有些漫不经心,时不时向外看一眼。

    一会儿,束翼跑了回来,蹲在原霁旁边,跟他咬耳朵:“漠狄人趁你大婚,来搞乱子。咱们的斥候和侦查鹰都看到了,漠狄王领着三万大军南下,冲着青萍马场去了!

    “看来他们是觉得你大婚之日,青萍马场的防备会松懈,正是拿下的好时候。等他们拿到了咱们最好的马场,咱们以后想和他们用骑兵决胜负,就不容易了。”

    原霁借着穿靴子的动作和束翼说:“我二哥打算出兵么?”

    束翼嘴里还咬着一块不知道喜宴上谁给的槟郎,说话含含糊糊:“你大婚之日,动兵戈不吉利!赵江河向你二哥请命,去援助青萍马场,二郎没同意。

    “二郎说赵江河刚领兵,经验不足。只要玉廷关还在我们手中,等你婚后,二郎会亲自带兵把青萍夺回来。”

    原霁不说话。

    他心想原让虽然这么说,但是原让都穿上了战铠,显然抱了最坏的打算——迫不得已,仍要大战。

    原霁眸子幽沉,起身时继续由人打扮。外人看不出他在想的事和婚宴无关,此处依然其乐融融。但是一会儿,李泗挤到了原霁身旁。

    李泗清秀的脸上浮起不安忧色,压低声音:“你听说赵江河去青萍马场的事了么?”

    原霁侧过脸:“我二哥没同意。”

    李泗陷入思忖。

    旁边另一儿郎见他们在小声说话,就凑过来对原霁道:“你不知道,赵江河违抗你二哥的命令!你二哥不让他去,他却怕青萍马场撑不过今晚。他自己带了他部下的一万兵去青萍了!”

    原霁说:“自大。”

    李泗道:“他也是为了让你安心成婚,婚宴不出意外……他想以最低的损失,保证你婚宴如常举办。”

    原霁说:“他只带一万兵,是扛不住漠狄人的三万的。何况现在是春天,漠狄经过冬天的修整,粮草充足,恢复元气,这时候,正是我们和漠狄每年大战的最好时机。漠狄人如果以此为开局,准备必然充足。”

    众人便都担忧。

    一会儿,束翼又跑进来报告,他高兴地:“你们不用担心了!二郎打算亲自去青萍马场一趟。”

    屋中陪着原霁的众年轻郎君松口气,原霁却顿一下:二哥的伤还没好,真的适合这时候去青萍么?

    原霁问李泗:“如果咱们这些人去青萍,能救得下来么?”

    李泗怔一下,为他的胆大瞠眸:“你在想什么?咱们只有一百来人,又从来没上过战场,不过是平日玩一玩……我知道你担心赵江河,也怕青萍马场出事,但你二哥亲自去,你还怕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婚!”

    原霁拍拍李泗紧绷的肩,笑道:“你怕什么?我随便说说。”

    但原霁心想:如果他去,那他领一百人,便是轻骑精兵,从速从急。

    漠狄王亲自带兵,他想领教一下漠狄王;一万人对三万人的挑战,他同样想领教一下。

    “七郎,可以出门,去迎新嫁娘了——”

    原霁回神,对着铜镜端详半天,说:“我的刀剑么?”

    姆妈脸色一僵:“新婚夫郎哪有配刀剑的道理?不怕吓到新嫁娘么?”

    原霁看她,露出独属于少年郎的几分调皮笑,还带点儿撒娇:“我们凉州新婚夫郎就要佩刀剑。刀剑是我大夫人,小淑女才是我第二个夫人。”

    姆妈被逗笑:“胡说八道,这话可不能让新嫁娘听到!”

    姆妈点了头,李泗递剑给原霁时,不肯松手。二人不动声色地拔河。李泗被内力震退,不得不无奈地退后,看原霁满意收手。

    原霁大步出明堂,与外头闲看他的蒋墨打个照面。裴象先也将原霁从头到尾扫一遍,略微满意:至少拿得出手。

    “七郎真是英姿勃发!”

    “这才是我凉州好儿郎成婚时该有的样子!”

    院中人看到原霁出来,赞叹声不绝。蒋墨手中扇柄挡脸,遮住自己神情。他心中对这个威风凛凛的亲弟弟,有说不出的厌恶感——

    装模作样。

    原霁根本不看蒋墨,他拇指与食指搭在剑柄上,不停轻轻擦过。他眼睛看着满堂的红绸红带,观礼人群。歌舞满堂,火盆待跨。

    而天幕幽黑如墨,玉廷关下不知战事几许。

    原霁忽然开口:“李泗!”

    李泗叹气:“是。”

    原霁大步下台阶,招呼身后和自己玩的好的一百个兄弟:“与我一起去青萍马场,援助赵江河!束翼,你去说服束远哥,和他一起拦住我二哥。我二哥伤势未恢复,不能上战场!”

    束翼响亮的:“是!”

    被原霁招呼到的兄弟中有人疑惑:“但是你大婚,动兵戈不吉利。”

    原霁回头,对着身后茫然的观礼群众和已经准备与自己一同出发的兄弟们,露出一个有些慵懒的笑——

    “没事儿。我自己动手,比别人动吉利!”

    却也有人试图阻拦原霁。

    例如愕然的原家长辈——

    “混账!七郎,你要成亲!你会误了自己的婚宴!”

    —

    关家小娘子待嫁,正是在原家为他们安排好的院落等着的。他们这处院落,与新郎官所在的不过隔一道院门。

    原霁那边风火离去,引起了新嫁娘这边的慌乱。

    关玉林正在忧伤女儿即将出嫁。虽然裴象先安慰他说也许过两年,萱萱就会和离回到自己身边……但是,出嫁的女儿,愿意回头的,太少了。

    冷不丁各类谣言八卦传过来,七嘴八舌之后,传成了“原小七郎要逃婚”“小七郎不肯娶咱们小娘子”。

    关玉林登时火冒三丈,大声在外呵斥,要冲去隔壁院子问个清楚。他们在外面吵架时,关幼萱握着却扇、提着繁重新婚红裙立在屋门口。

    关幼萱听了半天,迷惘:“少青哥要逃婚,不娶我了?”

    众人回头,一愣之下,纷纷目光闪烁地安抚小娘子:“也许有误会……小娘子先回去……小娘子!”

    发上玉钗摇曳,额前碧玉华胜招摇,关幼萱手中紧紧抓着却扇,衣绯如火,向隔壁院落跑去。

    身后一叠声:“小娘子,不可,不可!

    “哪有新嫁娘主动出门的!”

    —

    “少青哥哥!”

    向晚时分,原霁和众儿郎正要踏出月洞门,听到唤声,他回头。

    这一眼短暂又漫长。

    身着红嫁衣的关幼萱跑向他,气喘吁吁,双靥浅红。晚风托着她的腰身,幽叶俏魂,百看不厌。何止原霁,所有儿郎们回头看时,都屏住了呼吸。

    原霁目光凝在她身,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接住了她跑得趔趄的身影。

    关幼萱撞上他的铁甲,才发现他连衣裳都换了。她有些委屈,仰头看他,瞳仁黑而圆。

    原霁目中光暖,他低头,在她开口前先抢了话:“你等我。”

    关幼萱一怔。

    原霁故作轻松:“我出去打个仗,回来就继续办婚宴!你只要在原地等我就好了……你能做到么?”

    关幼萱怔忡。

    意识到大家猜错了——他没有逃婚,没有不要她。

    他之所以走,只是因为他是“原小将军”,是她梦中的少年英豪。

    关幼萱垂眸浅笑。

    她声音清婉乖巧:“我能做到。

    “但是少青哥哥,你要早些回来……不要迷路,不要忘了我。我们的吉时是戌时三刻,你要是误了,我就讨厌你一辈子!”

    闻言,原霁收了自己吊儿郎当的神情,低头凝视她。

    身后人催促:“少青,快点!”

    原霁应一声,他后退几步,收回目光,向他的兄弟们那边奔去。关幼萱目送着他的背影,见他突然又回来,看她一眼。

    他跑回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抱起来转了一圈。关幼萱手搭在他肩上,细抿着唇强忍自己的惊吓。她的娴雅淑女之态,换来他目若星耀。

    原霁大声:“关幼萱,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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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原家是凉州军事依靠,原家儿郎尽赴沙场,原七郎原霁更是原家为未来凉州精挑细选留下来的人。原霁大婚,不管内情如何,凉州大族都要来贺。

    包括原霁的母族大家金氏。

    众位大族长辈,由原让所陪。漠狄来犯、原霁从婚宴上离开的消息传来时,所有人为之一滞。

    他们想到了同一场战役——十八年前的玉廷关血战。

    十八年前,原霁的生父原淮野与金家女大婚前夕,漠狄人进犯玉廷关。

    凉州没有做足准备,原家冒进,中了敌军陷阱,玉廷关差点沦入敌军手中。原家和金家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打退漠狄。

    玉廷关一战后,原家和金家联姻未曾继续。数年后金家女病逝,只留原霁一人在世。金家和原家彻底交恶。

    漠狄王凭那一战而成名,坐稳王位。此事至今想来,都让凉州人咬牙切齿,暗恨无比。

    十八年过去了,是否当年之事,漠狄人想要重演?

    原让出神时,几个拄着拐杖的长辈在金家一老叟的带领下询问:“二郎,你看这可如何是好……七郎竟然跑去青萍马场了,他又没上过战场,年纪还这般小……”

    原让还没开口,前来传话的束翼挺着胸脯回道:“我们七郎很厉害的!青萍马场,七郎经常去玩,可熟悉了。不会有事的。”

    几个长辈皱眉,正要斥责一个小护卫多嘴什么,原让开口:“不妨让七郎试试。”

    众人:“……”

    原让安慰诸人:“青萍有一万人,虽人数不如敌军,但我们装备比漠狄精良。玉廷关比起青萍马场更重要,我不好临时从玉廷关调兵……他们是骑兵,就算打不赢,撤退也容易。

    “我本不想今晚见血……但既是七郎自己去,我总要给他锻炼机会。

    “诸位放心,现在与当年情况不同。十八年前的惨战,不会在今夜发生。”

    原让安抚好众人后,出了门,他神情一改屋中的和气,变得肃冷。他看向束远:“及时向我报玉廷关和青萍马场的两方消息!

    “玉廷关一兵一卒,都不能调走,不能给漠狄可乘之机!”

    —

    军队在暗夜中调动,武威郡的原家府邸,关幼萱重新回到屋舍中。她盯着漏更,一点一点地等着时辰。

    关幼萱不停问:“离吉时还有多久?”

    屋外灯火耀明,乐声庄重喜庆。以原府为中心,红绸蜿蜒,灯烛光向四面八方连绵而走,大片凉州,都被笼入光耀中。

    整片凉州,都在庆祝原霁的婚事。

    月如冰轮悬空,星光如银河寥落。银色玉带铺陈于天穹,与一望无尽的沙漠戈壁交映,一同走向月光深处。

    武威郡五里之外的沙丘上,关妙仪屈膝静坐,身旁一玄服郎君负手而立。

    那男子戴着面具,只露出唇形与半个鼻子。面具下,他的相貌被火灼伤,颇为惨烈。他的面容藏着他旧日的经历痕迹,他的心已被磨得千疮百孔,冷情阴戾。

    这样一个并不好的人,却是关妙仪一直所寻的薛师望。

    他们二人在月光下一坐一立,共同望着武威郡的方向。

    寒风吹拂面颊,关妙仪轻咳两声,语气寥落道:“我本以为我走后,那里会一团乱。我想着,也许原二郎会娶萱萱,我以为他对萱萱挺有好感……

    “没想到,原家会破例给小七郎安排婚事。”

    她远比关幼萱清楚原霁对原家的意义之重,所以关幼萱天真地说自己想嫁原霁时,关妙仪并不抱期望。

    谁想到……

    这便是“事在人为”么?

    薛师望开口,他嗓音低醇,语调却非常嘲弄:“你若后悔,现在还赶得上回去成婚。原让那种大局为重的人,他会接纳你回去。”

    他阴声怪气:“省的你跟着我风餐露宿,有家不得归。你阿父他们,必然日日戳小人咒我早死……”

    他话没说完,声音却消了。

    他垂下头,看到关妙仪并没有看他,却伸手,轻轻握住他负在身后的手。她指骨柔软,手指冰凉,将他心魂冻得轻轻一颤。

    半晌,薛师望哑声:“把手放开。”

    关妙仪冷淡的:“你别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不管你表现得如何不屑,你都要怪我记得从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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