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小淑女 > 作品相关 (4)
   “我是一时冲动奔你而来,但在一时冲动之前,我已煎熬了许久。薛师望,你要怪,便怪那日市集上,你不该忍不住出现在我面前。”

    薛师望别过目,他绷着身,因太用力而轻轻发抖。家破人亡,落井下石,旧友嘲讽……人间之苦他自觉尝得大半,但也许他仍没有看透。

    他沉默而立,忽然眼皮轻撩,锐利的目光,看到沙丘下方尘土飞扬,几十上百个骑士夜奔其中,向一个方向快行。

    关妙仪也看到了月色下那些人身上返照出的银光——他们穿着战铠!

    为首的少年郎君一身红色战袍,铁甲巍巍,手持缰绳,面容冷峻,正是原霁!

    关妙仪被下方尘土所惊,她不觉向后靠在薛师望身上。她抬头看向薛师望:“发生战争了么?为何是七郎出行,不是原让?”

    关妙仪蹙眉,神情变来变去,她下了决心:“师望,你不是领着一伙马贼么?我看七郎他们人数极少,你能否帮忙。”

    薛师望低头看她。女郎殷切地恳求他,说:“这是我欠原家的。”

    薛师望心中不适,却还是应了。

    —

    爆竹声噼里啪啦已经响过一轮,备好的烟火迟迟未点燃。

    酒宴热闹,主人公不到。前来观礼的客人们左顾右盼,窃窃私语,各自琢磨为何新夫郎还不出门迎新嫁娘过门。

    新嫁娘这边,关幼萱紧握着却扇,她身旁的侍女和关父等人不停出去问情况,心中各自不安。

    关幼萱没想那些。

    她只盯着高燃的红烛,时不时仰脸,声调柔软地问:“是不是快到吉时了?”

    姆妈擦汗:“还没、还没。小娘子放心,七郎一定会赶回来的。”

    关幼萱微拧眉,她安静地坐在榻中,闭着眼等待。脑海中血光照天,她心中一个激灵,想到了自己梦中浑身是血的将军。

    睁眼盯着漏更,关幼萱越琢磨越觉得原霁赶不回来。

    心中缠结,结不能解。原霁让她等他,可是有时候等待徒留遗憾。

    却扇上的金丝经纬闪耀,关幼萱忽然站了起来,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这位美丽的新嫁娘如同异想天开一般:“阿父、师兄,我们出城去迎一迎少青哥。

    “把赞者、傧者都带上!我偏不错过吉时!”

    —

    月色清寒高照,天地银白,铁马浴河!

    赵江河和漠狄王所领军队在此遭遇,赵江河等人数十里奔袭,疲惫之下仓促作战,面对漠敌军,难免被压着打。

    赵江河指挥作战,声嘶力竭:“儿郎们,听我的,别乱跑!别被他们包围……”

    数箭嗖嗖嗖,向赵江河胯.下之马射去。座下马前腿屈起,哀嚎一声跌卧在地,将赵江河从马背上甩出。

    赵江河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开敌人的刀剑。他吃了一嘴沙:“艹你奶奶个腿!”

    他的骂声断续,因四周人影诡谲,马蹄声无数,将他包围重击。

    而漠狄王手持弯刀,振奋无比:“胜利在望!咱们马上就夺得青萍马场了——”

    一柄红缨枪向漠狄王脑后射来,漠狄王凭着直觉侧腰。电光火石之间,那枪头仍擦过他的脖颈,擦出一片血光!

    老人的头盔被削掉,黑暗中不知掉到了哪里,露出其下一头凌乱白发。

    身下马开始狂躁不安,一只大鹰从高俯冲,啄向马眼!

    漠狄王大吼:“原家军的侦查鹰来了!姓原的来人了,都给我打起精神!”

    嘶吼中,他余光看到一个红袍小郎君翻身跃来,扑向他的马。

    原霁飞扑上马,夹紧马肚!与老人贴身而战,他一手握枪扫向年老的漠狄王,一手蜷缩握拳,向身下马肚上,重拳挥出!

    马引颈嘶鸣,扑通跪地!

    漠狄王被这个少年勒着从马背上摔下,一起滚入了马蹄乱踏下,又被卷入飞溅的泥水洼中。

    马群的嘶吼声来自四面八方,老人家瞳孔骤缩——这是何等的天生神力,才能赤手空拳将一头壮年马扳倒!

    赵江河大吼:“原霁,艹你不是成婚呢么!”

    原霁厉声:“老子没空和你们废话,老子赶着回去成亲!关幼萱给老子定下了戌时三刻的时辰,鬼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原霁吐掉口中的沙,抽空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赵江河震惊:“老子怎么知道!”

    原霁便笑。

    原霁道:“不管了!赶早不赶晚,我尽快结束战事!”

    凌乱杂沓的马蹄下,漠狄王喘着粗气。透过原霁的脸,他恍惚地,看到了十八年前同样一张意气风发、和他生死相斗的青年面孔——

    那是曾经的原淮野。

    原淮野曾是压在漠狄军心头的一座跨不过的高山。但这样的人,到底输给了漠狄。

    宿命轮转,苍天谁也不饶。

    —

    众宾客、司仪、侍从,浩浩荡荡,一同出了武威郡。

    灯火瑰丽流连,骑着骆驼走在月光下,最前面的小女郎,正是新嫁娘关幼萱。关幼萱不停问司仪是否到了时辰,拖着所有人,一同行在那通天般的戈壁沙丘中。

    不要等待,等待无用。她就这般骑着骆驼,向她那命定的夫君走去。

    --

    万千兵马踏地,轰如奔雷。青萍马场上的战争胶着得厉害。

    浓烟遍野,马革被沙风吹得冷冽。

    隐隐煞白的月色如烟萦绕,伏尸喋血间,金色的风将空气中的血液飞洒。刀枪招呼在原霁周身,他冷静而强硬。只有每次在幽静月色下抬起的脸,才露出几分青涩来。

    戌时一刻,戌时二刻……

    血点溅在原霁清秀的面孔上,他气喘吁吁,低吼声嘶哑:“什、什么时辰了……别错过吉时了!”

    --

    古老而繁盛的婚事,必然要以更盛大的方式向天地证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v,更六千。

    ☆、第 22 章

    青萍马场在原霁加入后, 只在一百骑士初入阵时,给漠敌军带去了压力。 21但漠狄被称为“马上王国”,他们很快调整过来状态。

    原霁的一百骑兵,在乌泱泱的人头战中, 优势并不明显。

    月色清寒迷人, 其下战争却残酷无比。

    赵江河好不容易从马蹄下翻滚出来,爬上自己的高头大马。他滚了一身泥一身土, 爬上马后, 第一时间找原霁。

    他见到原霁还在和那个漠狄王缠斗。

    一老一少全都下了马,各自功夫了得。漠狄王即便不如原霁反应快,但多年的战争素养, 让他面对这头凉州长大的狼崽子, 并不落下风。

    原霁天生神力又如何,漠狄王叱咤沙场, 数十年战事生涯, 后天弥补之能, 哪里差先天多少!

    漠狄王稳住下盘,一声怒吼,就将从后锁住他喉咙的原霁扔了出去。原霁被砸在地上,伴随着巨响声, 他的后背被磕得一阵发麻。

    狼崽子却打不死。

    原霁喘气着爬起来, 眼睛紧盯着漠狄王!他完全不顾身上伤势, 发亮的眼睛布满血丝, 如同闪着幽幽鬼火,透着慑人气势, 让漠狄王有面对发疯野狼一般的骇然感——

    原家怎么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

    赵江河大喊:“原霁, 你能不能行!你在打什么鬼!”

    原霁不说话, 他手撑在膝盖上,再次向威武雄壮的漠狄王飞奔而去。他一脚踏上对方膝盖,借力抵住对方肩膀,手中运气。

    一把长刀如雪,从少年腰间拔出!

    漠狄王上半身后仰,再次和他一同滚入了马蹄混乱中。

    仓促之下,原霁抬眼,和不远处那干着急的赵江河对视一眼。

    赵江河一怔。

    多年兄弟,赵江河一眼看出原霁的想法——原霁在犹豫,原霁没有把握。

    一万兵马对上三万敌军,临到战前,从未上过沙场的原霁,也有些迟疑。

    没有人永远自信。越在乎什么,便越谨慎什么。

    赵江河闭目,咬着腮帮挣扎半晌,睁眼时他大吼道:“原霁,你别单打独斗了,你来指挥此战!老子是将军,老子命令你来指挥战争!出了事是老子的责,不用你负责!”

    面颊被老漠狄王一拳击中,原霁反手一掌挥出。气吞山河之余,原霁不忘怒骂:“你说的什么屁话!”

    赵江河激他:“你还想不想成亲了!你再不上,你的小淑女就走了!”

    原霁再次被漠狄王撂倒在地,这一次,原霁吐掉口中血。他平躺在地,仰望着空中落落九天银河,齐飞月明。他不禁微微发笑。

    瞬息之间,原霁和赵江河目光对上。独有的默契,让他不必再说什么。

    原霁胸中涌上豪情万字,翻身跃起,高声:“好!从现在开始我来指挥此战!老子不用你负责,胜了败了,都是我的!”

    —

    原霁指挥一万骑兵对上漠狄军的三万兵马。

    原霁自己带来的一百骑兵,如李泗等人,都是从小和原霁一起打架着玩大的。这些年轻儿郎们从未上过战场,不过是凭着兄弟情,被原霁振臂一呼,就随他来了。

    这些不会真正打仗的年轻儿郎们,在青萍马场上初时惶惑,但在原霁接过指挥权后,他们找到了熟悉的节奏感——

    就像回到了以前,他们和原家小七郎快马游走凉州、行侠仗义的旧日时光。

    黑夜如罩,万马齐奔。原霁年少清厉的声音在马场上下令:“绊他们的马,摞倒他们的马!别管用什么工具,把他们弄下马再说!

    “束翼,你去把马场上的缰绳都解开,把马场上的马全都放出来!

    ”十步,啄马眼!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下马!

    “你们躲什么?我凉州铁骑天下第一,屈屈漠狄军算个屁!都给老子上,谁往后躲,大家看见了直接宰了!

    “军令如山,事急从权,谁敢违抗!”

    漠狄王惊骇,他眼见着原霁和这批兵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原霁那一百个人冲入阵中,各种下三滥招式全都招呼过来。

    一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们,在沙场上如马蜂窝一般乱窜,给人捣乱——

    “拿马粪糊他眼睛!糊他!”

    “把他衣服剥光,推到水潭里去,他是什么王来着?”

    漠狄王胡子翘起,听他们肆无忌惮地招呼着过来扑杀他,何其大话!精神抖擞的老人家将一个人扔砸出来后,后脑勺被一团马粪砸到。

    漠狄王气得发抖,跳上马追杀他们:“老子听得懂你们大魏话!”

    这一百个年轻郎君们不慌不乱地拍着马屁,一下子如鸟兽散,各个潇洒逃命:“妈呀,那个老头子说大魏话,吓死我了!

    “不打了不打了,原霁你上!”

    战事严肃,死伤过眼,却被他们闹得如同儿戏一般。

    漠狄王浑身无力,硬生生被气笑。

    —

    薛师望所领的马贼一伙人,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人。一百来人,在战场上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这伙人得到薛师望的传讯,策马立在沙丘上方,盯着下面青萍马场上的战事。

    他们原本也想杀进去相助大魏,但是看了半晌,发现下方战争有原家七郎的指挥,自己等人下去,只会冲乱节奏。

    他们凝视着下方,讨论半晌后,才派出数人画了面旗帜,扛着旗跑向马场。

    他们边跑边喊:“原将军率五万兵来援,原将军亲来——”

    —

    钢刀相撞、旗动鼓鸣,耳力敏锐的人抬起头,看到了沙地上跑下来的人和旗帜。原霁反应极快,立时招呼:“束翼,我二哥来了,你带兵去接应!”

    常年和凉州军作战,漠狄军队中自然有听得懂凉州话的。

    漠狄军一听五万大兵,就开始慌乱。

    漠狄王奋力稳住局势:“别被他们骗了!他们哪来的五万兵?原让要守玉廷关,根本不会派人来这里……谁又砸我马粪!”

    砸他的人,是翻上马背、浑身被血和泥污所染、却笑容戏谑调皮的原霁。

    少年郎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个老头子半天。

    原霁忽然一改口音,说了一口字正腔圆的漠狄话:“你们大王才是哄你们!你们听着,我是原家七郎,我人在这里,我二哥当然会来援助!”

    原霁对震惊的漠狄王扬一下下巴,颇为自得:身为凉州好儿郎,谁还不会说两句漠狄话了?

    —

    明月照江山,关幼萱行在最前方,苦哈哈的司仪和宾客们或骑马或骑骆驼,跟在后方。

    原让不让他们这队人再深入了,恐遭遇敌军。原让时刻关注着战事,头顶的侦查鹰们拍着翅膀,在寒夜下来回盘旋;关幼萱则和其他人一起眺望,等待原霁。

    时辰一点点过去,离戌时三刻越来越近,身后众人的窃窃私语声变大,几乎掩盖不住。

    关幼萱不理会那些,金黄光氤氲,她绣着雀鸟云纹的深红裙摆铺在骆驼上。骆驼载着她登上沙丘,她向暗黑的遥远望去。

    许久许久后,从远而近,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地震动声。城震有声,他们一起抬目。

    银河如带,悬挂天际,山丘沙河一重又一重。天上明月如从水中打捞而出,空气中流窜着越来越近的血腥味和杀伐气息。

    所有人屏着呼吸,看亮晶晶的水洼上,银色水光飞溅,众骑士踏河而来,英姿勃发!

    铁马巍峨破云,黑甲嶙峋穿山!

    离去时百人,归来时千万。月光下,胄甲铜盾森森,原霁沾着血点的脸孔、英俊的眉目在黑暗中清晰起来——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自古功名,独属少年。

    隔着山川丘陵、银光清湖,沙尘滚滚,一身黑红戎袍、沾染血污的原霁翻身跳下马。

    背着光影,彪悍不羁的小野狼一脸汗污血渍,他牵着棕马笑起来,露出白牙。清风徐徐,关幼萱捂紧自己的心口。

    她面颊绯红滚烫,想:夫君未免太好看。

    而自己心跳的声音也未免太大。

    关幼萱发怔了一会儿,好像才想起来一样,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骆驼。她仰望他,向一身血的原霁跑去,清脆喊他:“少青哥哥!”

    原霁目中的森冷便都温和了下去,心口灼烫的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也复原。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紧赶慢赶,到底在赶什么,怕失去什么。

    而今看到她穿一身嫁衣向他跑来,原霁心中浮起说不出的高兴:定是他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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