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掌上众卿 > 2. 男德
    竹林月夜,正是附庸风雅的好时节。

    杯子里放上一颗梅子,热热的酒倒进去一激,那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如何,受了委屈也该明白了吧,为人妾室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林昭葱白的指间点着酒杯。

    四下人都被遣散了,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陈鸾单手托腮,幽幽道:“是啊,谁能想到我陈鸾也有这般伏低做小的一日。”

    林昭无奈:“不行就跟敬贤摊牌吧。他虽然是深宅之人,却也懂得大是大非。不然依他说到做到的性格,只怕明儿开始你就要来上房立规矩了。”

    一盏热酒入喉,陈鸾身上多了几分别样的洒脱。

    “算了吧,多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变数。做戏还是做得全套的好。”

    林昭只看他,陈鸾脑袋一歪,一双眼睛艳如桃花,在昏暗的灯光下瞧不真切。

    “而且也别有一番趣味。我来之前,他们还怕我动了真情有来无回。不叫我多吃吃为人侧室的苦,在府里习惯了曲意逢迎就能过好日子,以后舍不得走可怎么办?”

    林昭皱眉。她清楚许多男人都瞧不上那些安于后宅的其他男人,尤其是陈鸾这种满腔抱负又怀才不遇的。

    只是这话,难免牵累了她家崔贤。

    冷笑自唇角溢出,林昭举杯,眉眼尽是挑衅。

    “我看未必。陈公子自己提议的要给我做侍夫,我还以为你早早情根深种,此刻不过是一条光明正大的台阶。毕竟……若非如此,我院子里不会有第二人。”

    陈鸾抬眉,目光在空中交接一瞬。

    咕咚!

    湖里的鱼儿似有所感,跃出水面打破了这一瞬间的交接。

    二人回过神来,林昭饮尽杯中酒起身。

    “我不宜久留,要是被烂舌头的传去敬贤耳朵里不好解释。你意已决我也不强求,若觉得忍不得了,随时跟我提一嘴,我自会安排好。陈兄,你好自为之。”

    林昭起身而去,只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陈鸾对月独酌,一时思绪不知散去了哪里。

    ————

    喝了酒,一时想不出旁的事。思来想去,林昭最该的还是多陪陪崔贤。他心思重又少言寡语的,她们年少夫妻实不该因为这些事儿离心。

    卧房内灯火通明,纱帐却已经放下了。

    林昭解着衣服往里走,室内熟悉的檀香叫人很是舒服。

    “你鲜少歇的这么早……谁给你寄信了?”桌面上放着一张打开的信纸,林昭扫了一眼并未细看。

    崔贤的声音隔着纱帐传出来:“是娘送进来的,你瞧瞧吧。”

    岳母泰山?林昭随手拿起来扫了一眼,一目十行后顺手揉了。

    “老早不就说了不必理会吗?岳母也是瞎操心了。”

    这不是一回两回了。好像所有人都不信她的一番真心,或者不愿她只有一个人,想方设法的给她塞人。

    崔贤娘原是嫁过去的媳妇,后来夫死掌家又进入朝堂,现如今进了礼部与林昭算是同僚,她早年也是受过妾室委屈的,如今却很是热衷于催儿子为妻纳侍。

    而且给挑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府上二房的人,从小到大同崔贤有诸多龃龉的堂弟。以从小二人的矛盾,怕是恨不得崔贤倒霉他才乐意呢。

    “娘还是那个意思,左右你也是纳侍的,外头的人总归不如自己人省心。”

    隔着帘子,影绰绰能瞧见里头妙人披散着头发,瞧的人心里痒痒。

    林昭站在纱帐前,只似笑非笑的往里看。

    “我看你是破罐子破摔了。”

    “哪有。”

    林昭又道:“好个贤惠的一家主夫,我看再没有比你善妒磨牙的。我说一回没用,不说个十万八万次,你就总要次次试探。”

    一只素手挑开帘子,崔贤只露出来半张惊心动魄的脸。

    “只要我不说,那我就还是京诚皆知的大贤惠人。”

    林昭只管猫腰往里一钻,剩下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意乱情迷之时,隐约听崔贤嘟囔了一句。

    “明曦,我们要个孩子吧。”

    林昭林明曦,正是她的表字。

    再等等吧,还没到时机……

    ————

    陈鸾每日晨昏定省,正经到主夫房里站规矩了。

    其实说是立规矩,倒也没给什么委屈受。

    林昭实在好奇,悄默默的杀个回马枪看看崔贤都教了什么好东西,这才瞧见她的正夫与侍夫相对而坐,正一块抄《男德》呢。

    陈鸾到底不是打小就学这个的,多少还受着儒家思想的熏陶,还当自己是顶天立地的有志男儿,故而崔贤就让他学这些。

    可能又怕别人说他刻意磋磨,就一起誊抄,陈鸾抄一遍,他必定也会抄一遍,只多不少做个榜样。

    一开始陈鸾还能强装出乖顺来听之任之,可这一抄就是一整日,再好的脾气也快憋不住了。

    尤其里头那些妻为夫纲和一些批判男子的话,简直越听火气越大。

    可一抬头,对面崔贤运笔如飞,几乎不看原文就从头到尾默写的分毫不差,好似早已刻录进骨头里一般。

    下巴抵着笔头,陈鸾实在忍不住了。

    “这些都是大哥家里教的?我记得您小时候跟奶奶是一道开蒙求学的。”

    崔贤笔头一顿,笑容有些复杂。

    “是我自己找来学的。”

    这就奇怪了,圣贤书开蒙,他娘亲原本应该也当他为继承人,这样的人怎么就想不开了?

    从他目光中读出来疑惑,崔贤也不正面作答。

    “不知你愤愤不平,只当这些是胡言乱语。凡是新学的总归需要时间去融会贯通。我也不求你学出什么来,只抄便是了。”

    陈鸾没脾气了,抓着高高竖起的头发,下笔继续。人家一没打二没骂的,他再多事怎么都不占理的。

    眼前被推过来一盘桂花酥,抬眸崔贤只对他点头,以示鼓励。

    这人真真是疯了。

    怪道这世道一心嫁人的贤惠男人越来越多。

    风声不太对,余光瞥向窗外,只瞧见一片离去的衣角。

    林昭没打算进去打搅,陈鸾瞧样子真有几分乐在其中,她就不进去上眼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胡思乱想,莫名觉得崔贤只是嘴硬罢了,若她真的有二心,他多半也不会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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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真心实意的教导夫侍们安分守己一心为她。

    应该说他现在就在这样做了。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叫她如何舍得辜负?

    休沐的这三日,崔贤就领着陈鸾抄了三日书。林昭除了夜里要进崔贤房里安抚他焦躁的心外,倒是难得有三日的清闲,在书房里处理了好些积攒下来的杂事。

    转眼又到了上朝之日,崔贤平时会多睡一会儿,积攒精力应对大房那边来人,今儿倒是起了个大早,亲自侍奉林昭穿衣。

    “此等小事何必委屈你。”瞧着跪在身前给她整理腰带的男子,林昭心底软做一片,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享受这他的温驯。

    整理好腰带,又抚平了褶皱,崔贤被搀扶着起身,明显心情好了许多。

    “只是许久没亲眼瞧你去上朝了。此时你带着三份困意和爽利出门,倒是与归来时大不相同。”

    林昭抿嘴含笑,确定身上甚疏漏:“可有什么要我顺路买的?”

    崔贤本想说不了,转念一想又道:“若首饰铺子开了,就带几样时新的头面回来吧。阿鸾在此事上不伤心,穿戴太素了些,我送多了不妥当,不如新置办的好。”

    “难为你疼他。”

    “毕竟是自家兄弟。”

    临走时林昭又半带调侃的扫一眼依旧素净的崔贤:“若真想教他,总要你先做榜样。有几日不见你正经梳妆了。”

    崔贤身上一僵,只目送着她出去。

    短短三日重回朝堂,都仿佛隔了半年。林昭保持低调目不斜视的进入金銮殿,将那些窃窃私语甩到脑后。

    圣上勤政,早朝从无断绝。自打她登基以来,因为性子温凉,处事和缓,远不如先帝的雷厉风行,临朝之初难免叫人轻视。

    转眼将近三年过去,竟是四海升平。只要不是傻的都能明白上头那位绝非外头说的那般无用。

    跪拜起身后,便听见上头的帝王打了个哈欠,一双温和狭长的眼睛四下一扫,一眼就瞧见了林昭。

    “林卿倒是精神。”

    林昭心底叹口气,上前回话。

    “回禀圣上,承蒙圣上恩泽,臣下心中亦是惶恐。”

    “如此说来,你这一左一右的也是夫侍和谐,花卿那孩子没有辱没家门,非那善妒不容人之辈。”

    崔贤的母亲姓花,只是身在霍家,并未更改门楣。

    后宅之事原是私事。若非宠侍灭夫被言官参了一本,一般圣上也不会无聊到在朝堂上提这个。

    林昭将头埋的更低:“内子自然是贤良的,亦是岳母泰山教子有方。”

    人群后头的花大人上前了半步,谦虚称不敢。

    圣上却好像只是随口调侃,转而又道:“老师的孙儿有了依靠,朕也能放下心了。南方贪污一事牵连甚广,查到如今却依旧没能叫朕满意。”

    众臣齐口称无能。

    圣上的目光自每人发顶一一扫过,半晌才叫起。

    这一回的早朝,几人如坐针毡,几人心怀鬼胎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退朝前往户部上值,才瞧见一太监踩着点儿过来,匆忙将一匣子塞入林昭袖子里。

    林昭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动身直奔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