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希感受到自己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是意识塞给她的一把刀。
她说：“好，既然你想要，我就陪你玩玩。”
“但是，我要跟你打赌。”
意识：“赌什么？”
梵希没有回答，她握紧刀，径直冲向薛雨婷。
就赌，这个你搭建的新世界，你想要的，没有你的美好世界——
会被谁毁灭。
薛雨婷吃了一惊，没有料到这个突然出现在楼道里的女人会行凶，她下意识想转身敲门，却又犹豫了一下，选择往楼下跑。
一个身体抱恙的高中生的体力当然比不过身强体壮的梵希。
她大跨一步，径直阻拦住薛雨婷。
薛雨婷抬头看她，眼里是浓浓的不解。
梵希毫不犹豫举刀捅下。
血光飞溅，薛雨婷身形一僵。
血溅到她的脸上，梵希下意识闭了眼睛。
她听到一声愉快的嗤笑，抬起头，薛雨婷的意识化为了淡淡的虚影。
女孩轻巧地坐在栏杠上。
她身体中泛着密密麻麻的黑线，时不时打结、抽动、流淌。
她歪着头欣赏自己一片狼藉的尸体，眉毛弯弯，看起来很满意。
太好了，这样，灾难就不会到来了。
姐姐和妈妈可以幸福了。
“你做得很好。”她夸奖梵希。
梵希擦了擦血，“不客气。”
意识体薛雨婷继续说：“我喜欢这里，我会永远留在这里。你也留下来吧。”
梵希：“你说会放我走的。”
意识体薛雨婷皱眉：“可你离开这里，我的领域……”
“雨婷？怎么今天磨磨蹭蹭不进来呢？”
薛母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房门。
意识体薛雨婷顿了顿，颇有些恶狠狠地说：“无论如何，你得留下来。”
梵希挑眉，“这么快就决定了吗？再看看呢？”
意识体薛雨婷：“……闭嘴。”
看清了门外的一切，女人僵立住了。
“妈妈？”
书房里，薛雨婵放下书，看到妈妈的背影，疑惑地走过来。
她扶住妈妈的手臂，首先感觉到的是——怎么这么冰凉？妈妈生病了吗？为什么一动不动？
她又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还是没有回应。
薛雨婵心中不安，她抓紧了妈妈的手臂，紧接着，又嗅到一股血腥气。
试想一下吧，当你打开门，在家门口看到什么场景会让你觉得最恐怖、最绝望？
是家人的尸体？
还是杀人犯的行凶现场？
亦或是，两者结合。
薛雨婵慢慢的、慢慢的移动视线。
女人擦了下刀上的血，对上薛雨婵的脸。
一刀太深，太凶，血液溅到她头发上，浓稠的、顺着眉骨滴下来，把眼也染红了。
女人扯起嘴角，露出尖尖的犬齿。
她似乎是在笑。
面对这一对母女，也面对隔岸观火的意识体薛雨婷。
她大声问，带着冰凉凉的讽刺：“你们现在开心吗？幸福吗？是不是感觉超级美好啊！哈哈哈哈哈！”
薛雨婵的脸极速的红起来。
无穷无尽的怒火迅速裹挟了她的心脏。
这个杀人凶手，怎么能这样猖狂？！怎么敢？！！
意识体薛雨婷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
如此猖狂的梵希，很快就被打了。
她也根本没有设防。
薛雨婵随手抄起玄关的置物托盘，冲向梵希。
梵希撞到薛雨婷的尸体身上，眼前一阵发黑。
身后就是悬空的楼梯缝隙，薛雨婷的尸体发出骨折的脆响，从缝隙中滑落。
扑通一声坠地。
刀被薛雨婵夺走，她不太熟练地拿着刀，一刀刺来。
梵希翻身躲过，投去余光，楼底的尸体已然四分五裂，模糊不辨。
薛雨婵也看到了。
她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弯下腰，要吐。
可她没吐出来，回头看去，妈妈面色苍白，手指着她。
为什么妈妈这样看着她？
她不是在帮妹妹报仇吗？
薛雨婵摸上自己的脸。
突起、勾连，密密麻麻，这些东西是什么？她在上面摸索，摸到了细细的线。
被她指甲勾破，掉出长长一根来，接着越来越多，无数的黑线从她脸颊上流淌而下，她的细细的眉毛融化了，眼球撑不住要掉出来，被线吊着在脸上晃悠。
意识体薛雨婷笑不出来了。
她从栏杆上坐直身子，紧盯着薛雨婵，又看看梵希。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姐姐怎么会被雾核寄生？！”
“废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的事情。”梵希腰疼得要断了，扶着站起身，“你和你姐姐基因高度相似，你能被寄生，她自然也能，很奇怪吗？！”
要不是当初是薛雨婷在户外首先接触到浓雾，被寄生的真不一定是谁了。
她个没啥文化的，都能想出这一茬，只能说，百年前的人们，对于雾城还真是几乎一无所知。
哪怕是雾城最为核心、有着最强大力量的薛雨婷，都不清楚外界的一切发展。
梵希：“薛雨婷，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
意识体薛雨婷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她不甘心这样的结果，她也相信，姐姐不会的，姐姐一向比她厉害、比她坚强。
就算……就算这座居民楼再次毁灭，那又如何？
只要姐姐和妈妈幸福就好了。
下定决心，意识体薛雨婷对着梵希招了招手。
“不行，不能结束。你过来，逃出来，不要干涉姐姐。”
“噢，知道了！”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梵希麻溜地要跑。
可是，也得有人肯放过她才行！
经历了最开始的无措后，薛雨婵渐渐放下了手，适应了在脸上摇晃着的五官。
无数的黑线从她身上流淌而下，缠住了那把刀，穿针走线，越来越长。
她双手攥住那柄黑色长刀，向梵希走来。
下一秒，无数扭曲的缝线如同失控的触手，从她体内疯狂迸发，裹挟了楼道的一切。
梵希被一刀砍中，她来不及喊痛，身影也在下一瞬消失了。
意识体薛雨婷及时拉住了她。
梵希身上毫发无损，她同意识体薛雨婷站在一处，突然想通一个关窍。
“不对啊，你为什么要救我？”
意识体薛雨婷死盯着薛雨婵，脱口而出：“搭建这样一个完整的、带有记忆的领域，对我的力量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你来之前，我尝试了很多次都做不到。”
潜台词就是，她需要梵希帮助她。
怪不得。
梵希暂时没想明白，整个领域里到底哪些部分需要她的帮助，但此时也不是详问的时候。
薛雨婵的状态越来越糟了。
梵希消失后，她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失去了心里那团火，她无助地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雨婵……”
是妈妈。
薛雨婵握刀的手颤抖起来。
也许是预料到了什么，她迟迟没有回头去找那个身影，只是呆站在那里。
她不回头，梵希和意识体薛雨婷身在虚空，可都能清清楚楚看到。
薛母喊完那一句话，就断了气。
她胸口上出现了个血窟窿，伤处向外流淌着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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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雨婵扔了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意识体薛雨婷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她又推了一把梵希，“你去阻止她，去阻止她！不要让她靠近我！！”
梵希的实体又出现在楼道里，她双脚刚踩稳，就一点抵抗没有的被黑线缠住了。
薛雨婵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强大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墙壁，阻挡着任何生命的靠近。
薛雨婵身上流淌的黑线越来越多，她每走一步、每下一个台阶，身影就越瘦小。
“有一点我说错了，”梵希道：“你姐姐的力量，比你弱小，她不是雾核最好的宿主，只是一个中转站。”
意识体薛雨婷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
五楼、四楼、三楼……走到最后，她不得不趴在地上，用骨骼爬着走。
一点点匍匐着，时不时身体就要滚落下楼梯，然后继续爬向那个不成形的妹妹。
鲜红的血从她的鼻腔、嘴角溢出，在她苍白的下巴上划出刺目的痕迹。
她终于爬到薛雨婷脚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妹妹血肉模糊的脸。
声音因痛苦和压迫而含混不清。
“别怕……”
逸散的黑线在空中狂舞，然后找到了目标，猛地缠绕上薛雨婵，狠狠收紧她的脖颈。
薛雨婵的眼睛渐渐失焦。
意识体薛雨婷的身影闪了闪。
“不要！”
……
“噗通。”
梵希一脚踩中了什么，湿哒哒的，像是水潭，她脚步一顿，果断抬起腿，向前一步，推开沉重的门。
门后的薛雨婷还等在那里。
此刻的她，脸上泪痕未干，固执地将姐姐的头颅紧紧搂在怀中，石化一般地等着谁。
看到她到来，薛雨婷道：“你赌赢了。这是一场死局，我会放你走的。”
梵希点点头：“多谢。”
“很奇怪，雾种的力量不排斥你。”薛雨婷细细的眉毛皱起，“你和之前那些闯入的人，很不一样。”
梵希：“之前还有人？”
薛雨婷垂下眼皮，“从大概三天前起，突然开始有第一个人进入这里，然后陆陆续续又闯入了几个不明状况的人……”
“可惜他们都不适合当姐姐的朋友，我对他们并不在意。当然，那些普通人进来没超过一个小时，就疯了，有的没疯的，也成为了其他居民的第二个头。”
“接下来，我不会反抗了，你想干什么就随便吧。但是，我想要你知道，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要伤害姐姐。”
“我说这些，不是拖延时间，也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同情。”
薛雨婷看了看怀里的头颅，她的语气非常平静。
“只是想请求你，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让任何人拿走我的尸体，帮我和姐姐葬在一起，好吗？”
我们生在一起，死自然也要在一起。
梵希：“好，我明白了，但先说好，我人微言轻，不能完全保证。”
薛雨婷点了点头。
梵希迈出了最后一步，捡起地上浸泡在血里的尖刀。
“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你需要我的力量才能搭建领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薛雨婷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梵希皱眉，“你自己说的，你一个人办不到，需要有我才能——”
她话没说完，忽然，薛雨婷向前一步，撞入刀中。
手被顶的一麻，梵希忙抽刀，可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她自己的手也开始抖了。
薛雨婷胸口的鲜血越淌越多，把衣襟给打湿了，她心疼地低下头，擦了擦姐姐头颅上被她沾到的血。
然后抬头望向梵希。
她看到女人手足无措，惊慌茫然。
薛雨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没想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