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希觉得莫名其妙，可她的刀始终抽不出来，“你等等、等等！”
薛雨婷用最后的力气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没有含义，没有情绪，如同她初来到这个世界，在温暖的海浮沉着。
只是这次孤身一人，身旁再也没有和她相似的另一个声音。
“如果、如果我当时……”
“也能有你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就好了……”
是不是就可以挺过去，不会被入侵，不会被占据身体，变成扭曲的，杀害亲人的怪物。
随着尾音，她的身体化出一阵细密的白雾。
随后，她的尸体落在地上。
一枚雪白色的晶体从空中坠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墙壁像浓雾一样流动，扭曲的黑线在空气中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梵希眨了眨眼，一阵恍然。
她正躺在602室的客厅里。
薛雨婷的尸体安静地躺在不远处，几乎看不出人形，像一具只剩皮囊的空壳。
梵希想起那句承诺，从地上坐起来，忍住头晕目眩，往薛雨婷的方向走去。
两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最前面的是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女人，她的长发盘起，身上具有弹力的修身作战服紧绷绷，彰显出一层肌肉形状。
她身后的男人半长发搭在肩头，清瘦，并不是很有力量的类型。
二人都是长袖长裤，外面穿着冷灰色带荧光蓝条的工作外套，肩章上标着“明悟中心”的徽章。
梵希对这套装束感到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大脑还有些混沌。
男人抢先一步，来到薛雨婷身旁，用一个银色瓶状装置在捣鼓什么；女人完全无视梵希的存在，抱胸看着男人工作。
“等等。”梵希忍不住出声，“你们是谁啊？”
男人没理她，女人抬眸瞥了她一眼，手中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分出一只手，亮出证件。
“徐姣，明悟中心金戈分部探索部开辟者。根据《帝国特殊事件处理条例》，雾核必须由明悟中心统一回收。你有什么问题？”
帝国境内，明悟中心拥有绝对权威。
这个成立于大灾变初期的特殊机构，不仅掌控着帝国最尖端的科技，培养的一群开辟者，也是应对雾城的唯一力量。
一百年来，正是开辟者们驱散了雾城，夺回人类的领地。
而雾核，是整个雾城的源头，也是能够发展能力者们相关科技的重要能源。
这一次，它选择了能力强大的薛雨婷，寄生她的身体，毁灭了她的世界。
梵希想起了这些新闻中曾看过的信息，怪不得她会对她们的装束感到眼熟。
“是你杀了雾种？”
徐姣问。
听到这句话，蹲着的男人在收集工作的空隙，感兴趣地看过来一眼。
“怎么可能？她就一小外卖员。意外吧。毕竟这雾城等级不高，能量不稳定很正常，她不来这里作死，可能还会早点塌。”
同事轻视的话，徐姣没应声。
她看着梵希，“是吗？”
梵希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她没必要老实地把话都交代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毕竟她可从来没见过市民见义勇为能分钱的。
梵希看向个人终端，“你们是收到我的求助电话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因为终端上正显示因信号微弱，紧急救援尚未发送成功。
徐姣语气微冷，“没有接到求助，只是我们今天正好排查到这个高危区域而已。这次是你运气好，遇到的雾种比较温和，危险级别也不高。下次不要再擅闯明令禁止进入的区域了。”
梵希：“……我只是来这里送外卖，谁知道这里禁入啊。”
地图上也没有显示44号是高危区域啊！
依她来看，明明是明悟中心工作没做到位。
男人结束收集，站起来意味不明的笑，“哪有人会在这里点外卖啊。”
梵希：……
徐姣冷哼一声，迈步走开。
随着她的移动，梵希看到了昏迷的钟柳。
她还活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徐姣取出一个手持扫描仪，扶起她，在钟柳脖颈处仔细检查。
黑色的长形仪器横着来回扫了几遍。
这一次记录的人换成了男人。
“入侵指数47%。”
梵希对这些细节的东西没有什么概念，她对雾城和明悟中心的了解只来自于新闻。
她凑上去问：“这孩子还有救吗？”
“现在医学技术已经很发达了，只要入侵指数稳定低于70%，就还能挽救。”
徐姣看了她一眼，走上前来，将扫描仪放在她面前。
看了数值，脸上浮现出惊讶。
“入侵指数8%。你进去了多久？”
梵希看了眼终端。
“十二个小时。”
徐姣点了点头，“你的精神力不错。”
一般普通人误入雾城，失联不到三个小时就会被完全入侵，成为缺口生物了。
包括这个昏迷的年轻女孩，也算是精神力比较强大了，能一直抗到现在。
徐姣的这句话，让梵希想到薛雨婷死前叹息般留下的那一句。
难道她精神力果真还不错？
可这玩意儿有啥用，又不能换钱，也就是遇到危险比别人晚死几天而已。
徐姣对着腕部的记录仪说道，“污染级44号居民楼雾城事件，已完成雾核回收，发现幸存者两名，包含感染者一名。”
男人将钟柳扶起，在她手臂上注射了一支蓝色包装的抗能剂。
他们准备将她带往废墟边缘的救援车。
抗能剂，梵希看过广告，用来降低入侵指数很管用，不过价格较为昂贵，效果最物美价廉的，就是这种蓝色管的，也要三百源币一支。
梵希立即拦住他，“等等，请问我需要去医院吗？能报销吗？”
“谁给你报？”男人又笑了：“没必要，入侵指数没超过10%，自己歇两天吧。”
梵希松了口气。
不用花钱就好。
不过，为了60源币浪费了十二小时，似乎有点亏了。
“等等，”她又喊：“这里的尸体你们打算怎么办啊？”
男人道：“会统一消毒处理的。”
梵希：“噢，那记得要让薛雨婷，就是你们口中那个雾种，和她怀里的尸体一起埋了，行吗？”
男人伸出手，“特殊处理，需要加钱。”
梵希：“……多少钱？”
“骗你的，不要钱。”男人恶劣地笑了，“雾种全都会灰飞烟灭的，一点渣子也不剩。”
梵希：“……”
下次还是不能答应别人的承诺太轻易。
梵希定了定神，想要转移注意力，便打开终端。
她想要找到那位转让订单的坑货骑手询问一下，却发现，系统里根本没有这条订单的转让记录。
官方显示，44号居民楼是系统直接指派给她的任务。
梵希盯着这条信息出神，心里微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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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徐姣的声音。
她站在车上，望着梵希。
“建议你立即离开这里。雾核虽已回收，但区域稳定性需要至少24小时才能完全恢复。”
意思就是，你停留在这里，还会有被再次入侵的风险。
“我们其他部门的同事稍后会来进行善后工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求助他们。”
徐姣说完，车门缓缓关上。
目送着公务车远去，梵希回头看了看这个残破的建筑，骑着小电驴慢慢离开了。
在出租房楼下充电时，她联系外卖平台区域经理，将情况说明。
她怀疑系统出现bug，还有地图也是。
刚才她查看过，徐姣没说错，44号附近一直是高危禁入区。
倒显得她是个睁眼瞎了。
“你真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经理的声音粗哑，在对面弹了弹烟灰。
“小梵啊，雾城的影响真不是小事，你先去看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再回来研究看是不是系统的bug呢？”
“你这本来就有病，还倒了霉遇上这一出，万一被入侵了咋整……”
梵希耐着性子听着，软磨硬泡老半天。
经理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帮她寻找那个转让订单的骑手。
“……唉，不是我说你啊，订单信息都没了，希望渺茫，你也别纠结这个，安心工作呗……”
挂断电话，梵希踹了好几下墙角。
抽抽抽，哪天抽死你得了，让我来当经理。
……
月月吃小炒店。
此时已过午市高峰，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点着几碟小菜，慢悠悠闲话。
女人脚步匆匆走进来，大步流星，锈红色工装被风掀起衣角。
“小梵！这边！”
她的合租室友兼好友荀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瞧见她，眼前一亮，朝她挥手。
荀雅是附近医院实习的护士，今天刚好轮休。
“你昨晚怎么没回家？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都快报警了！”
荀雅嘴上抱怨着，却利落地给她倒好了茶水，撑着脸看她。
“接了个棘手的单子，有些纠纷处理了一下。”
梵希含糊带过，在荀雅对面坐下，有什么东西在兜里硌住，她掏口袋，摸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是那张【高速上的愤怒】。
经历了这么多事，这张道具卡居然还在。
这张卡也提醒着她，她方才确实是死里逃生了一遭。
“怎么了？”荀雅关切地问。
自从两个半月前成为室友开始，荀雅一直非常关心她，可以说她最初穿越而来的日常琐事全靠荀雅帮助。
梵希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犬齿，“没事。”
老板月玲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招牌炒饭过来，她年过四十，身材富态，头发烫得卷卷，总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小梵，给你多加了酸豆角。”
她是个爽朗热情的女人，独自经营这家小店多年，对梵希这些租房的年轻人格外照顾。
“谢谢月姐。”
梵希点了点头。
她在接不到单的时候，也会来店里打打零工，免去日常一些饭钱。
毕竟日日在外奔波，很难做到天天自己做饭。
就这一来二去的，混得越来越熟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明悟中心今日发布，已成功清理金戈区一个污染级别雾城，回收雾核一枚。这是本月第三个被成功清除的雾城…………在这里，还要提醒广大市民，少去偏僻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