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外传来隐约的笑语声,是许祭和沈司南。樊粉菱的脚步顿住,侧耳听着,那笑声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
凭什么?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来。腕间的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行淡蓝色的字浮现在皮肤表层:【检测到目标人物气息,距离三百米,权限解锁进度15%。】
樊粉菱的眼睛亮了亮,那点亮光是淬了毒的,带着疯狂的执念。她转身,朝着竹林外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三百米,不远。
她知道沈司南最近在帮许祭找一味药,是寨后山崖上的岩耳,据说能治许祭总犯的心悸。明日沈司南便要去崖上采,而许祭,定会跟着去。
崖壁湿滑,常年有云雾缭绕,稍不注意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樊粉菱的唇角弯得更厉害,眼底的笑意却冷得像冰。她抬手,指尖在腕间轻轻一点,系统的蓝光闪了闪,又一行字跳出来:【权限暂未完全解锁,是否启动初级干扰程序?】
“启动。”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突然大了起来,竹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樊粉菱看着那片翻飞的落叶,像是看到了崖边的绳索断裂的模样。
她轻轻哼起了小时候的歌谣,是寨子里老人教的,唱的是山间的风月,调子却被她唱得又轻又怨。
“许祭,”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和腕间那片淡去的荧光。而竹林外的笑语声,还在继续,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雾霭就把后山崖裹得严严实实。沈司南背着麻绳药篓走在前头,许祭攥着柄短砍刀跟在身后,靴底碾过沾露的青苔,发出细碎的声响。
“雾大,你跟紧些。”沈司南回头叮嘱,声音被雾气浸得发潮。许祭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后背被晨露洇湿的衣衫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崖壁就在眼前,湿滑的石面上攀着些不知名的藤蔓。沈司南把麻绳一端牢牢系在崖顶的老松树上,拽了拽确认牢固,才转头对许祭道:“你在上面等着,我下去采。”
“一起。”许祭言简意赅,抢过他手里的麻绳往腰上缠,“你眼神没我好,岩耳长在石缝里,我看得清楚。”
沈司南还想劝,许祭已经抓着绳索往下滑了一截,雾汽扑在他脸上,鬓角的碎发沾着水珠。沈司南没法,只能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挪,雾气浓得化不开,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就在许祭的指尖快要触到那簇暗绿色的岩耳时,崖顶灌木丛里,樊粉菱死死盯着腕间跳动的蓝光,指尖狠狠按下了执行键。
【初级干扰程序启动——目标:绳索固定点】
细微的咔嚓声,被风吹得几不可闻。
沈司南最先察觉不对,他拽了拽绳索,只觉手里一松。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绳索固定点的松树枯枝就应声断裂。许祭只觉腰间一轻,身体骤然往下坠,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攥住了旁边一截凸起的石棱,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沈司南的惊呼被吞进浓雾里,他下坠的力道带着绳索狠狠扯了许祭一把。许祭闷哼一声,石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松手!”沈司南的声音带着慌,“许祭你松手!”
许祭没松,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抓沈司南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沈司南只觉一股力道传来,许祭竟硬生生把他往上拽了半尺。
“别傻了!”沈司南眼眶发红,“这石棱撑不住两个人!”
许祭没说话,他的脸憋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雾气里,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寒的星子。
崖顶的樊粉菱看得真切,她攥着系统的手指泛白,眼底翻涌着快意和不甘。她要的就是这样,要沈司南拖累许祭,要许祭看清,沈司南根本护不住他。
就在这时,许祭的砍刀突然从腰间滑落,刀尖堪堪卡在石缝里。他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往上一送,将沈司南推到了一块稍宽的石台上。
而他自己,抓着石棱的手已经开始打滑,身体随着碎石往下晃,雾气翻涌着漫过他的眉眼,只留下一声压抑的闷响,消散在茫茫山雾里。
沈司南趴在石台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朝着浓雾深处嘶吼:“许祭!许祭——”
回应他的只有风卷雾气的呜咽声。
他顾不上掌心被石台磨出的血痕,手脚并用地往崖边挪,视线死死盯着许祭坠落的方向。雾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能隐约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
“许祭,你撑住!”
沈司南咬着牙,将腰间剩下的半截麻绳解下来,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死死缠在石台的石笋上。他拽了拽麻绳,确认绑得牢固,便抓着绳索,一点点往崖下探。
崖壁湿滑,碎石不断往下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生疼。他的眼睛瞪得通红,视线在浓雾里急切地扫过,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踪迹。
不知往下滑了多久,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
沈司南的心猛地一跳,顺着布料摸索过去,果然摸到了许祭的手臂。他几乎是哽咽着喊出声:“许祭!”
许祭靠在一处凹进去的石缝里,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磕破了,血混着雾气凝成的水珠往下淌。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簇暗绿色的岩耳,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我……我没事。”许祭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别过来,这石缝……不稳。”
沈司南哪里肯听,他咬着牙,一点点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许祭护在怀里。就在他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麻绳,想将许祭绑紧时,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石缝上方的一块岩壁上。
那里有一片被蹭掉的苔藓,苔藓下,赫然留着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很小,明显是女子的鞋型。
沈司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后山崖地势险峻,平日里除了采药人,根本没人会来。更何况是在这样大雾弥漫的清晨。
他猛地抬头,朝着崖顶的方向望去。
浓雾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然退去。樊粉菱攥着腕间的系统,看着屏幕上渐渐黯淡的红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没想到许祭命这么硬,竟然没摔下去。
不过没关系。
她的指尖在系统屏幕上轻轻划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初级干扰程序不过是个开始。
沈司南,许祭,你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场。
沈司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浑身发软的许祭背回寨子。刚到院门口,就撞见闻声赶来的寨老,见两人一身狼狈,额头还淌着血,当即皱紧眉头喊来草药婆。
草药婆给许祭处理额角伤口时,许祭疼得闷哼两声,却还攥着那包岩耳不肯撒手,哑着嗓子叮嘱:“这药……你收好了,别弄丢。”
沈司南的心像是被热水烫过,又酸又胀,他按住许祭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你先歇着。”
等草药婆走后,沈司南守在床边,看着许祭昏睡过去的苍白脸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袋里的东西——那是他从崖壁石缝旁捡到的一枚银钗,钗头雕着朵小小的菱角花,做工不算精致,却是寨子里姑娘家喜欢的样式。
家喜欢的样式。
他想起那枚浅窄的脚印,想起雾霭里一闪而过的纤细身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夜里,许祭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咳嗽。沈司南给他掖好被角,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月色溶溶,洒在青石板路上,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樊粉菱家的竹楼走去。
樊粉菱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昏黄的油灯。沈司南贴着竹墙站定,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擦拭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昏黄的灯光下,樊粉菱正坐在桌前,指尖捻着块手帕,反复擦拭着腕间的皮肤。那片皮肤泛红,隐约能看见一道淡蓝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差一点……就差一点……”
沈司南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正想推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沈司南警觉回头,看见樊粉菱的阿娘端着一盆洗衣水从河边回来,看见他,愣了愣:“司南?这么晚了,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屋里的声响骤然停了。
沈司南迅速敛去眼底的寒意,扯出一抹淡笑:“婶子,我来找粉菱问点事,关于……后山崖的。”
话音刚落,竹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樊粉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诧异,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姜汤:“司南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你和许祭今天不是去后山崖采药了吗?听说你们遇到了意外,没大碍吧?”
她的目光扫过沈司南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司南看着她手里的那碗姜汤,又看了看她腕间那片被手帕遮住的皮肤,喉结滚了滚,缓缓开口:“没大碍,就是……我在崖下捡到了一样东西,想问问是不是你的。”
他从袖袋里拿出那枚菱角花银钗,递到樊粉菱面前。
樊粉菱看见那枚银钗的瞬间,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又恢复如常,伸手接过银钗,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呀,这真是我的!前几天去后山采蘑菇的时候弄丢的,没想到被你捡到了,谢谢你啊司南哥。”
沈司南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客气,只是……后山崖那么险,你去那里采蘑菇做什么?”
樊粉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院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息。
樊粉菱捏着银钗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寨子里的菌子都被采光了,我想着后山崖下说不定有野菌,就冒险去了一趟,谁知道刚到崖边就被雾气吓回来了,钗子想来就是那时候掉的。”
这话听着天衣无缝,沈司南却半点不信。
他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樊粉菱:“雾天的后山崖,连常年采药的老手都不敢轻易踏足,你一个姑娘家,真敢往崖边凑?”
樊粉菱的脸色白了几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却梗着脖子道:“司南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沈司南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我只是好奇,今天清晨,除了我和许祭,还有谁在崖顶。”
这话一出,樊粉菱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攥着银钗的手猛地松开,银钗“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抬眼看向沈司南,眼底的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翻涌的不甘和怨毒:“是又怎么样?”
“许祭本来就该是我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是我先遇见他的,是我先对他好的!凭什么你要横插一脚?凭什么他看你的时候,眼里要有光?”
沈司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樊粉菱会这么直白地承认,更没想到她的执念竟深到这个地步。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差点害死许祭!”沈司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害死他?”樊粉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你根本护不住他!我只是想把他抢回来而已!”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许祭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丝,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沈司南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想去扶他:“许祭,你怎么醒了?伤口又疼了是不是?”
许祭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目光越过他,落在樊粉菱身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是你,动了绳索?”
樊粉菱看着他,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她喃喃道:“许祭,我只是……”
“够了。”许祭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始至终,我和你之间,都没有过‘本来就该’。”
月光透过院墙上的竹隙,落在三人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空气中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消息像长了翅膀,天一亮就传遍了整个寨子。
寨老坐在祠堂的主位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烟杆敲得桌面笃笃响。祠堂里站满了人,沈司南扶着许祭站在一侧,许祭额角的纱布还透着红,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脊背。
樊粉菱被两个后生押着站在中间,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往日里的娇俏全然不见,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许祭的方向。
“樊粉菱,”寨老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后山崖的事,你要给全寨人一个交代。”
樊粉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交代?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属于你的东西?”沈司南厉声质问,“许祭不是东西!他是活生生的人!”
“人又怎么样?”樊粉菱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我有系统!我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这话一出,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寨子里的人大多淳朴,哪里听过什么“系统”,只当她是疯了,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樊粉菱像是被这议论声刺激到了,猛地挣开后生的手,抬起手腕。那片泛红的皮肤此刻正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一行行细小的字在上面游走,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见没?这是我的筹码!”她的声音带着癫狂的得意,“它能帮我解锁权限,能帮我清除所有碍眼的人!沈司南,你以为你能护着许祭一辈子?做梦!”
许祭看着她腕间的蓝光,眼神沉了沉。他想起崖边那声细微的咔嚓声,想起石缝旁的脚印,想起坠落时那股莫名的力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你用这东西,动了绳索?”许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压过了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