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祭的手还被沈司南攥着,指尖相触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却舍不得挣开。他偷偷抬眼去看沈司南,对方正侧耳听旁边的长老说话,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许祭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去啃碗里的糯米粑,脸颊却比刚才更烫了。
沈司南像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许祭的身子僵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嘴里的糯米粑都忘了嚼。
“好吃吗?”沈司南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许祭含着一嘴的糯米,含糊地“嗯”了一声,差点被呛到。
沈司南失笑,抬手替他拍了拍后背,动作自然又亲昵。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陈杬祝眼里,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笑容掩盖。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兰榙,笑着说:“阿婆,你们苗寨的糯米粑真好吃,比城里卖的香多了。”
兰榙笑得眉眼弯弯,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块,眼底的慈爱满得快要溢出来:“喜欢就多吃点,这是用山泉水泡的糯米,蒸出来的粑才糯。”她说着,目光又落回沈司南和许祭身上,眼神里的欣慰浓得化不开,“这两个孩子,缘分早就定好了。”
这话是用苗语说的,陈杬祝没听懂,却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那份真切的欢喜。兰榙是沈司南的母亲,也是寨子里出了名的和善人,自打他们一行人进寨,她就待许祭格外亲厚,此刻看着两人紧扣的手,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转头跟旁边的老姐妹用苗语念叨:“司南这孩子打小就犟,心里的事从不肯说,如今总算有人能拴住他的心了。”
老姐妹笑着点头,跟着打趣:“许祭这孩子俊朗又踏实,跟司南站在一起,就跟画里的人似的,配得很。”
陈杬祝顺着兰榙的目光看去,刚好看见许祭被沈司南喂了一口酸汤鱼,耳根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酒液的醇香里,似乎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赵铁锤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陈杬祝的肩膀,挤眉弄眼道:“陈姐,你看他俩,甜得齁人!我跟你说,昨天许祭还跟我装呢,说他跟沈祭司就是普通朋友,现在看,哪是普通朋友啊!”
陈杬祝挑了挑眉,放下酒杯,笑着打趣:“你小子,少看点偶像剧,人家俩那是正经的缘分。”
正说着,寨子里的芦笙响了起来,几个穿着盛装的苗族小伙扛着芦笙,吹着欢快的曲子,绕着长桌跳起舞来。姑娘们也跟着起身,裙摆飞扬,银饰叮当,邀请着桌上的客人一起跳舞。
赵铁锤被一个姑娘拉着,跌跌撞撞地加入了舞队,嘴里还喊着:“许祭!快来!一起跳啊!”
许祭刚想应声,手腕却被沈司南攥得更紧了。他转头看向沈司南,对方的眼里盛着笑意,语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别去,陪我坐会儿。”
许祭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乖乖地坐了回去,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犯困,耳边是芦笙的乐声,是众人的笑声,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侧头看着沈司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停住就好了。
沈司南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沈司南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关节,低声道:“等宴会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祭的眼睛亮了亮,小声问:“去哪里?”
沈司南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不远处,苏招举着相机,将这一幕定格。她看着镜头里相视而笑的两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这趟苗寨之行,可真是来对了。
风穿过吊脚楼的廊檐,带着米酒的醇香和青草的清新,吹起了许祭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沈司南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关于穿越的迷茫,关于系统的任务,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在这里,和沈司南一起,在这个阳光正好的苗寨里,听着芦笙,闻着酒香,握着彼此的手。
兰榙远远看着他俩,悄悄擦了擦眼角,又笑着转身,去后厨端了一碟许祭爱吃的炸蚂蚱,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宁荔枝是被系统的警报声惊醒的。
刺耳的嗡鸣在脑海里炸开时,她正趴在剧组的化妆台上补觉,脸上的粉底还没卸干净,睫毛膏晕得眼下一片乌黑。经纪人刚进来催她去赶下一个通告,声音却在系统弹出光屏的瞬间,变成了模糊的杂音。
【紧急任务触发:目标人物许祭时空坐标偏移,强制传送启动。】
【传送地点:榕城第一中学初中部,时间:许祭初二学年。】
【任务要求:接近许祭,获取其随身信物,任务失败将被抹除存在痕迹。】
光屏上的字红得刺眼,宁荔枝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就攥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天旋地转间,化妆间的镜子、散落的化妆品、经纪人焦急的脸,全都碎成了斑驳的光点。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是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耳边是朗朗的读书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动静。
宁荔枝僵着脖子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领口还别着一枚校徽——榕城一中初中部。她的手指纤细白皙,不再是常年泡在剧组、带着薄茧的模样,而是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感。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来,厉声喝道:“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新同学!发什么呆?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她身上,宁荔枝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哪会解什么初中数学题?这些x和y在她眼里,比剧本里最绕口的台词还要陌生。
就在她窘迫得快要原地石化时,坐在她斜前方的男生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选B,勾股定理逆定理。”
宁荔枝顺着声音看过去,撞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少年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黄,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是许祭。
比她在苗寨见到的那个模样,还要稚嫩几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和锐气,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轮廓。
宁荔枝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的系统光屏瞬间刷新:【目标人物许祭已确认,当前好感度:0。】
她定了定神,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对着讲台大声道:“老师,答案是B。”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转学生居然能答出来,点了点头:“嗯,坐下吧,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宁荔枝松了口气,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许祭低笑出声。她转头看他,少年已经转了回去,只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肩膀线条流畅,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宁荔枝:“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叫什么名字啊?”
“你长得好好看,跟明星似的!”
宁荔枝扯了扯嘴角,应付着这群热情的初中生,目光却始终黏在许祭身上。他正被一群男生勾着肩膀往外走,嘴里说着什么,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系统提示:请尽快获取许祭随身信物,推荐目标——其常年佩戴的银色吊坠。】
宁荔枝的目光落在许祭的脖颈间,果然看见一截银色的链子,坠着一个小小的、看不清形状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她记得,在苗寨的时候,许祭也戴着这个吊坠。沈司南还曾用指尖碰过那个吊坠,眼神意味深长。
原来,这个吊坠,从这么早就跟着他了。
宁荔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看着许祭走出教室的背影,慢悠悠地勾起唇角。
初中部吗?
也好。
比起在苗寨那个被沈司南护得严严实实的许祭,这个时候的少年,显然更容易得手。
她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走廊里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荔枝看着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在心里默念:
许祭,这次,你跑不掉了。
宁荔枝刚跟着许祭的脚步走出教室,脑海里就响起系统0321机械的电子音,带着几分少见的急促:【荔枝,不要去招惹沈司南,记住了!】
宁荔枝的脚步顿了顿,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在心里冷笑着回怼:“怎么?怕我惹了那个苗寨祭司,坏了你的任务?”
【警告:沈司南不属于本时空干预对象,其身上存在未知能量场,会对系统运行造成干扰,甚至可能暴露任务坐标。】0321的声音刻板又严肃,【你的核心目标是许祭和他的随身信物,沈司南是高危变量,必须远离。】
宁荔枝的目光掠过操场尽头的香樟树,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落在许祭和同学打闹的背影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的边缘,语气漫不经心:“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嘴上应着,心里却嗤笑一声。
高危变量?
她在苗寨可是亲眼见过沈司南的本事,那柄七八十斤的祭祀剑被他轻描淡写地握住,眼神沉静得像深潭,连寨子里的长老都对他恭敬有加。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惹。
可不好惹,不代表不能惹。
要是能借着沈司南,更快地拿到许祭的吊坠,那点所谓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检测到宿主存在抵触情绪,警告:违反指令将扣除50%任务积分,积分清零——】
“行了,闭嘴。”宁荔枝不耐烦地打断系统的话,快步朝着许祭的方向走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我做事,不用你教。”
宁荔枝没把系统0321的警告当回事,她甚至觉得,要是能从沈司南身上找到突破口,拿下许祭的吊坠会更容易。
她掐着午休的时间,绕到了学校后墙的老槐树下。那里是许祭常来的地方,而她赌沈司南会跟着来——系统能把她送到许祭的初中时代,没道理那个和许祭羁绊极深的人,会不在这个时空里。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十五岁的沈司南,还没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苗寨祭司的沉静气质。他没穿校服,一身靛蓝色的苗布短衫,袖口绣着缠枝暗纹,墨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布带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靠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片刚落下的槐树叶,目光落在不远处和同学说笑的许祭身上,眼神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他的模样和周围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们不算违和,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俗世隔绝的清冷,又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宁荔枝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理了理校服的衣领,故意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扬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这位同学,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沈司南的目光从许祭身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十五岁的少年,眼神已经足够锐利,像深山里的溪水,清冽,却能看透人心底的算计。他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透着几分疏离:“路过。”
简短的两个字,堵得宁荔枝差点接不上话。她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路过呀,那可真巧。我叫宁荔枝,是新来的转学生。我认识许祭哦,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靠近高危目标沈司南,立刻撤离!立刻撤离!】系统0321的警报声在脑海里尖锐地响起,震得宁荔枝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强忍着把系统骂回去的冲动,依旧维持着笑容,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许祭的方向:“我觉得许祭脖子上的吊坠很好看,想问问他在哪里买的,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沈司南捏着槐树叶的手指微微收紧,叶脉在他的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十五岁的少年,还没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份属于祭司的威严,混着少年人的护短,直直地压过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这片充满少年气的校园格格不入,让宁荔枝的后背莫名地窜上一股寒意。
【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系统运行受阻!宿主立刻离开!】0321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宁荔枝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就是好奇而已,你这么凶做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许祭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冰镇汽水。他走到沈司南身边,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看向宁荔枝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宁荔枝?你怎么在这里?”
许祭显然没觉得沈司南的打扮和身份有什么奇怪,仿佛这个穿着苗布短衫的十五岁少年,本就该出现在这里,本就该是他的身边人。
宁荔枝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刚想开口,就听见沈司南先一步说道:“她问我,你脖子上的吊坠哪里买的。”
许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的银色吊坠,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个啊?是我小时候捡到的,不知道哪里来的。”
他说着,看向宁荔枝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那点少年人的防备,像竖起尖刺的小兽,分明是被沈司南刚才的话提醒了。
宁荔枝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默契,心里暗骂一声不好,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原来是捡到的呀,那真可惜,我还想着买一个同款呢。”
她说完,不等两人再开口,就摆摆手道:“我还有事,先走啦!”
她转身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好远,才敢松一口气。脑海里的系统还在嗡嗡作响,而她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十五岁的沈司南,就已经护许祭护得这么紧了。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有意思。
她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站着的两人,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沈司南的苗布短衫上,晕开细碎的光斑。许祭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眉眼弯弯,沈司南垂眸听着,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毫不设防的温柔。
宁荔枝的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周三的课间操刚结束,广播里就循环播放了秋季运动会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