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着我找到苗寨,更怕我一回来,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那你这次回来……”沈司南开口,声音低沉。
“我查到那些人又在找引子和钥匙的下落,”林晚攥紧了拳头,“玉溪恨我抛下他,被那些人蛊惑,想用引子碎片打开裂隙报仇。我必须回来,我不能让他毁了自己,更不能让苗寨毁在那些人手里。”
这番话落下,祠堂内外一片死寂,连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许久,堂外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紧接着,议论声再次响起,却没了先前的指责,多了几分唏嘘。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隐情……真是苦了这女人了。”
“玉溪那孩子也是可怜,从小没爹娘疼,被人利用也难怪……”
“那些外人真是狼心狗肺,居然敢打天蓝预案的主意!”
沈司南看着林晚泛红的眼眶,缓缓抬手,示意按住她的寨民退下。他将掌心的银色吊坠放在香案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既然真相大白,按寨规,既往不咎。从今日起,护寨队加派人手,严防外人进入苗寨,另外……”
他看向门外,目光锐利:“派人去找许玉溪,告诉他,苗寨永远是他的家。”
祠堂的门敞开着,晨风吹得香烛的火苗晃了晃,林晚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的,额头上沾着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怀里还紧紧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嘻嘻。他冲进祠堂,目光在林晚身上一扫,看见她身上没有束缚,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了地。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跑调的沙哑,几步冲到林晚面前,伸手就想拉住她的手,却又有些迟疑。
林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咙发紧,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她上前一步,用力将许祭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祭祭……”
许祭埋在她的颈窝,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蹭湿了她的素色长裙。他攥着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堂外的寨民看着这一幕,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动容。
沈司南站在香案旁,看着相拥的母子,紧绷的嘴角缓缓松了松,掌心的吊坠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祠堂外的议论声忽然变了风向,先前的唏嘘渐渐被几分戏谑和了然取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偏偏能飘进祠堂里。
“我说呢,司南怎么这么护着林晚,原来是看在许祭的面子上!”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挤了挤眼睛,惹得旁边人一阵低笑。
“可不是嘛!你看他俩从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啊,许祭早就是咱们祭司大人的人了!林晚那可是未来的嫂嫂的娘,哪能真罚?”一个阿婆捂着嘴笑,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难怪破例呢!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许祭那孩子招人疼,司南护着他,咱们看着也欢喜!”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太偏私了吧?”有人小声反驳,却很快被更高的议论声盖过。
“偏私怎么了?祭司大人也是人!许祭嫂嫂这身份,搁在那儿呢!林晚是他丈母娘,护着点怎么了?”
七嘴八舌的话里,“许祭嫂嫂”四个字被反复提及,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认可,飘在晨雾里,让祠堂里的许祭耳根瞬间红透,埋在林晚颈窝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祠堂里的喧闹忽然静了一瞬,香烛的火苗猛地晃了晃,青烟都似被一股冷意截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许玉溪站在那里,银色面具还戴在脸上,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晨露和草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引子碎片,目光沉沉地扫过相拥的母子,最后落在沈司南身上。
他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堂外的寨民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议论声比刚才更嘈杂了几分。
“是他!是玉溪那孩子!”
“他怎么敢来祠堂?不怕被寨民拿下吗?”
“他手里还攥着引子碎片呢!司南会不会动手?”
许祭感觉到怀里的嘻嘻轻轻挣了挣,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咙发紧,刚喊出一个“哥”字,就被许玉溪冷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许玉溪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林晚,只是定定地看着沈司南,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来,不是为了闹事。”
许玉溪往前迈了一步,银色面具后的目光沉沉的,褪去了往日的癫狂,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恳切。他对着沈司南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求祭祀大人,让我入莲花山白莲池。”
这话一出,祠堂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莲花山白莲池是苗寨最清苦的修行之地,更是洗涤罪孽的地方。但凡入了白莲池的人,都要斩断尘缘,守着一池白莲,耗去半生光阴,以此赎罪。
“疯了吧!他要去白莲池?那地方是人待的吗?”一个年轻寨民失声喊出来,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要赎罪啊……他到底是想通了?”年长的阿婆摸着下巴,眼神复杂。
“祭祀大人能答应吗?白莲池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再说了,他手里还攥着引子碎片呢!”
“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要是不被蛊惑,哪用得着去受那份罪!”
“我看他是心疼许祭和他娘……不然怎么会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去修行赎罪!”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惋惜,有不解,也有几分隐隐的赞同。
沈司南看着许玉溪,玄色长袍的衣摆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对方紧攥着引子碎片的手上,缓缓开口:“入白莲池,需先放下执念,交出引子碎片。你,能做到吗?”
许玉溪握着引子碎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银色面具后的目光黯淡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可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漫上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要不然,我就只能去死了。”
这话落进祠堂里,惊得香烛火苗又是一颤。堂外的议论声瞬间静了下去,寨民们看着那个立在晨光里的身影,眼底的戒备渐渐被唏嘘取代。
沈司南看着他,眸光沉沉,良久才缓缓点头:“好。”
莲花山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白莲池边的青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凉沁骨。
许玉溪褪下了黑色风衣,摘了银色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几分憔悴的脸。他穿着一身苗寨布衣,手里攥着那枚引子碎片,跟着引路的寨民走到池边时,脚步忽然顿住。
一池白莲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雾里漾出朦胧的光。池心的青石台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白的裙衫,长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捻着一片莲叶,垂眸时眼睫像蝶翼般轻颤,晨光透过雾霭落在她脸上,竟比池里的白莲还要干净几分。
许玉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见过太多算计与恨意,见过人心的凉薄与诡谲,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从晨雾里生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冽,连眉眼间的淡然,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惊扰的温柔。
引路的寨民低声告诉他,这是守着白莲池的南宁仙子,自小长在池边,不问世事。
许玉溪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风吹过池面,卷起一阵淡淡的荷香,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眸望过来。那双眼睛清得像山涧的泉水,映着雾,映着莲,也映着他怔住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慌,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那些盘踞在心底多年的恨意与戾气,竟在这一瞬,被这一池莲,这一个人,冲淡了些许。
他攥着碎片的手缓缓松开,指尖的凉意被心口涌上来的热意取代。原来这世间,竟真的有这样的人,能让他在满目疮痍之后,忽然生出几分“想留下来”的念头。
引路的寨民催了他一声,许玉溪才回过神,耳根悄悄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南宁仙子似是浅浅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去捻那片莲叶,晨光落在她的发梢,缀着细碎的光。
许玉溪的脚步,竟变得有些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