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管家权

    魏珩习惯了早起。

    他每日雷打不动寅初睁眼, 就着夜色起身,无论寒冬热夏都要出门练武。

    正因此,方有了两条路可走, 一条京兆尹院文官,一条潜鳞军。

    可今日, 脑子里明知该是早起时刻,然而一个时辰以前胡闹方歇,他舍不得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

    睡不着, 便开始落下细密的吻在她脸上。

    顾窈累极,睡得微微张嘴,传出细微的鼾声, 对他的动作无知无觉。

    魏珩轻笑,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搂着她身子的手收紧,阖上了眼。

    ·

    待顾窈迷迷糊糊睁眼,日光早透过窗户上薄纱照进来, 留了一抹在她眼皮上。

    她迷蒙地眨了两下眼睛,横穿半张床的腿收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魏珩不在这儿。

    她不知是怎样睡的,床上的锦被、枕头被她闹得拥作一团——回想昨夜,又觉大抵不是她闹的。

    她身上穿着小衣, 勉强遮盖住了身上的暧昧印记。顾窈耳根泛红,将被子扯过来掩住自个儿,只露出个脑袋朝外边叫人。

    很快,秦嬷嬷应声推门而入。

    见这姑奶奶终于醒了, 她捞了衣裳到榻边,道:“大奶奶可算醒了, 再过会儿子,都要误了敬茶的时候。”

    顾窈怔愣一下,道:“那怎么不叫我?

    她本就贪睡,从前在岁芳园,不请安的时候总睡懒觉,昨日受累,眼下身上还是酸涨不已,哪儿起得来。

    睡意一下子没影儿了,t她急得立时去整理衣裳。

    虽说当着众人的面挟恩图报那日,便已和魏府撕开了脸面,但不叫人抓住话柄是再好不过的。

    秦嬷嬷笑眯眯道:“大爷不让呢,说叫您多歇一歇。”

    顾窈穿衣裳的手没停,只是耳垂红得如同能滴血。

    没一会儿,魏珩进来里间,他发尾微湿,身上也带着丝丝寒气,大抵是方才沐浴完,只是不知为何要用冷水洗澡。

    他走过来,在榻边坐下,道:“睡得可好?”

    顾窈一顿,抬头气恼地瞪他一眼,将外衣抖落了了两下,轻哼一声。

    她还没忘记他昨天那赖皮的样子呢,跟平日里的冷若冰霜简直是判若两人。

    魏珩知自个儿昨夜索求无度惹了她不快,但见小姑娘缩成一小团地穿衣闹脾气,心里软成一片,伸手将她长发撩起来,让她好披上外衣。

    他低声,不让在那拧湿巾帕的秦嬷嬷听见:“昨夜表哥过分了,给摇摇赔个不是。”

    顾窈脸色更烫——昨日她不让他叫,可他偏叫个不停,“摇摇”“摇摇”,最后索性将她给摇晕了。

    她咬唇,恶狠狠地看他:“不许你叫。”

    魏珩嘴角透出笑意——若说昨夜还因她的竹马拈酸,但今晨却没甚醋意。

    这姑娘,已完完全全属于他,再逃脱不得。

    魏珩哄她:“好了,不叫了。洗了脸便出来用早食。”

    他最后摸一把她的小脑袋,起身出去了。

    顾窈则盯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少见的忧愁。

    待到二人吃了几口垫饱肚子,这才往正院那儿走。

    今日是新妇进门第二日,理当要敬茶,而此时已日上三竿,也不知究竟迟了多少。

    魏珩慢悠悠的,如散步一般地走,顾窈见了都有些急,忍不住去拉他袖子:“表哥!我们迟了!你快些!”

    过会儿魏家人不会责怪他这个大爷,却要对她这大奶奶使暗箭的!

    魏珩任由她拉着,眸光在她不大自然的双腿上扫过,知她到底年岁小、脸皮薄,便没说出来,仍保持着慢腾腾的频率。

    等两人到了正院,果然魏家长辈已来齐了。

    到底是个世家,虽已渐式微,族中却还有许多人。一圈又一圈黑压压的人头聚在那儿,看得顾窈心里发慌,拉他袖子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

    魏珩反手握住她,沉声:“别怕。”

    他终于加快步伐,走到她前头,面上含笑地对上众人。

    聚在一块儿的魏氏族人先是一惊,哪儿曾见过魏珩这般如沐春风的模样,都说他是被迫娶妻,可面上这颜色,怎么瞧怎么不像。

    无论是娶公主还是娶泥腿子,他日后都是魏氏族长,于族人没差。且与其做个毫无实权的驸马,帮不上族里忙,倒不如娶个没名没姓的女子。

    一时间,头脑转得快的魏家人都迎上去,连声恭祝他新婚美满。魏珩一一谢过后,带着顾窈冲上头几位长辈行礼。

    魏老太太脸色不大好,但此处人多,到底是顾忌家丑不可外扬,只好受了顾窈的敬茶礼,阴阴阳阳地讽他们来得晚了,让魏珩不轻不重地顶回去,又铁青着脸给她新媳妇的贺礼。

    是套红宝石头面,崭新的,大约才买不久,心意上不算贵重,但银两上却重极了。

    顾窈美滋滋收下,也不管他们吹胡子瞪眼的态度了,收礼嘛,拿钱堵住她的嘴便好!

    长辈那里过了遍,轮到魏嫣,她面色淡淡,唤了句大嫂,也不知到底是真接纳还是假的。

    顾窈想,这到底是魏珩的亲妹妹,她与他还在一起的时候,总不好让他为难。

    她从秦嬷嬷那里取来一个盒子,塞到她手里,笑道:“是个不值钱的玩意,你收着罢。”

    魏嫣知她穷酸,自然没银子买好东西,即便是好的,也是她大哥给的钱。

    她喉中传出一声轻哼,将手抽回来,只握着那盒子,都没打开瞧上一眼。

    她如今是真后悔了,早知何必在裴炆钦那回给她解围,倒让她和大哥搅和到一块了!

    魏珩见她如此态度,面色微沉,正要发作,魏娇却已经凑上前来:“大嫂给大姐姐好东西,有没有给我的?可不好厚此薄彼。”

    顾窈瞥到魏珩脸色,不想他火上浇油,便弯眼笑道:“自然有!”

    两个姑娘亲亲热热地在一块儿,倒真像是亲嫂子与小姑子。

    最后顾窈还见着了卢佩秋,她神色如常,只是眼睛微肿,能瞧出是大哭过一场。

    她沙哑叫她:“表嫂。”

    顾窈忙应了一声,赶紧将礼送完了事。

    敬茶见礼过了,一众魏氏族人散了,只留下他们家里人在此。

    老太太放下茶盏,力道略重,发出磕桌的一声。她道:“你们两个也太不像话!敬茶的日子,还让这么些人等!咱们魏家的脸面不要了么?阿窈,你爷们平日是起最早的,你可莫要将他耽误了!”

    这儿还有男子,可老太太的话说得却已十分不客气。

    方才提过一遍迟来还不够,现下这言外之意便是她勾引了魏珩。

    顾窈心里将魏珩骂个狗血淋头,谁教他昨夜缠着自个儿。她压低眼睛瞪他,手心却被魏珩用指头划了划,紧接着,便听他回老太太:

    “老太太,是我早上耽搁了时辰,与阿窈何干。再说出嫁从夫,阿窈素来是乖顺的性子,她哪里会耽误我。”

    老太太眼中要喷火:乖顺?!天底下所有的姑娘乖顺,都不会是顾窈乖顺!

    正要继续发难,却听他接着道:“如今阿窈也进门了,日后便让她管家罢。”

    “什么?”老太太提高音量,坐在一边的大太太也站起来,面目微沉。

    自那日魏珩发火,亲手将府里事务接了过去,大太太便觉不好。但碍于是她在其中出了力,不好要回来,便只得日日与老太太说,他一男子管家宅之事到底不好。

    原本老太太已答应,待他们成婚便将管家权要回来,仍旧由她与三太太一同管着,未曾料到,魏珩竟这般急,婚后第二日便要顾窈管家。

    大太太忍不住了,她挺着肚子,讽道:“阿窈平素没理过这些杂事,她哪儿懂这些。听闻之前连念书也要你教,怎么,算账她便会么?”

    老太太也不乐意:“你们才刚成婚,这样急作甚,让阿窈先把你伺候好了,再管家里的事。”

    魏珩却道:“不给阿窈机会,哪里能学会算账、管家。老太太与大太太既这般想,那我便直说了,我欲分家。”

    老太太一惊,“你说什么!”

    魏既明兄弟三个是分了家,但因魏家祖上这一座大宅子不好分,便只隔了院墙,平素仍在一块。而老太太又宠溺幼子,分家与未分没甚区别,大房三房仍在一起过日子。

    魏珩说这话,是要越过他老子,独独分出去住。

    魏既明一拍桌子,道:“逆子!我还没死,你分甚么家!况你底下的阿璟、阿瑜还小,分了家让他们怎么好!”

    魏珩淡道:“独我分出去,与他们何干。我知家里总想着皇家那档子事,看不上我们夫妻俩,不如不在长辈们面前凑。”

    他这话说得直接,几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见他态度坚决,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老太太只得放软:“好罢,那就让阿窈管家,只先管上三个月,三月以后若出了差错,便交还给你大太太与三太太。”

    比起分家,让顾窈那泥腿子管家算什么。

    如今在家里,魏珩的俸禄占头一份,更不提他手中另还有潜鳞军的门路。可以说,魏家日常花销,单魏珩一人出的,便占了四成。

    大太太见老太太应了,一时急了:“这,她怎么会!三弟妹,你说呢?”

    三太太不上套,只笑眯眯道:“总要放手让孩子去闯的。”

    她可没那样傻,她家只三个人,又没甚侍妾暖床丫头,三老爷自个儿的俸禄足够。大房那里,孩子多,妻妾也多,伺候的人更多,可不就要靠着吸魏珩血过日子么。

    眼看这大侄子愈发有脾性,她若是上赶着与他继母一块儿去对付他媳妇,那是闲得没事干。

    这一下没人再反对,老太太也让魏珩“分家”那话吓到,怏怏地挥手让他们都散了。

    顾窈回了青竹园,立时让秦嬷嬷把收到的贺礼一应整理成册,拿在手中看了看,递给魏珩:“表哥,他们送的礼,我都放进库房里了。”

    方才她还因这些亮闪闪的贺礼开怀,但转念一想:

    这都是魏家的东西,万一他们和离以t后,魏家让她尽数归还怎么办?

    第42章 回门日

    魏珩将那单子粗略扫了眼, 叠起来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脸色如常地问她:“拿给我做甚么?”

    顾窈理所当然道:“旁人送你的新婚贺礼,自然要你过目。”

    她又对秦嬷嬷道:“嬷嬷, 你过会儿都收进库房里罢。”

    魏珩略一思量,扬扬下巴叫人退下。

    屋子里一空, 他方亲手拿了那套红宝石头面摆在她跟前,熠熠的流光映在她眸中,勾得她眼睛一眨不眨。

    魏珩道:“怎么收进库房里, 你不喜欢?”

    顾窈咬咬唇。她当然是喜欢的,可是若得到之后再失去,那岂不是会更难受。

    她道:“表哥, 先前我们都说好了以后和离……那我自然就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魏珩是聪明人,哪能听不懂她是甚么意思。

    大约是他昨夜亲密吓坏了她, 让她生了退意,这才急着成婚第二日便提及和离之事。

    她不要他的东西,是想划清距离。

    可毕竟是小姑娘, 想得再清楚,也抵不过目下的宝石诱惑,眼睛时不时就要瞥那里一眼。

    魏珩暗自好笑,面上却风轻云淡道:“阿窈,咱们即便是假成亲, 也不能让你什么好处都没有,是不是?”

    顾窈朝他看过来,揪着手心没答。

    魏珩便继续道:“便是请戏班子来家里演一出戏,也是要给够了银子的。更何况你我要经年累月地演下去, 你要管家,要替我料理家事, 要与那些亲戚朋友来往,哪件不费心费力,你甘心白给我干活?”

    顾窈……

    她当然不甘心!

    说起来,魏珩今儿便在那么些人面前要来了管家权,话里话外还要她算账——这样劳心费神,那这些东西,确实该给她。

    顾窈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头面上坠下来的珠子,听得“叮铃”一声脆响,忍不住翘着嘴角轻笑。

    她犹犹豫豫看他,又试探道:“那——若是我们和离了,这些是不是都要还给你?”

    魏珩道:“你的便是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要回来。”

    顾窈惊呼一声:“谢谢表哥!”

    她将那头面又放回盒子中,撑着下巴看了许久,回过头见他盯着自个儿瞧,忽然又想起来。

    “表哥,我还有一事。”

    说罢,她只穿着袜子跑到床头的盒子里,翻出之前那张只写了寥寥几行的宣纸摆在他跟前。

    是她的婚前约定书。

    魏珩心中正疑惑,忽听她道:“还有……咱们能不能不同房啊?”

    “……”魏珩险些破功。

    他活到这么大,是头一次对自个儿产生了怀疑。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让她对他产生了抗拒?亦或是她对他当真没有一点儿情意,真真不想与他亲近了?

    魏珩平息下心境,尽可能温声问她:“为何?”

    顾窈见他面色惑然,确然很不明了的样子,她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的眼:“时间太长了……我困,也累。”

    “而且,说好了会和离,那圆过房不就够了么。”她强调。

    到此时,她已提过不少次和离。

    魏珩终于没再忍,单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拎上坐榻——顾窈被吓得“啊”一声,紧接着被他箍在怀中。

    他道:“不穿鞋便站在地上,仔细着凉了。”

    顾窈嘟着嘴:“我身体很康健。”

    她挣扎开他的手,抓了毛笔便想在她看来十分有效力的婚前约定书上落笔,魏珩手掌包住笔尖,一手的污痕。

    确认小姑娘对他没甚么男女之情,他心中不乏挫败,却要在她面前保持平静。

    魏珩道:“既是婚前约定书,那婚后能写么?”

    顾窈呆了一下,没料到这茬,她手中毛笔不松,望着那张宣纸,有些气闷。

    他又道:“夫妻敦伦,是天经地义。你若是嫌太久,我便快些,可好?”

    他心中有她,恨不能时时与她贴在一块。然这个姑娘,却是冷心冷情的豁达人一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顾窈的目的是不同房,而并非快些慢些,她煞有介事道:“可我们本就不是真的,总是这样做,不好。”

    魏珩问:“哪里不好?”

    顾窈想起他今晨对自个儿的亲昵,忍不住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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