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便瞅见顾窈如此。

    老太太叫她:“阿窈,你怎的了?”

    这一下,场上静默,正在教女儿拜年魏瓒夫妻也看过去,视线齐齐汇聚在顾窈身上。

    顾窈觉得尴尬,再瞧那牵着女儿的二奶奶眉宇间颇为不愉,更是不知手脚往哪里放。

    她总不好说是t想魏珩了,只呵呵一笑,道:“老太太,我没事儿,就是肩膀酸了下。”

    老太太又忙叫青萍过去给她按按,一屋子人盯着顾窈,让她好生不自在。

    等老太太终于把目光移回那三岁女童身上,便有些兴致缺缺了,给了个红包,叫老嬷嬷送过去,便道:“好静儿,真乖。”

    这敷衍的口气任谁都听得出。

    二房一家子都习惯了她这般对待,毕竟不是亲生的,但稚子何辜。开开心心地给她拜年,却没个好话,实在让人气怒。

    待牵着女儿重新坐下,二奶奶便对魏瓒道:“我看大嫂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初对大哥挟恩图报,眼下过年又下我们家的脸,真真讨人厌。”

    魏瓒蹙着眉头,道:“大过年的,你少说两句。”

    二奶奶轻哼一声,悄悄地虎瞪了坐在宽椅上的女子一眼。

    从顾窈入魏府,她便不喜欢。

    初时不仅是大房几个弟兄注意到她,连她们二房的两个也念念不忘,还说过要去求娶她这样的混账话。

    只是被公爹怒斥了一番才打消念头。

    一个乡下泥腿子,也就凭着那张脸,与长辈的恩情才能嫁给魏珩。

    可恨她一个五品官员嫡女,却嫁得不如她。

    二奶奶见顾窈懒懒地坐着,又暗骂她坐没坐相,正生着闷气,忽见管家连通传也等不及,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跑进来。

    他颤声道:“老太太!大老爷!大爷在云州被下大狱了!”

    顾窈脑子里“嗡”的一声,立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老太太骤闻此事,已是喘不上起来,两眼一翻便要晕厥过去,幸而被老嬷嬷及时按住了人中,又轻抚胸口,好容易缓过来,又听那管家回答顾窈:

    “春生传消息来,说大爷被冤受贿,下了云州狱中!”

    这一下,老太太再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屋子里登时乱成一团。

    顾窈面色发白,双手死死地抠住桌板,实在不敢相信。

    她心里有数,这事必然也是郑骁做的,可他的势力竟有如此之大么?

    魏珩曾透露他做两个官位,受命于圣上。他已是青年人里不可多见的成就,郑骁如今究竟是何身份,能做到如此?

    先是何家父子被他所害,又是魏珩。

    顾窈心里愈发惊悚,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脚下失了力气,要往地下摔,魏娇已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腰,将她带着坐下。

    她温声安慰:“大嫂,不要慌,没事的,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魏珩几乎是他们魏府一家子的顶梁柱,就连魏氏,亦是靠着魏珩从微末一步步往上走。

    他出事,让整个魏家都万分惊惧。

    顾窈喘了几口气,扯出一个比哭没好看到哪里去的笑脸:“……好。”

    何家父子出事,她便已焦心到不能自已,魏珩又有噩耗传来,她真像无头苍蝇一般,满心彷徨。

    该怎么办?若他们三人一起没了命,那她要怎么活?

    顾窈恍恍惚惚,不知是怎样走回了青竹园。

    她眼里映着与魏珩一起待过的地方。

    他们一同用食,他纵性冷,也总会让她多吃一些,还要亲手揩去她嘴角的零碎。

    坐榻小几边,他一手拿书一手抱她,怀中温暖。

    还有那日因陈言灵误会吵嘴,他在榻上安抚她,声音面容都历历在目。

    顾窈的眼泪往下掉。

    她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何家父子出了事,她能求魏珩,可魏珩出了事,她不知再去找谁。

    这时候才清楚地意识到,她能在魏家这般肆意生活,都是魏珩给她的底气。

    若是魏珩死了,像她那日梦里的何绍川一般,被定为秋后处斩——要做寡妇都是其次,她只怕再也见不到他。

    两个丫鬟见她呆呆地落着泪,都不敢说话。

    大爷出了事,是让整个府里都震惊的消息。毕竟除了他,这儿已没男人能扛得起事来。

    眼下人人心里都各怀鬼胎,担忧魏珩这棵大树若倒塌了,他们自个儿该怎么办。

    顾窈呆坐了半宿,忽而一抹眼泪,将给太后娘娘绣补的罗帕拿出来,对着烛光又下了几针。

    先头她不敢轻易落针,如今却心有所求,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完工。

    红烛燃尽,天光大亮。

    顾窈睁着有些干涩的双眼,唤夏莲去叫马车。

    她要去找陈言灵,要交上这一张罗帕。

    第70章 首入宫

    今日是正月初一, 放在哪一家,都没有初一见客的规矩。

    但顾窈有这样十万火急,关乎魏珩生死的事, 便顾不了许多,径直去了陈府。

    然则到底让她失望了。

    这一回, 连陈元屏都未曾出来。

    门房告知她,陈府阖府已然去往京郊过年,不到正月初五以后, 不会家来。至于陈言灵,她年前便已然进宫陪伴太后娘娘。

    顾窈听得这消息,心焦不已。

    缝补罗帕这事儿, 由陈言灵当中间人,没有她, 她如何能见到太后娘娘。

    然则等在陈府门口也没有办法——她自来上京,所相熟的不过那几个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的女眷。身份地位高的倒还有个林书雪,她夫君乃是御林军左统领。可魏娇与林书越的亲事没有结果, 自个儿又与她算不上好友,人家有什么理由帮呢。

    没法子,顾窈只得铩羽而归。

    她将希望寄托在魏家人身上。虽大伙平日里吵吵嚷嚷,但到底是一家人,若魏珩出了事, 他们显见也无法独善其身。

    似大老爷这般在官场中浸淫多年,无论如何,也该比她更有法子。

    顾窈回了魏家便直奔萃华庭而去,眼下这个时候, 只能去找大老爷。

    因昨日敬酒时惹了他们二人不快,今儿照水好声好气地让顾窈等, 她只觉是在意料之内。

    有求于人,便也耐下性子,只在心中劝自个儿:

    表哥好歹是大老爷的亲生儿子呢,他待她看不过眼,但总不会放弃自个儿的亲子不是?

    等喝了三盏茶下去,顾窈心中已如被蚂蚁啃噬一般难熬,终于,大太太袅娜着身姿出来。

    伴在她身侧的还有魏妘,母女二人装扮一新,头上戴的是颇为隆重的金饰,瞧起来像要出门一般。

    顾窈蹙着眉,没空管许多,先屈膝给她行礼:“儿媳问大太太安。”

    大太太鼻息里传出一声轻嗤,久久没叫她起,出了心中那口恶气以后,阴阳怪气道:“真是许久不见你这般有礼了。”

    而后才装模作样地唤她起身,道:“怎么了?大清早的。”

    顾窈语气有些急迫,问道:“大老爷呢?我有事寻……”

    她还未说完,便已被大太太挥手打断,神情颇有些不耐:“老爷自是入宫向圣上朝贺了,早便出门了。”

    顾窈一听,再观她母女二人那样好整以暇的神色,心忽然凉了半截。

    她觉着,他们一家人这样,仿似就没打算救过魏珩。

    顾窈索性不藏着掖着,径直道:“我是为大爷被下狱一事前来,想问问大老爷可有甚么法子。”

    大太太含了口温茶,懒懒道:“能有甚么法子,他距我们百里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况这一家子唯他官位最高,我们哪有本事能救得了他。”

    不说她对那目无尊长的继子不满,便是大老爷,亦是如此。

    再说他虽有心救魏珩,但官位实在是个越不过的坎,魏珩又死活不肯站在禹王那里,那便更没法子了。

    这高门大户,倒不如寻常百姓家,即便是一家人,这样的生死关头也不肯伸出援手。

    顾窈冷静了一瞬,道:“那大太太与二姑娘是准备去哪儿?”

    魏妘轻哼一声,与她母亲的口气如出一辙:“当然是去宫里给陈妃娘娘拜年啊。”

    说罢又嘻嘻笑了声:“哦,你是从乡下而来,不知晓也正常,土包子。”

    顾窈并未生气,在听得她说入宫之时手指尖微微动了下。

    这位乡下大嫂不因她的贬低而气怒,反倒心平气和,这让魏妘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想与她多耗费时间,魏妘挽住母亲的臂弯,轻松道:“太太,我们走。”

    大太太也不再理她,往前迈了几步,至出了屋门,方觉不对。

    顾窈正紧贴在她身边,就连帘子,也是她挑起了一边。这动作搁以往绝见不到,颇为谄媚。

    大太太狐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顾窈微微一笑:t“我是土包子,没进过宫,想让太太带我去见见世面。”

    莫说大太太与魏妘了,便是边下几个候着的奴婢嬷嬷,亦是惊得掉了下巴——

    常见有人自夸的,倒真没人这般自损的。

    还这样笑眯眯,仿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般。

    魏妘气急败坏:“你走开!你以为皇宫里是菜市场啊,谁都能有资格去?!”

    顾窈奇怪道:“我是魏家长媳,又是你的长嫂,为何没资格去?太太怀孕辛苦,我跟着一道,不成吗?再说大爷与我新婚时,这位陈妃娘娘也是搭了礼来的罢,那我便更要进宫感谢了。”

    顾窈笑嘻嘻的,心里微微安定了下来。

    跟这母女二人打交道,实在比旁人要轻松太多。一则只用过过嘴,二则她不往心里去,气得跳脚的只有她们。

    她是必定要入宫的,正好有人雪中送炭,即便是最下等的炭,能烧起来便好。

    大太太没有女儿那般恼羞成怒,却也对顾窈的不识趣有些鄙夷,她道:“你要凑热闹等着老太太带你去凑。”

    谁叫昨日老太太帮着这泥腿子说话呢。

    念及松寿堂还躺着起不来的老太婆,她又一笑:“想必你们很快便有机会见到皇宫了。”

    老太婆必是要去为魏珩求情,只是老太爷在世那会儿还能进宫,眼下却只能跪求贵人召见才能进了。

    说罢,大太太昂起头,尽管还是被顾窈压了一截,她依旧趾高气扬地迈开步子。

    然而,她却被定在了原地。

    大太太望向身侧顾窈。

    这泥腿子,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从她的手臂间传过来扶住她的肚子,看似十分关怀的模样,实则,她的腰被她按得有些隐隐作痛。

    且仿佛连站都站不动。

    顾窈在她耳边轻语:“太太,您是知道的,我一个泥腿子,不大懂事,啧,这行为举止粗鄙了些,手上也有点下三滥的手段。民间落胎的法子数不胜数,大太太三思啊。”

    大太太立时便不敢动了。

    魏妘听不见顾窈说的话,只知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神神秘秘。

    她有些不耐,拽着母亲的手要往前:“走啊,别拖了——”

    另一边,顾窈的大拇指按在她脊椎骨上,肚子仿佛真传来一阵阵下坠之感。

    大太太脸色苍白,仿佛能预见自个儿落红惨叫的模样。

    她这一胎来之不易,又是她新的希望,她怎能让这希望胎死腹中!

    耳边,又传来那泥腿子的威胁:“太太,时间不等人啊,我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加重了力气,这幼弟便命途多舛了?”

    大太太吓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暗骂魏珩,把这么一个不要命的东西娶进了门。

    她实在无法,只能甩开魏妘的手,让她别再拉拽。

    这两边不同的方向使力,她仿佛要被从中间劈开一般。

    魏妘被母亲推开,面上一愣,又听母亲咬牙切齿道:“好,我带你去。”

    她实在不敢打赌,虽说只要她呼喊一声,边下奴仆便会立时来护住她。

    可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顾窈会武,便是在那马球会上,连陈言灵都没赢过她。

    那些个仆妇的手能快过顾窈么?

    顾窈达到了目的,手也没从她那穴位上放开,只亲亲热热道:“多谢太太,我扶您出去。”

    魏妘眼见母亲被那泥腿子扶着走了,连自个儿都没看一看,心中气恼,只得快步跟上,恶狠狠地瞪着顾窈。

    三人一道上了马车,其中两个都是僵硬紧张,唯顾窈一人,轻松自在。

    其实她心里头也没多放松,一想到过会儿要想法子去求见太后娘娘,便没来由地发虚。

    这缝补罗帕之事,既是由陈言灵来寻人,那便说明太后娘娘并不想声张,不然,她大可以广招天下绣娘,集思广益。

    她如今要贸然求见,只怕太后娘娘生气。

    但为着魏珩,也为了在云州的何家父子,只能冒险一试了。

    马车停稳,三人自宫门前鱼贯而下。

    因大太太怀有身孕,不宜走太久,而陈妃的宫殿又相距此处甚远,便有四个宫人抬了轿子等候。

    大太太见此,也有些忘了顾窈带来的不愉快。这待遇上,她是入宫拜年的贵妇里头一等。到底是嫡亲的姊妹,感情深。

    为了叫顾窈好生吃吃苦头,大太太特意交代:“行慢些,我月份大了,怕出差错。”

    宫人们应了,抬起轿子往陈妃的宫殿而去。

    这般晃晃悠悠地走,顾窈倒没什么,魏妘先叫苦了:“娘!”

    这宫里头不能乱说话,但女儿一叫,大太太便知晓了她是何意。

    心下两难,最终还是不想叫女儿难过,只好又吩咐:“快些罢,免得陈妃娘娘久等了。”

    这一下,终是在正午之前进了陈妃宫殿的大门。

    拜见贵人,自然少不得跪拜见礼再说些吉祥话,一番折腾下来,陈妃给她三人赐座。

    前朝的事并没有许快传到后宫,陈妃只把顾窈当做一个潜力官员的妻子。

    她亦有一子,虽还年幼,但将来是需要助力的。

    因此,陈妃倒不曾为难顾窈,反而温柔笑着问候了她几句。

    顾窈一一回过,恭维她一番,便面露犹豫。

    这般明显,陈妃遂问道:“这是怎的了?”

    顾窈耳根微微泛红,道:“我……”

    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