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亚市中心大厦。

    这座钢筋混凝土的华丽牢笼建在深渊的水面之上。

    通过桥面后是大厦的入口大厅。

    玩家们已成功登入,大厦的大厅间聚集了不少的人。

    “听说这次是要在楼里存活七天就可以通关。”

    “七天,这也太短了吧。”

    玩家们小声各自交流着,突然间,桥面上的动静将他们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哒哒哒的声音回荡在大厦入口空旷的桥面上,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行色匆匆。

    压箱的驼色风衣略皱,但在倾长身姿下倒是添了几分慵懒的随性。

    陈司益正在准备赴约。

    作为一名催眠师,他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托。

    苦于长期的缺金负债,陈司益接下了。

    对方说得不太清楚,只给了张照片,说是目标人物,有睡眠障碍,要哄睡。

    陈司益仔细研究过,照片上是张稚嫩的脸,乖巧又富有活力,没有黑眼圈,看上去不像是有睡眠障碍的样子。

    一开始陈司益本来不打算接的。

    这并非他的本职工作。

    但陈司益看了看因为几月没开张已经见底的零星存款,无奈地败给了现实。

    对方开出的酬劳不少,足足有10个布雷币。

    只要接下,陈司益好几个月都可以躺平。

    陈司益按照委托人给的地址先提前找到了对面的大楼里,佯细地点需要通过一个长桥到对面。

    桥面很高,四周是溢出的云雾,有点湿。

    陈司益原本特意营造的流麻超型在此刻已经全然蹋了下来,发丝变得贴合,微卷的长发被水气拉了直,垂落在脸颊两侧。

    尽管如此,陈司益的头看上去依旧没有变成一个圆,水汽仅仅是给在优越的建模换了个发型,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叮咚一声,终端提示弹了出来,陈司益又收到了委托人「还在长」的信息,这次对方发来了目标的佯细信息。

    【姓名:维瓦拉维达】

    【年龄:432岁】

    【属性:非人类,其余未知】

    【症状:失眠】

    非人类?

    陈司益顿住了一瞬,他还没有关于这类的哄睡经验,比起哄睡,陈司益更擅长斩杀。

    不用动脑的纯武力操作相比于费心费力的重复性工作让人心情不至于过于烦闷。

    前有好几任雇主也有聘用陈司益解决目击者,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还往往有一些没有清理的时候。

    为了让催眠环境更安静一点,陈司益通常会会先礼貌借用一旁护卫的武器,并自行处理一遍。

    同时,也是为了保证催眠的效果,陈司益也会后续跟进。

    他会在事后抽出一点时间去清理一下可能让目击者在短时间内受到刺激的源头。

    这可以减少许多后续的返工。

    毕竟返工那些个经常光临的扣搜家伙又不加钱。总是说什么预算不够,让多担待……

    难道他就容易吗!

    陈司益只能气鼓鼓的生窝囊气,然后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去收尾。

    对此最直观的反应就是陈司益家用得越来越快的特制洗手液。

    原本屯的满满一柜子已经已底。

    陈司益只能望着越来越少的屯货认命地继续开屯。

    这玩意儿消耗太快了。

    同时,如果目击者与因雇主他们看管不利逃出的刺激源再次遇上,后续对方可能还反过来给陈司益扣上催眠效果不达标的帽子。

    可恶至极。

    为了减少后续扯皮,陈司益在工作之前就有提前告知过这种情况。

    但为了防止对方蛮不讲理,陈司益常常只能在处理干净后无奈的再拿上本就余额不多的布雷储蓄卡出门采买特制的洗手液。

    他容易吗他……

    这年头找口饭吃真难。

    好在陈司益不只有一个客户。

    除了催眠师外,陈司益还兼职很多副业。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很适合陈司益这种犯夜猫子瘾的去接上一两单。

    但最近流年不利,陈司益已经好几个月没开张了。

    转行做起哄睡员的工作,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找个催眠师去。

    找个专业的照料服务行业的不是更好吗?

    但奈何对方给的太多。

    陈司益觉得转个行也不是不行,至于付款的甲方怎么想的,压根儿不重要。

    他只需要拿钱办事。

    异管局的人已经很久没有来找他了,在密密麻麻的订单酬金到来之来,陈司益先要糊口。

    陈司益这身过于文静的打扮,在一众准备求生中的玩家眼里格格不入。

    “前面来了个人。看起来有点像是新来的NPC。”

    “我刚查找完关于这次副本里的NPC名单,没有这个人啊。”

    “那是玩家,你眼睛瞎吧?不过……这副放松的模样,估计是个大佬,不然就是个刚进来的花瓶。”

    陈司益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最近他那耳鸣症状越发严重了。

    不仅是耳鸣,循环播放的音乐现在还在他的大脑里面跳舞。

    陈司益甩了甩头,试图将耳朵里的幻听给甩出去,头更昏了。

    陈司益有的时候真的想把自己给催眠一下,但奈何他的心理防线过高,几番折腾下来,就头更昏更痛了,其他效果一点没有。

    他真是个失败的人。

    不过失败就失败吧,当务之急还是先赚到小钱钱活下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如果有,陈司益觉得那应该是他的小钱钱还不够多。

    等他什么时候存成布雷储蓄卡的超级贵宾,就可以躺平了。

    陈司益很快就来到了大厅的入口处,真正的大楼藏在第一栋的后面。

    楼层更高,也更宽,它就像是一只伫立于深渊之中的巨兽,借着这一桥联通的外界。

    “你好,我需要见这个人。”

    陈司益语气平静的看着面前无头的工作人员的头上正冒出一缕一缕的黑气。

    只是头没有了而已,很正常。

    他可能是把头拆下来送去理发了,毕竟很多工作是不得离岗的,为了获得一个美美的发型的同时又不被扣工资,打工人只得将头部拆卸下来,与身体分离开而后再送去理发店。

    陈司益已经见过太多如此的操作了。

    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

    “你好,您这边可能需要先预约哦。”

    工作人员没头脑的部分被黑烟画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应该有预约的。”

    陈司益顿了顿,回忆了一下。

    “今天下午两点,叫「还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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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员疑惑,他像是一个卡了壳的机器,动作僵硬,“您,您,确,定,吗?”

    卡了,那拍拍就好了。

    这么想着,陈司益直接伸出手一个脑门拍了上去。

    手没拍到头,反而将刚好不容易凝结起的黑雾给拍散了。

    工作人员被这一拍修好了大半,不卡了,但还是点儿焉焉儿的。

    “您真的确定吗?他已经搬走了。”

    “搬走很久了。”

    ???

    人居然不在。

    还搬走了。

    这雇主是玩他呢?

    就当陈司益还想再说点什么,眼前无头的工作人员被我的同事一把往后提溜到了后头,并换上新的人员。

    “您好,这位先生,我这边有查到您有预约,您是要去44楼对吧。”

    “对吧……”陈司益不确定,他没有收到过更佯细的地址。

    新顶上的同样没有头,但那圈灰烟的笑容却是标准的跟假的似的。

    “我这边再跟您确认一下,您是留言的「还在长」还先生是吧?”

    陈司益神色怏怏点了点头,差不多,反正都是他去。

    时不时耳鸣的症状确实磨人,等他攒钱够了布雷币一定第一时间去医院看看。

    “好的,还是您的预约单,凭此您可以乘坐电梯上楼,请妥善保管。”

    陈司益伸手接过,道谢。

    新人员低头查看了一下时间,提醒着:“现在是13:50,您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去往乘坐电梯,请您合理安排。”

    只有十分钟,不过够了。

    陈司益自认为不至于倒霉到在路上被堵的情况。

    倾长的身影转瞬就挪动到了大厅的指示牌边上,陈司益打算先从这上面找方向。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四眼仔手上拿着的东西。”说话间,肖四把小队的人召在了一起。

    王五立即狗腿地回答:“看到了,他从前台大厅NPC手里拿了个可以上去的条条。”

    随后他又挠了挠头,不认可肖四的叫法,“不过叫四眼仔多难听,那叫读书人。”

    肖四语气不屑:“……,书又不能当饭吃,布雷币才是真家伙。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打工还房贷的牛马,身上绝对没几个子儿。估计还不如我们这些刀尖上黏血的。”

    王五老实答着:“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咱们好像没拿刀黏过血……”

    肖四头上冒下几条黑线,拳头硬了,“我那叫比喻,比喻懂不懂啊!”

    肖四年纪不大,面容俊秀,一双半山眉下是对墨绿的眼珠子,但他现在绷紧的嘴角却是生生坏了几分颜色。

    一分钟的爱的教育后……

    肖五再次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对方看着弱不经风的,他预计先派上个子最壮的王五上去威胁一番,吓一吓对方。

    然后他自己和云舟再假装见义勇为打报不平呵退王五。

    随后就可以顺利取得对方的信任,以此混上同一步电梯上去。

    计划完美,只待实施。

    而此刻,陈司益看着他面前围作一团的几人,面色疑惑,但更多的,是烦燥。

    陈司益的耳朵里又开始了新的鸣叫,从耳朵到后脑靠大脑中心的位置,拉得闷闷的翁翁声。

    头疼。

    陈司益不耐地开口,“你们好,可以先让我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