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第147场雨 > 10. 夜巡
    晚饭前,君荼白在二楼房间安顿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老城区的路灯陆续亮起。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林澈下午发来的:

    “到了吗?安顿好了吗?记得报平安。”

    君荼白拨通电话。

    “喂?”林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像是在跑步,“荼白?”

    “嗯,是我。”

    “你可算来电话了!”林澈那边传来关门声,大概是回到了公寓,“怎么样?老家那边还好吗?”

    “还好。”君荼白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已经安顿下来了。”

    “那就好。你住哪?亲戚家?”

    “不是。”君荼白顿了顿,“我在一家孤儿院找了份工作,包吃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孤儿院?”林澈的声音充满困惑,“你不是回老家休养吗?”

    “这里环境安静,适合静养。”君荼白找了个合理的解释,“而且做点有意义的事,也许对恢复有帮助。”

    林澈沉默了。他太了解君荼白——这个室友一旦做了决定,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林澈问得小心翼翼。

    “暂时不确定。”君荼白实话实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张教授给我批了长期病假,学籍保留着。”

    “那我帮你把公寓的东西收拾一下?有些书和衣服……”

    “不用。”君荼白说,“重要的我都带走了。剩下的……你先帮我收着吧。如果你哪天不住了,你就帮我处理掉。”

    “行。”林澈答应得爽快,“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谢谢。”

    “谢什么。”林澈的声音轻下来,“我们是朋友啊。”

    挂断电话,君荼白在窗边站了很久。

    朋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一百多个轮回来,他不敢交朋友,不敢建立太深的联系。因为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彻底的离别。那些记得他的人,会为他伤心;那些不记得他的人,会在下一世与他擦肩而过。

    孤独是诅咒,也是保护色。

    但现在,他自己在改变。

    他会寻求陆予瞻,沈鉴,周屹的帮助——这些人记得他,理解他,愿意陪他走这条艰难的路。

    也许这一次,真的会不同。他可以尝试留在这破碎的人间。

    手腕上的疤痕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

    楼下传来秦院长的声音:“孩子们,吃饭啦!”

    君荼白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楼。

    晚饭在六点半。

    餐厅在一楼西侧,是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两张长桌和十几把椅子。孩子们按年龄大小坐,年纪小的坐在离打饭窗口近的位置,方便刘阿姨照顾。

    君荼白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他的出现引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几个胆大的男孩偷偷打量他,小声议论着什么。

    “都安静吃饭。”秦院长坐在主位,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这位是君叔叔,以后晚上会在院里值班。大家要听话,晚上不许调皮。”

    孩子们齐声应了:“知道了,秦奶奶。”

    君荼白安静地吃饭。饭菜很简单——炒青菜、土豆炖肉、西红柿鸡蛋汤,但味道很好,能尝出是用心做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孩子。

    十二个孩子,年龄从四岁到十二岁不等。大部分孩子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但有两个孩子让他多留意了几眼。

    一个是坐在最角落的男孩,大概十岁左右,很瘦,吃饭时低着头,几乎把脸埋在碗里。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另一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就是早上给他开门的小玲。她倒是很活泼,一边吃饭一边跟旁边的女孩说悄悄话,时不时偷偷看君荼白一眼,被发现后就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吃饭。

    “君叔叔,”一个看起来最大的男孩突然开口,“你晚上真的不睡觉吗?”

    “要睡觉的。”君荼白说,“但睡得浅,有动静就会醒。”

    “那你会怕黑吗?”另一个女孩问。

    秦院长正要开口制止,君荼白摇了摇头:“不怕。黑暗里其实有很多东西在守护着我们,只是我们看不见。”

    这句话让几个孩子眼睛亮了。

    “什么东西?”小玲忍不住问。

    “比如月光。”君荼白指了指窗外,“比如风。比如记忆里那些美好的人和事。”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安静下来。

    秦院长看了君荼白一眼,眼神里有些许赞许。

    晚饭后是活动时间。大一点的孩子在客厅写作业,小的在院子里玩。君荼白帮着刘阿姨收拾餐厅,把碗筷端进厨房。

    “君先生以前带过孩子?”刘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说话爽朗。

    “没有。”君荼白说,“但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刘阿姨笑了:“那倒是。记得自己小时候,就能理解孩子了。”

    收拾完厨房,君荼白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老城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巷子里铺开。

    七点整,楼下传来秦院长的声音:“孩子们,该洗漱准备睡觉了!”

    一阵脚步声和嬉笑声后,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君荼白换上一身深色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他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水声,孩子们轮流洗漱的声音,秦院长温和的提醒声。

    七点半,孩子们陆续回房。小一点的孩子住在一楼的两个房间,大一点的住在二楼,三人一间。君荼白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隔壁就是两个男孩的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低语。

    “……新来的叔叔看起来挺严肃的。”

    “但他不怕黑诶。”

    “秦奶奶说他值夜班,那我们晚上上厕所是不是可以叫他?”

    “别了吧,多不好意思……”

    君荼白嘴角微微扬起。

    这些孩子的声音,这些细微的响动,这些属于平凡生活的琐碎声响——这一切,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仓库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那时候这里只有死寂,或者压抑的哭泣。

    他慢慢走下楼梯。

    一楼只开了一盏壁灯。秦院长正在检查门窗,看见他下来,点点头:“要开始值班了?”

    “嗯。您去休息吧。”

    “我一般十点才睡。”秦院长说,“你先熟悉一下流程。晚上主要就是巡夜,每两小时一次,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看看孩子们睡得怎么样。一楼储物间旁边有手电筒和对讲机,有问题随时叫我。”

    “好的。”

    秦院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君荼白走到储物间门口,门锁着,他试了试,打不开。

    他拿出手电筒和对讲机,先检查了一楼的门窗。所有窗户都锁好了,前后门也都从里面反锁。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月光把地面照得一片银白。

    检查完一楼,他轻轻走上二楼。

    孩子们的房间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的孩子怕黑,会开着小夜灯。他挨个房间听了一下,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有翻身的声音。

    一切正常。

    回到一楼客厅,君荼白在沙发上坐下。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十分。

    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了。老城区的夜晚就是这样,早早就陷入沉睡。

    君荼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疤痕还在发烫,但热度变得温和了,像是脉搏一样有节奏地跳动。

    他在脑海里回忆这栋楼的结构。

    从外面看,这栋楼长大约十五米,宽八米左右,两层,坡屋顶。一楼现在的布局是:进门是客厅,往左是餐厅和厨房,往右是两个孩子的房间和秦院长的房间,最里面是储物间。

    如果这真的是第一世那个仓库,那么地下室的入口应该在储物间的位置。但问题来了——地下室有多大?

    在他的记忆里,他只被关在其中一个隔间,对整个地下室的布局并不清楚。但按照常理,一个用来关押人的地下室,应该不会太小,至少能容纳十几个隔间。

    那么,地下室的范围可能不仅限于储物间下方,可能延伸到整个一楼的下方,甚至院子的下方。

    还有后院那片新翻动的地面……

    君荼白睁开眼,走到窗边,看向后院。

    月光下,那片新土显得格外明显。土是松的,没有长草,和周围的荒草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半。

    秦院长应该还没睡。

    犹豫了几秒,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秦院长?”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在。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后院那片新翻的地面是做什么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那个啊。”秦院长的声音很平静,“前阵子下雨,院子角落塌了一块,我就请人填了填土。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看到有点好奇。”

    “没事,就是普通的填土。”秦院长说,“你继续值班吧。我十点睡觉。”

    “好的。”

    君荼白放下对讲机。

    秦院长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那个位置……太巧了。正好在后院角落,而且翻动的面积不大,就像是在挖一个坑,然后又填上。

    如果是填塌陷,为什么只填那一小块?

    正想着,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个孩子的声音。

    君荼白立刻冲上楼梯。

    声音是从二楼最外面的房间传来的——那是三个女孩的房间。他敲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门开了,小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做、做噩梦了……”她小声说。

    房间里另外两个女孩也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

    君荼白蹲下身,看着小玲:“梦到什么了?”

    “梦到……梦到有人在下面哭。”小玲指了指地板,“好多人在哭,还有铁链子的声音……”

    另外两个女孩听到这话,都害怕地缩了缩。

    君荼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噩梦。”他尽量让声音温和,“秦奶奶不是说了吗?这栋楼以前是仓库,可能你白天听秦奶奶说起过,晚上就做梦了。”

    “可是……”小玲咬着嘴唇,“我听见声音了,真的听见了。”

    “有时候做梦会感觉很真实。”君荼白说,“来,我陪你们坐一会儿,等你们睡着再走,好吗?”

    三个女孩点点头。

    “君叔叔,”小玲侧躺着,看着他,“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君荼白看着小玲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陆予瞻提到的事——陈子轩从老鬼那里买了“子母蛊”。

    母蛊在陈子轩手里,子蛊可能已经种在某个不知情的人身上。

    如果陈子轩和晨星基金会有关联……

    他会不会把子蛊种在孤儿院的孩子身上?

    想到这里,君荼白心头一紧。但他不能让小玲看出异样。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他尽量让声音温和,“黑夜总会过去。”

    小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另外两个女孩也很快睡着了。小玲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君荼白坐了一会儿,确认她们都睡熟了,才轻轻起身离开。

    关上房门,他站在走廊里,耳朵贴着地板。

    一片寂静。

    但小玲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

    “梦到有人在下面哭……好多人在哭,还有铁链子的声音……”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孩子真的听到了什么?

    他想起秦院长白天说的话:“刚搬进来的时候,孩子们老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哭啊,脚步声啊,还有铁链子响。”

    十五年前就有这样的现象。

    而现在,又出现了。

    君荼白走下楼,回到客厅。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二十。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手腕上的疤痕开始发烫,热度比刚才更强。他努力感受那种热度传递的信息。

    渐渐地,他听到了。

    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声。

    不是清晰的哭声,更像是风声穿过缝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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