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立海大三缺一,你来吗 > 幸运的人
    到达巴黎的第二天没有一个人闲着。

    行车至罗兰·加洛斯网球场的中途,仁王便借口自己不舒服,先一步下车,柳生表示自己略懂医术下车帮助仁王,二人随后就到。

    接着丸井看到仁王不见了,意识到了不对劲,拉着胡狼也找借口提前下车。

    切原半梦半醒间发现车上人越来越少了,难得动了回脑子,吵着也想要下车,柳半纵容着叹气说自己会看好赤也的。

    开车的司机是找的当地法国人,只知道他们是来法国旅行的,还乐呵呵地一个个祝他们玩得愉快。

    真田看向窗外,压了压帽子,沉默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他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到达罗兰·加洛斯网球场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对着已经在那提前等待的导游和带队老师鞠躬道歉。

    “是重要的人吗?”

    “很重要。”

    “他们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可以。”

    “那就没关系。”

    一双带有岁月痕迹的手扶起了真田,真田依旧面色严肃,“真的很抱歉,是我们没有提前说明就擅自做了决定。”

    此次带队的老师真田并不熟悉,只知道姓藤井,是个即将退休的老教师,因崇尚法国人文历史主动请缨带队的。

    她面容和善,没有丝毫老师的架子,“立海大每年开展修学旅行,就是为了让学生们感受到不同文化,培养自由开放的意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主动融入法国,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学习方式呢。而且你们要找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有这样的前提在,再怎么说都情有可原。”

    “对他们很重要的人,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

    真田眸色暗沉,“是!”非常重要。

    “你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是网球部部长,也是学校风纪部委员长,理应有着看管他们的权利,但我没有做到。这是我的失职。”

    藤井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人本身就有着任性的权利,不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就分一些出去。”

    “……”真田接不上话。

    他想说,有人曾经在这个位置待了三年,比他站得更高,负担更重,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什么。

    当他走到那个人曾经所在的位置,才知道这需要付出多大的毅力。

    他低声道,“这并不算什么。”

    藤井老师对这个固执的少年郎有些头疼,她清清嗓子,“既然如此,修学旅行后你们每个人都交1000字检讨给我作为惩罚。现在就好好的玩。”

    见真田还想说什么,她挥挥手,“你也去吧,跟他们一起,去找那个非常重要的人。今天就算作自由活动时间。”

    真田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他再次深深鞠躬,“非常感谢!”

    手上突然多了把黑色的伞,是藤井老师塞过来的,“原本今天是想去广场逛逛的,如今这特地预约的金牌导游倒是便宜我了。这伞我也用不上了,你拿着吧。”

    接着她摆手拒绝了真田的拒绝,跟着导游走了进去,“今天太阳大,少年人再晒就不好看啰……”

    这次真田没再拒绝。

    ……

    真田庆幸自己没有拒绝。

    金灿灿的石板上,被包围的人群中心,隔着天鹅喷泉高高跃起又渐渐落下的透明水幕,他看到了更多。

    是比光更加耀眼的灵魂。

    他曾无数次见过幸村作画的场景,都远远没有这一次来得震撼。或许是因为金光下苍白的少年仿若神邸,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了。

    真田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开。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脚步。

    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一步步靠近。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看到他,只是下意识的靠近,如同过往的许多次一样。

    他们原本应该是最亲近的幼驯染。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网球俱乐部里,那个抱着网球拍,眼神清亮的少年第一次朝他伸出手,他们就再也没有分开过了。

    他们组成了双打组合,他们打败了嘲笑他们的很多人。

    他以为他会是幸村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如此。

    但他总是很粗心,认为自己的幼驯染强大得谁都无法抵抗,他要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他忘了他小时候是抱着要好好守护幸村的想法,才真正踏上网球之路的。

    他只记起了网球,他在网球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只记得输掉的比赛要赢回来。忘记了跟幸村在樱花树下立下三连霸约定的初衷。

    ——他要保护他,不让他被欺负。

    但他连幸村什么时候走远了都不知道。

    他朝着幸村靠近。

    细心地撑开了伞。

    还好、还好这一次他没有走远。

    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朝他看过来,是跟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表情,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嘿,你要踩到我的画了。”

    真田下意识后退半步,但手上的伞依旧牢牢地遮住幸村。尽管听出来幸村语气里调侃居多,但他还是表情郑重地道歉。

    “抱歉。”

    “……”幸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像个严肃的老古董。他挑挑眉,故作不知,“你有什么事吗?”

    “我……”

    真田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他又有很多话想说。他总是嘴笨,他们之间话题的主导方永远是幸村,但现在,幸村还不认识他。

    “我是……”

    “虽然很突然,但还是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画吗?”幸村看出来他的紧张,主动接过话题,歪着头笑盈盈,“立海大的真田君?”

    他认识他。

    这个认知一下子让他放松下来。他们之间不是陌生的。

    “好。”

    真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嗓音一直是这么沙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画,他不懂幸村的画,但能分辨美丑,他真心实意地夸赞,又像是在没话找话,“很漂亮的画。”

    “哪里漂亮?”幸村故意追问。

    “……”真田又回答不上来,在他看来整幅画都很漂亮。贫瘠的大脑艰难思考,良久才蹦出一个,“天鹅……”

    幸村眨着眼看着真田,面容严肃的少年别扭地压了压帽檐,似有红意染上耳边,却依旧一板一眼地回答他,“天鹅很漂亮。”

    幸村又笑弯了眼,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两人一站一坐,上演了在真田记忆里重复过无数次的画面。他近乎贪恋地感受着这一切。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鲜活的幸村了。

    从那个手术室里出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被他亲手弄丢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却如老友般开始闲谈。

    “真田君,信是你写的吗?”

    “嗯……不止是我,还有网球部的其他人。”

    “那其他人呢?”

    “都去找你了。”

    “最后是你找到了我?”

    “嗯,只有我。”

    “看来我们今天都很幸运呐。”幸村觉得自己今天很幸运,画出了满意的画,还知道了自己被这么多人期待。

    嗯,很幸运。真田也在心里点点头。

    他有了一次赎罪的机会。

    看着幸村在阴影下眯着眼心满意足的表情,真田忽然就理解了当时仁王的爆发。他这样真的很好了,不需要再做出任何改变。不需要再肩负起沉重的一切,永远轻松快意。

    这没什么的,这一次换他来扛起这份重压。

    他不需要被任何人束缚。

    ……

    ……但……真田打着伞的那只手又向前倾斜了一点。但正如他之前对切原所说,选择权永远在幸村手里。

    没人能替他做决定。

    更不用说这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

    “阿市!”

    有声音由远而至,打断了真田矛盾的思绪,他注意到了幸村笑容的凝滞。

    “真田君。”他还是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温和的表情似乎又带着点叹息,“能再次麻烦你一下吗?帮我把我的画和画具带回医院,我没有力气了……”

    猛然想起什么,真田睁大眼睛。

    这时候才注意了到幸村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额前碎发打湿了鬓角,疼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一直在强撑着跟自己讲话。

    隔着黑伞,真田依旧能感受到冰冷的阳光在灼烧自己的灵魂。

    他总是很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