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庚在学生会里好歹也是混了一年,怎么能看不出来,顿时有些恼了,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温灼的助理,什么都替她回答。”
虽然是一句嘲讽,但听得江嘉言一乐,他转头对温灼说:“我觉得这工作不错,要不你考虑一下,把我招成助理?”
温灼不知道他在乐啥,就说:“我没钱,请不起你这个大少爷。”
这故意地挖苦一下子让语气变得熟稔起来,温灼没有察觉,又说:“有钱我也不清。”
江嘉言弯着眼眸,低头笑了会儿,然后对聂庚说:“人家不要我当助理。”
分明是几句正常的对话,从江嘉言的嘴里说出来,就多了几分暧昧。
这下可把聂庚给气得不轻,也不说话了,转头去看窗外。
好在很快就到目的地,尴尬的气氛也没维持多久。
下了车之后就看到前面一辆车的几个人在门外等着,然后由聂庚带队往饭馆里进。
算不上是很高档的饭馆,但走廊的气氛还行,头顶打着几盏暖色的小灯。
进了个包厢,里面有一个大圆桌,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男女生,还有几个年纪看起来比较大的,坐在正席。
温灼面对这种场合难免会拘谨,她低着头,跟在人后面往座位上走,一个个地坐下来,轮到她落座的时候,身边的女生忽然被换走了。
江嘉言挨着她坐了下来。
“哎,过来坐啊。”聂庚眼睛立马就瞟了过来,盯着江嘉言,在车上得罪了他之后,连名字都不喊了,只说:“那边都是女生坐的,男生坐这边喝酒。”
江嘉言微微摇头,“我不喝酒。”
“哪有男人不喝酒的?”聂庚嗤笑。
江嘉言也跟着笑,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那你当我是女生好了。”
桌上其他人被逗笑出声,齐主任就出声说:“别贫嘴,好好的一个帅小伙,说自己是女生,也不嫌丢人,快点把人女孩的座位还给人家。”
一桌人都在看这边,江嘉言还想再坚持一下,但转眼看见温灼正低着头,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他想起温灼不喜欢被目光包围,于是只好妥协地站起身,将位置还给了那女生,去了男生的区域坐下。
余光看见江嘉言走了,温灼顿时兴致缺缺。
左右两边都是陌生人,但好在都是女生,倒也没有让温灼那么不自在。
开饭之后,男生们喝酒聊天无比喧闹,女生这边却大多都是安静的,要交流也是轻声,偶尔说笑声大了些,还要被齐主任提醒,这仿佛是一种封建时期传下来的餐桌习惯。
这就更让温灼心里觉得不舒服了。
她草草吃了几口,实在是没胃口,想着赶快离开。
啤酒白酒一轮一轮地上,给女生们也拿了一些罐装得花花绿绿的饮料,聂庚主动拿了一次性杯,在小桌上给所有女生都倒了半杯,然后一一端给她们。
闻起来像是一种水果饮料,甜甜的。
温灼正好因为这样的氛围产生了压力,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将半杯饮料分了几口给喝完了。
谁知道喝完的时候旁边的女生才发出小小的惊呼,“你喝完啦?”
温灼不明所以,疑惑问:“是啊,怎么了?”
“这个东西度数很高的,你赶紧吃点东西,不然胃会不舒服,而且还会醉。”她说。
“这不是饮料吗?”温灼非常纳闷,喝的时候也觉得甜甜的,有点像市场上很知名的鸡尾酒饮品,那个东西温灼喝过,喝不醉人的。
就听女生说:“这个是网上很火的网红产品,喝的时候味道跟饮料差不多,但实际上是几种酒的浓缩呀,如果你酒量不好,会喝醉的。”
那女生很认真地解释,温灼一听,顿时有些慌了,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些凉菜吃。
一开始她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过了个五六分钟左右,她身体就开始发热了,手心更是热乎乎的,出了点汗。
强撑着坐了一会儿,她神智就有些恍惚了,感觉很像是那种吃了感冒药之后的晕乎,并不强烈。
她站起身,说要走了,也没等人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她突然地起身告辞,让一桌人都愣了一下,聂庚和江嘉言几乎是同时起身。
聂庚说:“我去看看。”
“不用了。”江嘉言说:“学长继续坐着喝酒吧,我跟她熟,我去看着就行。”
“你俩是啥关系啊?”齐主任喝得有点多了,嗓门忒大。
江嘉言回头,冲人笑了一下,说:“高中同学,我俩同桌。”
“是吗?怎么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呢?”聂庚不顾江嘉言的阻拦,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不是说微信都没加上吗?”
温灼这时候已经走到门边了,手握在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也不知怎么的,就转头说:“加上了。”
聂庚愣了一下,大约又是想起自己想加微信被拒的事儿,彻底没了面子,忍不住冷脸,转身回去说:“行,那就让他送送你吧。”
江嘉言与聂庚擦肩而过,两人的个头有些差距,他低头看着聂庚,笑容里有几分深意,怎么看都像是嘲笑。
碍于那么多人在场,聂庚只好强忍着。
温灼开了门走出去,江嘉言就跟在身后。
头前一段路,温灼走得还很稳当,结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腿不知道怎么软了一下,往前一个踉跄。
江嘉言反应非常快,一把就从后面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儿都抱进了怀里。
温灼有些醉了,脸色染上红色,迟钝地回头,额头在他的下巴蹭了一下。
江嘉言没有松手,感觉她软绵绵的,好像没什么力气一样,于是问:“怎么了?这是喝晕了?”
温灼一说话,就咬了舌头,“不知道。”
江嘉言刚才在饭桌上看到了。
聂庚其实已经把握了量,每个女生只倒了半杯,吃吃喝喝的,酒量再差,差不多也就微醺的地步,但是没想到温灼的酒量能有那么差,而且她没吃多少东西,喝得也急,所以酒劲儿上来的凶猛。
温灼只是觉得今天很疲惫,但是酒精的作用又让她的精神有些亢奋,她的动作随之也大胆了很多。
她将脑袋靠在了江嘉言的胸膛上,轻声哼哼:“头好晕啊。”
江嘉言站着不动,任由温灼软软地用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震耳的心跳声将他淹没。
第57章
温灼是真的晕了, 视线都有点模糊。
她从来没有喝醉过,或者说平时根本不喝酒,没想到喝醉会是这种感觉。
她晕晕乎乎的, 倒是有力气站着, 也清楚面前的人是江嘉言, 只不过她就是想靠在江嘉言的身上。
她还觉得自己或许可以飞下楼梯。
江嘉言低头看着温灼, 见她用脸颊在他心口上蹭了几下,于是心尖都跟着滚烫起来, 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一手还抱着温灼, 一手扶在她肩膀上摇了几下, 低声说:“温灼,咱们先下去, 我送你回家。”
温灼现在不想回家, 于是心里的想法顺着就说出来了:“我不想回家。”
江嘉言很有耐心地带着她下楼, 问:“那你想去哪里?”
温灼想去江嘉言的家,于是又说:“我要去你家。”
“我家?”江嘉言实打实地惊讶了, 又低头去看温灼的表情。
就见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 漆黑明亮的双眸此刻变得雾蒙蒙的,确实有点不清醒的样子。
江嘉言说:“改天吧, 你现在喝多了,得回去休息了。”
温灼说:“我是喝多了,但是我觉得我不需要休息。”
倒是还咬字清晰,并且好像能拿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与他辩论。
江嘉言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需要什么呢?”
“首先, 请你严肃,我很认真。”温灼仰着头盯着他。
江嘉言于是赶紧收了笑,轻咳两声, 正了正脸色,说道:“好,我现在很严肃,请问你现在不想回家,想要做什么?”
温灼回答:“我想去看江懿行。”
江懿行是江嘉言养的狗,一只萨摩耶。
温灼很喜欢那只狗,第一次见到江嘉言时,她也是最先注意到那条狗。
只不过温灼藏了私心,其实她并不是特别地想见江懿行,只是还有些话想跟江嘉言说。
所以温灼觉得自己没喝醉。
江嘉言听到这句话,神色一顿,然后温声说:“你暂时可能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江懿行被送走了。”江嘉言说。
温灼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她想到了江嘉言莫名消失的这一年,又想到了他消失前那一身的伤。
或许他后来没再挨打,但在消失的这些时间里,江嘉言过得绝对没那么舒坦。
江嘉言这时候已经将她领出了饭馆,夏夜的风还算凉爽,垂在两人的身上。
将江嘉言柔软的发给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俊俏的眉眼有朝气。
温灼则是背风,于是长发被吹起来,在她漂亮的眼睛旁扫来扫去,隐隐遮住她神色中的失落。
她觉得有些痒,抬手在眼睛旁边挠了两下,白皙的皮肤上立即出现了红痕。
江嘉言就抬手,将被她那被风吹乱的碎发归到耳后,然后说:“你不想回家,我先带你走走,等酒意散了散再回去。”
温灼没吭声,江嘉言就当是默认。
然而事与愿违,风没吹散温灼的酒意,反而让她越来越晕,起先她是走不了直线,走着走着就挤江嘉言的肩膀。
后来就是看东西开始重影,明明地上的石头隔了好几步在前头,她却一直抬脚想要跨过去,重复着笨拙可爱的动作。
到最后她直接站不稳,走两步就要歪,江嘉言没办法了,将她背在身上,然后打算走去大路边上打车。
夜风习习,温灼安静地趴在江嘉言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他脊背的宽阔和上面散发的温暖。
她想起两年前的夏天,江嘉言就是这样背着她去了医务室,只不过那时候她性子拘谨胆小,就算是在江嘉言背上,也不敢触碰他。
现在或许是酒意作祟,温灼直接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走了几分钟,就在江嘉言以为温灼睡着了时,忽而有一抹温热且柔软的触感攀上他的左耳朵。
然后传来小小的力道,是温灼用指腹在捏他的耳骨。
耳朵向来是敏感地带,更何况江嘉言对温灼本就存有别的心思,被她这么轻轻柔柔地捏着耳骨,江嘉言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心尖都跟着颤了起来,愉悦从后脑勺猛然扩散,覆满他的所有情绪。
江嘉言说:“别捏。”
温灼没听他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个小玩具一样,时不时捏一下,然后指腹顺着他的耳骨从上面滑到下面,打着圈地描摹。
江嘉言是真的有些受不了,将头偏了一下。
谁知道温灼对此心生不满,往前一俯,追了些许,仿佛贴近了他的后脑勺部分,呵出的热气一下子就打在江嘉言的耳廓上。
然后就听温灼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嘉言,我想去你家,看江懿行。”
听起来很像撒娇。
江嘉言心跳快得厉害,现在只想把温灼从背上放下来,然后把她亲死。
但他往前走了几步,压了压汹涌的情愫,说:“好,我打车,带你去看江懿行。”
走到大路边,江嘉言把温灼放下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然后拿出手机打车。
温灼醉得越来越厉害,站没个站像,一直前后左右地摇摆,歪来歪去。
江嘉言就敞开了臂膀,说:“别乱动,等会儿摔倒了,靠我身上。”
温灼就很听话地靠在他的臂膀上,用脑袋枕着他的肩头,然后不动了。
江嘉言真没想到温灼喝醉了之后这么乐意跟人亲近,也非常听话,说话更是语调软软的,像是撒娇。
他心想,等明天温灼醒酒了之后必须好好跟她说说,让她下次千万别在外面喝酒了。
站着吹了一会儿夜风,江嘉言低头,见她仍是靠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于是又怀疑她睡着了。
他就低下头,歪着脑袋去看,倏尔被温灼察觉了动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温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几分清明,脸色绯红,俨然醉意上头。
江嘉言温声问她:“我看你刚才没吃多少东西,等会去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点?”
温灼没有回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去,重新靠回他的肩膀。
喝醉了的温灼好像一直在思考,但又不知道想些什么。
江嘉言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没再说话。
随后打的车来了,江嘉言打开车门,将她小心翼翼塞进车里,然后坐进去。
温灼的头靠着车门,看着外面不断掠过的风景。
江嘉言侧头,看见车窗上倒映的那双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扶着温灼的脖子,将她从车门那边拉了过来,她身体软,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道,很轻易就被拉到另一边,脑袋枕上了江嘉言的肩膀。
他说:“难受就睡会儿。”
温灼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江嘉言消失的这一年里,她发过的那些信息,在班级群里寻找江嘉言的踪迹,旁敲侧击地问范倚云他有没有回去上课,甚至从毕彤那都尝试过打探消息。
大多数的时间,她都疯狂地做题,用江嘉言之前教过她的方法,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温灼甚至在巩固知识点的时候都能想起江嘉言。
因为很多知识点是他教过的。
在他们还是同桌的时候,还有后来他总是准时打来电话的时候。
后来这种思念就缓解了很多,温灼甚至想过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江嘉言的可能。
但他还是出现了。
江嘉言于她来说,意义始终不同。
是安全的岛屿,是信赖的朋友,也是心底里喜欢的人。
她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江嘉言就总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总会歪着头来看她。
一看,就会对上温灼的眼睛。
反复几次,他自己都笑了,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灼醉得厉害,含糊地啊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