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暗卫又听见了主子的声音,是少有的愉悦:“毕竟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凤堇闻言仓惶四顾,四周林木深黑,大雨滂沱中,看不清杀手出现的具体位置,但暗影重重中,有无数的兵器反光!
“快走!”凤姮拉着她往北侧跑——
作者有话说:一个昏迷一个受伤一个病秧子一个文弱医生,该怎么大逃亡呢?[托下巴思考]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鲜血浸透泥土里,滋养新开……
凤堇平生第一次, 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逃亡。
“莫琪回来!”
随着凤姮一声急促的低喝,她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过头看见莫琪迎向了追兵的方向。
她匆匆赶来,带过来的府兵并不算多, 方才集中所有力量, 才撕开北侧包围圈, 杀出来一条血路。
可敌人就像是饿急了闻到血腥味的髭狗,紧跟在身后穷追不舍!
她一路埋头往前冲,此时回首, 才惊恐的发现身边的将士已不足十指之数!
面对皇姐的低喝,莫琪脚步微顿。
女人身上盔甲残破, 极重的杀伐气能止小儿夜哭, 但她回头时, 英挺的眉眼飒飒, 笑容朗朗:“殿下,请容臣最后为您一战!待夺回边境三城,拿下凤齐, 殿下莫忘了告知一下臣和方桢呐!”
她抱拳说完后, 转身投入了战场。
狂风暴雨中,雷光轰鸣闪烁,武将的刀刃划出银亮的刀锋,兵戈相击,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凤堇站在暴雨中, 听见莫琪嘶吼道:“殿下只管往前走!别回头!”
“这里有臣守着!!”
紧跟着的,就是刀剑刺入皮肉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暴雨也冲刷不掉这刺鼻的血腥味。
凤堇怔愣在了原地,直到凤姮拉了她一把,“走!”
凤堇回过神,看见皇姐背着皇姐夫大步往前走,当真是没回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咬牙埋头跟了上去,她知道,敌人追的太紧,必须有人来断后!
但莫琪,在皇姐幼时就护在她身边,分明才从荒原山暗牢里救出来,才重见天光不久!
她不该死在这里,可是谁又应该死在这里?凤堇一时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
雨下的越发大了,最后只剩她们四人跑进了深山里,凤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只觉雨水沾湿的衣裳越来越重,她眼前发黑,忍不住捏禁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喘不上气。
“殿下!”赵清挽熟练地往她嘴里又塞了一颗苦涩的丹药,扶住她打气道,“殿下坚持住,就快到了!”
快到了?到哪儿了?
丹药药效明显,凤堇松开抓皱的衣襟,艰难地睁开被雨糊住的眼睫,举目四望,四下深黑一片,仿佛陷入了走不出的黑暗梦魇。
绝望,压抑,窒息……
莫琪和将士们为她们争取了逃亡的时间,现在还没有追兵追过来了,但是快到了?快到哪儿了?地狱吗?
凤堇只觉自己呼吸不畅,她去不了夷兰了。
她虚弱开口:“皇姐对不起,夷兰的三季稻我好像……”
“闭嘴!”
凤堇精神一怔。
凤姮第一次高声打断了自己四皇妹的话,一息后,她声音又低了下去,理智沉稳,让人心定:“会活下去的。”
可是今天的天实在是太黑了,只有光幕模糊的光勉强可以辨别方向。
凤姮搂紧了背上的人,青玉的头紧挨着她的脖颈,可她几乎感觉不到小公子的呼吸!
要先找个地方落脚。
凤姮皱紧眉头看向四周,她循着猎户捕猎放下的陷阱一路找过来,却并未发现猎户的暂居之所,甚至连大型动物的洞穴都没找到一处!
这不合理。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姮宝,左边有山洞!】
凤姮呼吸一重,皱紧的眉头松开难掩喜悦,她没有丝毫犹疑,立刻朝凤堇和赵清挽喊道:“跟紧我!”
【对左左左,还要往左。】
【我去楼上充值了?这黑漆麻乌的你们怎么找到的?】
【大佬开了红外夜视仪?】
【没有,用设备录屏调亮调亮再调亮,我们追星女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左左左,往前一米,低低低,再低点,对就是这!】
凤姮一手搂着青玉,一手将厚重的藤蔓拨开,此时闪电划过,恰好照亮了面前的一处洞穴!
弹幕激动:【太好了,是追星姐我们有救了!】
凤堇更激动:“皇姐,您是怎么发现的!太厉害了!”她满眼惊喜。
凤姮亦是惊喜,她弯眸道:“不是我,是幕后有高人指点,快进去!”
“哦哦。”
洞口狭小,几人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撅着屁股爬了进去。
内部空间倒是挺大。
凤堇坐下就开始拧自己袖摆里的水,饶是她不问朝政都发现了不对,咬牙切齿道:“这幕后龟孙到底是谁!为何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么多杀手,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兵!绝非一朝一夕小官小吏就可练出!”
凤姮没时间回她。
她进来后就将青玉的手腕递给赵清挽道:“快看看太女君怎么了?”
赵清挽碰到手腕却没把脉,而是抬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按向了青玉的颈侧动脉,须臾后,朝凤姮点头道:“殿下放心还能救,只是此地太黑,微臣无法施针。”
凤姮看向充当小夜灯的光幕,可惜,赵清挽看不见!
她借着光幕的光,看清了洞穴里的东西,这里很明显是猎户的临时落脚点,有破了洞的捕网,燃烧后的木炭焦痕和碎屑,破锅以及食物残渣,却唯独没有干柴!
她们没有可供燃烧照明的东西。
【姮宝,书!系统背包格子里有玉宝放的书可以烧!】
【对对,玉宝当初为了看书识字,放了一整排的书进去!】
凤姮双眼一亮,她虽没碰过光幕,但毕竟也是穿越过玩过手机的,不需片刻就弄懂了屏幕操作,点开了系统背包。
却在看清弹出的弹幕后,指尖微顿。
【朋友,你想要青玉社死吗!】
【哦对哦,《解惑》也在里面……】
【踏马的谁要是动我的那几本书,我就算是死了也要爬起来阻止!】
《解惑》?
凤姮记得这本,是时卉的新作,为了解答国女监学女课业困惑所作,深受读书人欢迎。
小公子喜欢看也无可厚非。
格子里的书排列整齐,凤姮放大格子,指尖停留在《解惑》书上。
就在这时,手腕一重。
小公子虚弱的睁开眼,“殿下……”
弹幕惊叫:【啊啊啊姮宝,别拿那本《解惑》!】
凤姮立刻道:“我不动。”
怀里的人似乎是强撑了一口气睁眼,她说完青玉就松开手,眼又闭上了。
仿佛方才只是场错觉。
这本书这么重要?该是有多好看?
凤姮好学的视线凝在了《解惑》上。
但现在她没空看书。
凤姮目光在系统格子里的夜行衣上顿了下后,反手点开了系统商城。
书可以烧,但逃命时随身带书,特别是在暴雨中浑身都湿透的情况下拿出几本干燥的书籍,这无疑太过离谱!
商城里,果然基建系统的干柴价格十分美丽。
凤姮果断下单。
随后她起身走向角落,借着黑暗谁都看不见的前提下,凭空抱出了一捆干柴。
然后制造出摸索时不甚碰翻了干柴的动静,又放下了两捆。
凤姮抱着干柴过来,掏出防水皮袋里的火折子将之点燃。
火光亮起时,凤堇感觉自己像终于被医治好的瞎子!
同时,她也看清了山洞里的东西。
她欢呼道:“太好了皇姐!我们果然能活!”
“殿下,请安静。”赵清挽从防水皮带里拿出了针灸袋。
凤堇立刻闭嘴坐下。
凤姮屏息等待着结果。
她现在不准备问,但赵清挽施着针,主动开口解释道:“殿下,太女君身上的蛊虫,是微臣连续七日为太女君请平安脉时发现的。”
“张太医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太女君用了内劲遮挡,太女君不说,微臣也不会主动提,但盛京蛊毒患者可遇而不可求,微臣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她说的平静,也不理身旁咳得撕心裂肺不停朝她使眼色的凤堇,继续叙述作案过程:“后来微臣发现太女君体内是子蛊,子蛊失去母蛊将无法独活,微臣一直想找到母蛊一起探究,直到会诊到了二皇女的脉搏。”
她施完针,看向凤姮道:“如今母蛊死,但太女君还活着,是因为微臣将太女君体内的子蛊调成了和宁王体内相似的蛊虫,啃食宿主血肉也能补充活性。”
“但太女君本就体弱,若无根治,活不过一个月。”
她平静的称述客观事实,没有为自己辩解和邀功一句。
她确实救回了青玉半条命。
但敢在贵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当朝太女君的贵体做实验,单凭这一条,她就该死!
凤堇连忙道:“皇姐,清挽她,她学医学糊涂了,看见病就想治,她,怎么说她都救了我和皇姐夫的命是吧?皇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她这次吧,我以后一定看紧她!”
凤姮对上赵清挽干净直白的双眼,正如她见赵清挽的第一面就知,越是一心求道,便越是心思纯粹。
说话直些也无妨,不过,“此次功过相抵,但记住,没有下次,以后发现任何病症,都要汇报给孤!”
赵清挽微微困惑:“就算是太女君刻意隐瞒的?”她很注重患者隐私。
凤姮顿了顿,沉声道:“对。”
她低眸看向青玉,她还是很生气。
光幕还告诉她,小公子甚至计划只身前去荡平天一阁!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活不久,也不打算去治!
这般不让人省心,掐死算了。
凤姮磨了磨牙,指尖微动。
赵清挽起身行礼道:“微臣谨记。”随后有些为难的说,“太女殿下,太女君的伤口,微臣需要解衣查看,剜去烂肉。”
凤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青玉有两处伤,一是肩胛骨上被刺入的箭伤,一是左腿上被划开的刀伤。
此时伤口处的肉已经发黑,边缘被雨水泡的发白发胀,粘粘在衣服上,形状可怖。
女男大防,哪里有命重要!
凤姮亲自解了青玉领口的衣扣,露出肩颈后想了想,还是给他喉结上盖了层布。
凤临对男子约束不算大,喉结半笼即可,但小公子的衣服每次都要扣到最上面。
“好了。”
赵清挽和凤堇这才转过身。
场地有限,赵清挽拿着方才过火消毒的匕首,在没有丝毫麻醉的情况下,手法利落地剜去青玉伤口的烂肉。
割肉之痛,让青玉在昏迷中疼也皱紧了眉,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绷起,渗出细密的汗珠。凤姮半抱着着他轻拍安抚,放任他往自己怀里躲,凤眸轻垂。
只是剜去烂肉就这般怕疼,生春水的药效,小公子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熬过的?
直到红肉出现,赵清挽才住了手,给伤口撒上药粉止血,又涂上药膏,从防水皮袋里拿出一卷纱布,递给凤姮道:“听闻太女殿下行过军,可会包扎?”
凤姮抬手拿过。
她在上面包扎,赵清挽又转去了下方小腿处。
小腿上的伤口好包扎,只用撕开部分衣物,赵清挽手脚麻利地剜去烂肉上好药膏,接过凤姮用好的纱布包扎好后,又给凤姮处理完手臂上的伤。
还回匕首时,还有些恋恋不舍,她夸赞道:“太女殿下,您这匕首真好用。”
凤姮收刀回鞘,闻言眉梢微挑,道:“锻造材料没了,回京后孤可送你一把别的,虽不比它,但也不差。”
赵清挽双眸闪亮,立刻跪下领赏道:“微臣叩谢太女殿下!”
凤堇蹭了过来,她两手捧着哈了口气,搓着取暖问:“皇姐,我可以把外衣脱下来烤会儿吗?”
此时已到下半夜,山里温度骤降,她穿着湿衣服烤火也觉得浑身冰冷,但有外男在脱衣是失礼,虽然皇姐夫目前还昏迷着。
凤姮握上她细瘦的手腕,直接用内劲给她烘干了衣裳:“穿着,脱下来更冷。”
她和赵清挽身体还行,可以脱外衣烤干。
凤姮内劲才将将恢复,烘干青玉和凤堇的衣服后,连自己的里衣都只能烘的半干。
此时亡命狂奔得到喘息后,疲惫,困倦,饥饿,就接连追了上来。
赵清挽穿着半干的里衣,隔着架起来的外裳,往火里添干柴道:“殿下们先休息吧,今晚微臣来守夜。”
凤姮合上眼:“辛苦你了,有事叫醒孤。”
此女曾为了一株草药连翻五座山,野外过夜家常便饭,野营素质极高,她很放心。
凤姮最后歪头看向热闹的光幕,悄悄道了句晚安。
雨声,在安全的地方,是最好的白噪音,不知不觉,光幕上也清了屏。
……
第二日天亮,凤堇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自家皇姐拎着个破捕网,对着洞口发呆。
她好奇地蹭了过去:“皇姐在看什么?”
凤姮按向土层颜色不一的交界处,“这洞口有人为补过的痕迹。”
此处洞穴,应是熊的居所,后来被人所占领,又特意用黄土缩小了洞口,当成了临时落脚点。
春季万物复苏是极好的打猎季节,却没有新的干柴和补给,初步判断,此人或许已经遇害了。
当然,这只是一瞬而过的思考。
凤姮转身,拎起破捕网对凤堇道:“阿堇看看这个可能修?像织羊毛衣一样也行,补结实点即可。”
“我试试。”凤堇接过这破了大洞的捕网。
顺手从盖着洞口的厚重藤蔓里扯了条出来,又放地上扯了扯,韧度可以,试探着给编了进去。
凤姮见藤蔓能用,就给她割了数十条放好,最后自己也拿了条,去角落里用匕首将之细细削成小的木刺。
雨过天晴的阳光透着藤蔓的间隙洒下,给凤姮绒绒镀了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