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姮纵马疾行,怀抱着自己气息微弱的太女君,穿过重重宫门后,终于抵达了凤楚的永和殿。
但到了殿门她也速度不减,在永和殿宫人的惊慌阻拦中,骑着白马径直跃过门槛,直到了凤楚的寝殿门口,才翻身下马,抱着人踹开偏殿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边大声喊道:“太医呢!让张春锦过来!”
太医都候在凤楚的寝殿里,宣帝也在。
“姮儿来了?”
她听见声音就要出门,才抬脚却被人抱住腿哭求道:“陛下!为何楚儿才刚出事太女就来了,她定是知道什么,陛下,您要为侍身和女儿做主啊!”
被贬为宝林的江氏哭的惹人心怜。
宣帝拉开他欣慰着说:“对,乖女定是知道楚儿出事了才急忙赶过来的。”
江氏哭声一顿。
宣帝迈出殿门,只以为是姐妹情深,直到看见凤姮抱着床被子,头也不回的进了偏殿,独留了匹马和身后乱作一团的宫人。
宣帝:?
她疑惑的带着张春锦等一众太医进了偏殿,正巧看见自家乖女放下锦被,里面裹着的,是她的女婿,东宫的太女君。
看上去快要死了,面色惨白惨白。
“快!张太医,快来看太女君怎么了!”自家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的皇太女发髻微散,扯着太医令去床前,急切的期盼道。
事关紧急,张春锦直接搭脉诊断,望闻切诊,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在凤姮殷切期待的目光下,汗涔涔摇头。
凤姮闭了下眼,“你不行,那就换人,让太医院的都给孤来治!”
她冷锐的目光扫过一众太医。
但太医院的太医顶着压力全诊了一遍后,还是跪下惶恐伏地道:“太女君气息弦断,请太女殿下节哀……”
宣帝:“乖女啊,这这……”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得了绝症呢!
“母皇,我想安静一会儿。”
“好好好,我们先出去。”宣帝赶着众人出了门。
立在殿门前,摇头低叹了口气:“让尚食局多备些养生汤给东宫送去。”
其实男人嘛,总会有更好的,只是乖女和这青玉正逢情深,难免伤身挂怀。
偏殿内,凤姮握住青玉的手,春寒料峭,就算一路用锦被拥着过来,手也是凉的。
秾长的眼睫搭在眼睑上,明明不久前,墨瞳盈盈,还是鲜活的。
“你为何不走?”
“殿,殿下,或许微臣可以一试。”
凤姮立刻转过头看她,微眯了下眼,她记得她,医术平平的夫管严,赵清挽的母亲!
“赵清挽和你说过什么?”
“回殿下,微臣并非有意拖延时间,只是小女临走前特意交代,此法不到太女君气绝之时,断不可用!”妇人冷汗滑落脑门,顶着如山的压力跪下道。
“来试。”凤姮让出空间。
青玉此时的面色已然青白,手寒如冰。
赵太医等着就是这个时间!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药瓶,将里面的药水喂给青玉后,拿出针灸包,将人扎成了一个刺猬。
凤姮眼也不眨的盯着。
盯着盯着,眼前却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光幕,如白纸上的墨迹逐渐晕染浮现。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玉宝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该死的凤楚,该死的虫子,啊啊啊啊啊不要缠着我们玉宝啊!】
【是召恩蛊,姮宝,玉宝是中了召恩蛊!烦死了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姮宝看见啊!母蛊在凤楚身上,母蛊死,则子蛊亡!先救凤楚啊!】
母蛊死,则子蛊亡?
“殿下,小女还说,太女君的病症和齐王殿下是一样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赵太医小心翼翼的补充。
凤姮低垂着眼,食指猝然按向拇指指尖。
夷兰,召恩蛊,一命还恩,救凤楚。
呵。
凤姮将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看着床上的人突然大喘了口气,青玉浓长的眼睫动了动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太医立刻上前,迅速拔针。
“殿下……”
青玉刚刚张口,凤姮就冷着脸掐住他的脖子,咬牙道:“青玉,你还有什么瞒着孤!”
“妻主……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青玉毫不在意自己被掐的脖子。
他墨发散开铺在锦被上,蹙着翠羽似的眉,虚弱抬眸时,墨瞳里闪着水光,挣扎着抬手,想要来碰她,“我是在做梦吗?”
凤姮磨了磨牙,气笑了。
她松开手,“你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才会喊孤妻主!”
她背过身去,看见赵太医纠结的一张脸,眉头压下,直接道:“赵清挽还有什么没说的!”
吓得赵太医一个哆嗦,冷汗都不敢擦,跪着叩首道:“小女,小女还说,此法最多保命一个月,她医术有限,无法根治……”
“知道了。”
“殿下恕唉?”赵太医立刻拱手道,“那,那若无事,微臣就先退下了。”
“孤和你一起。”
凤姮交代完刚追来的夏安照顾好青玉后,和赵太医一起出了门,去了正殿。
母皇那里,还需要交代。
“殿下,呃,您要不要先,梳洗一下?”赵太医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道。
她们何曾见过太女殿下发冠不整的样子!
凤姮随着她的视线摸向自己的发髻,今日休沐,小公子给她梳的本就不是适合纵马的发型,只是微散,已经很好了。
“不用。”散开正好。
凤姮抬脚迈入了凤楚的寝殿。
上次踏足这里,还是因为凤楚急火攻心陷入了昏迷。
这次,已然是气息全无。
凤眸闪过流光,赵清挽,医术确实了得。
凤姮收回手问:“母皇,二皇姐是何时被发现气息全断的?”
宣帝:“卯时。”
凤姮点点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宫人试探气息,时间上误差不大,所以召恩蛊的发作时间只差了一个时辰。
这时枫红色的宫装裙摆映入视线,凤姮抬眸,便见皇兄凝眉,看着躺着的凤楚语带忧虑道:“既无外伤,又没中毒,好端端的,阿楚怎么突然就没了?阿姮昏睡了六年也未如此啊?”
“汐儿!”他刚说完就被驸马崔妧不赞同地拉到了身旁,凤汐懵然的看向她。
“陛下!”
随着一声凄婉的呼喊,江氏再次爬过来抱着宣帝的腿痛哭,哭的差点喘不上气来,“陛下,侍身和女儿从未肖想过东宫的尊位,为何太女殿下还要对我们父女两赶尽杀绝啊!”
他愤恨的盯着凤姮,恨不能将她撕下块肉来。
为什么,为什么躺着的不是凤姮而是他的女儿!
宣帝怒的要推开他,“你胡说什么,姮儿怎么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江氏哭着道:“陛下,为何楚儿刚出了事东宫就出事了?为何太医能治好太女君却治不好我的楚儿?陛下!太女为了给自己洗清嫌疑连朝夕相处的夫郎都能伤害,岂会顾念微薄的姐妹情分!”
“你胡说!你哪只眼睛看见太女皇姐给皇姐夫下毒了!你这是分明是在污蔑皇姐!”凤玥跳出来道。
她慌乱的看向自家母皇动容的脸色。
母皇子息缘浅,对子嗣尤为看中!这种栽赃,必不能有!
“陛下,传言梦无痕,可以让人在睡梦中悄然无息的死去,这种宫中禁药,只在东宫出现过!除了太女,谁有那么大本事可以弄到!”江氏红着眼斩钉截铁的说。
长皇子不顾驸马阻拦,拉着宣帝的胳膊焦急劝道:“母皇,阿姮是您看着长大的,必做不出这种事!”
宣帝沉默不语。
东宫有梦无痕之事,因为太女君失踪闹大,她是知道的。
“姮儿,你母皇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利用,你别怨她。”
父君的话言犹在耳,凤姮在心里回道:我不怨她,只是母皇,太不记打。
她一掀衣摆跪下行礼道:“母皇,或许二皇姐她并没有死。”
江氏怨毒的表情一顿,惊喜的看向她,“你有解药!”
凤姮没理他,直视宣帝道:“母皇,儿臣恳请您授予儿臣调令州县部队之权,儿臣要去青州,找国师!”
宣帝眼中立刻迸发出了希望的光,立刻应和道:“对对,找国师,还有国师,乖女什么时候去?”
凤姮:“即刻启程。”
凤姮拿下调令,立刻就要走,江氏大声叫住她,“等等,你要带着楚儿一起去!”
凤姮脚步一顿,侧眸看他,“可以,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女儿早死的话。”
江氏缓慢地收紧了手,看着金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谁都知道,太女外出必遇刺杀!
更何况,此行还是轻装简行!
“主子,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先放出风声,让别人先去会会咱们这位太女。”
【我草我草我草,我好像从娱乐频道突然按到了普法频道!】
【爹的普法节目也没这么血腥啊!马赛克都糊我脸上啊啊啊姮宝小心后面!】
凤姮侧身挥剑,再次将杀手斩于马下。
等此战结束,莫琪擦着刀上的血皱眉道:“这都第几波了,没有日月隐卫在京中装作殿下,原来会这有这么多老鼠吗?”
武功不算太高,但烦不胜烦。
“因为盛京有人泄露了我的踪迹。”堆起的火焰燃烧,明明灭灭映在凤姮眼中,她神色平静道,“好好休息,后面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火焰明灭,一灯如豆。
盛京的暗室里,“传令下去,可以动手了。”
“主子,真的要把所有人放在中段吗?”
寂静里,暗卫低头只能看见主子被烛火投下的影子,听她低笑问:“如果是你,你会把人放在哪里?”
暗卫头低的更低,跪下道:“属下拙见,会放在青州边境之处,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人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那你都知道的道理,太女会不知道?”
上首声音骤然冷沉,暗卫连忙自己掌嘴道:“是属下多嘴,属下这就去办!”
千里之外,凤姮一行明显感到了压力。
夜色如泼墨,星月光辉不见,滂沱大雨也洗刷不掉此地的血迹。不知是第几轮的厮杀,让此地尸体层叠,血腥味刺鼻。
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滴落。
凤姮抱着青玉,被护在保护圈里,莫琪没管自己皮开肉绽的手臂,眼神狠厉的盯着不断包围的前进的杀手,护在凤姮身前道:“殿下快走,这里有我拦着!”
凤姮没有多话,她看向光幕。
她还不能直接和光幕里的人联系,但她们知道,她看得见。
【这破视角不行,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杀手分布,系统什么时候能升级调光线啊!】
【右边别去,都是杀手。】
【这破地方怎么都是山啊!左边是悬崖,但不确定下面有没有湖,跳下去会不会死啊!】
有湖,但会死。
凤姮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过的地势图,那处悬崖不高,跳下去不会死,但下面一定会有杀手等着。
她看向不断收紧的包围圈,那人在逼她跳崖。
凤姮当机立断,转向南撤。
暗室里,暗卫看见自家主子朝南侧放旗,突然问道:“你觉得多高的武功可以敌过车轮战?”
暗卫低头回:“属下不知。”
对方修长的手指了指她,低笑道:“谨慎了。”
她又朝西侧放旗,红色的旗帜瞬间围成了个圆形,她低叹道:“就算是天一,也不行。”
被杀手围成个圈里的凤姮,陷入了困兽之斗,长剑虽不至于卷刃,但附上的油脂却让刀锋滞涩。
雨水流进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小公子拿着匕首划开了一人的咽喉。
却转瞬捂着腹部跪地。
那人为了治她于死地,甚至考虑到了男子每月的腹痛!算清了青玉的时间!
梁文妡,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凤姮上前一手扶住青玉,一手用剑刺穿了杀手,抬腿将人踹离了剑身。
“殿下,不要管我,快走!”
青玉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本就是强拉回的一条命,加上腹痛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提不起内劲,走不了了。
“再坚持会儿,援军就要来了。”凤姮和他抵着背,喘气道。
她已经发送了信号弹。
再次挥出一剑后,凤姮眼神一凝。
剑,卡在了杀手的骨缝里!
就这么一个档口,她手臂就立刻被人刺开一刀,瞬间血流如注。
“殿下小心!”
后背之人转瞬与自己调换位置,踹开再一次的行刺,可下一次的死亡之刃已然逼近。
这些杀手就像不知疼痛的机器和髭狗,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杀了她!
车轮之战下,就算是天一也不行,更何况,是一个虚弱至极的天一。
凤姮只听见了青玉忍痛的一声闷哼,随即他就抱住了自己,打算以身挡刀。
凤姮立刻松腿任凭自己重重摔在了地上,躲过了一击。
一击不成,杀手立刻补上。
青玉转身将匕首掷了出去,正中杀手脑门。
但还是没有时间喘息,在凤姮睁大的眼里,匕首刺下,耳边生气轻软似风,“殿下别怕。”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青玉!”
嗤——
箭矢刺入身体。
世界陡然一静。
凤姮目眦欲裂,扑过来的杀手却在她面前倒下。
“皇姐,皇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在一众甲胄里,柑黄色的身影焦急的跑上前将她扶起。
凤姮眨掉了眼里的雨水,突然揪着来人的衣领怒道:“谁让你过来的!”
凤堇惊的瞪大了眼睛,“皇姐,不是您传信让我来的吗?”
凤姮站起身直接道:“你收到了假信。”
她从赵清挽手中接回已经陷入昏迷的青玉,看着周围与杀手厮杀的将士,声音沉而寒冷:“我不可能让你过来,那人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