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宁眨了眨眼,“卫将军。”
凤姮斜眼看向军帐大门,朗声道:“还不进来?”
她话音落,帐帘微动,卫明月弯着桃花眼笑嘻嘻进来,抱拳行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把他从哪儿来的给孤送回哪儿去。”凤姮下颌微抬,点向夏清宁道,“军营重地,怎可随意放人进来。”
“殿下……”夏清宁委屈的上前一步。
还欲再说些什么,卫明月直接一个健步上前挡住他看凤姮的视线,笑呵呵道:“宁公子还是先随在下出去吧。”
半送半推的把人送出了帐门,卫明月本人又折返了回去,看见凤姮在喝茶,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支着桌案道:“殿下,宁公子可是您当年不惜用命救上来的,怎么现在人小郎君长大了来报恩了,您反而还要将人送回去?”
“反正太女君不在,您先收着呗。”
凤姮端着茶盏,半掀起眼帘看她,“你喜欢就自己去追。”
那么点大的孩子,她当年救人时能有什么想法。
“别!”卫明月立刻抬手婉拒,“盛京的小郎君可都等着姐呢。”
顿了顿,她又摇头感叹道:“不过殿下要是不收,凤临恐怕也没人敢收他了。”
“此话怎讲?”
“唉?您不知道?”
凤姮放下茶盏,用眼神回答了她的废话。
卫明月一瞬站直,折扇一展开始说书:“话说自从您从洪水里把宁公子捞起来自己沉下去后,夏家就把宁公子当您童养夫在养了,关在深闺不见外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夫德男戒倒背如流。”
“当年要不是与您八字相合的苏公子主动站出来冲喜,夏家就要把宁公子送来盛京了。”
说到这,卫明月眼珠一转,凑近道:“却说这中间还有件趣事……”
凤姮不耐地抬眼看她,卫明月才勾唇继续道:“在您昏睡的第五年,有人上门求取宁公子,被夏家家主亲自打了出去,还放言您若有个,呃三长两短,宁公子也不会独活。”
凤姮皱起了眉,“荆州夏家,孤在荆州时曾与夏惊春一同治水,她不是那种卖子求荣的性子。”
“她当然不是。”卫明月摇着扇道,“夏惊春那厮压根就不认为这是卖子,她单纯崇拜您,想把儿子嫁给您。”
“当年确实有个别百姓为您建长生祠,但后来发展到全荆州都是,其中少不了夏家的推波助澜。”
凤姮食指轻叩着桌案。
倏尔抬眼挑眉道:“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孤把夏清宁留在军营吗?”
“你怕他回去受罚,可孤看夏家对他,未必是传言中这般苛责。”
“哦,殿下可是知道什么?”卫明月双眼一亮,又凑过来好奇道。
被凤姮一巴掌拍了回去,“回吧,时间不早了,孤要就寝了。”
卫明月揉了下额头,抬手作揖道:“是,那臣先告退了。”
转身还未出帐门,就听身后殿下道:“明日打劫粮草一事,你不用去了,孤……”
“别啊殿下!”卫明月脸色骤变,立刻回身抱着凤姮的腿杀猪般痛哭,“臣现在就去把宁公子送回荆州。”
凤姮哭笑不得:“孤是说,明日孤亲自去。”
“你玩不过朱武通,这次粮草再出事,破虏军就要啃树皮了,朱武通怎么还坐得住?”
说到这,凤姮眼神微眯,又是想把凤楚和崔妧挖出来鞭/尸的一天!
凤临只要是她那一批的文武百官都被这两蠢货带队清算完了,将才更是稀缺。
但凤齐却是战力雄厚,自己研制出了火药不说,派去驻守凤临边境三城的守军都不是等闲人物,她没有把握,所以才要筹备那么久的军资,和金契谈条件。
能七天夺回,完全是占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朱武通,凤齐百战百胜萧帝指哪打哪的常胜将军,如此人才,着实让她眼馋的紧!
换做七年前,她还会忌惮她七分,拿下凤齐都要迂回很多,但现在,不好意思,她留过六年学,还带着挂——
【姮宝,三点钟方向发现朱武通大军踪迹。】
比传信兵更先来的,是光幕里女君们的消息。
方圆百里,光幕范围之内,她有上帝视角。
凤姮压下手腕,士兵接令,找准时机拉开锯马腿,凤齐领头的骑兵瞬时倒了个人仰马翻。
这是第一波。
随后放箭,第二波。
再是炸药,第三波。
最后,趁着敌弱我强,上!
凤姮率先提剑冲了出去,长剑和利刀相撞,她被反震的虎口发麻。
“凤临皇太女,久仰大名。”朱武通收刀后朝她轻点了下头。
凤姮弯唇,“将军可愿随孤走一遭?”
朱武通扬眉一笑:“那就要看太女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说话间又缠斗到了一起——
女人们发髻高挽,眼神凌厉,身上的盔甲闪着光,一人持剑,一人掌刀,出手具是干脆利落招招凶狠,又兼顾力量美学。
兵戈相击,飞沙走石,一盏茶的功夫已过百招,让光幕里的女君们看的眼花缭乱,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真的好久没看到这么酣畅淋漓的打戏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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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姮宝好帅!为姮宝举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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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死手快截图啊!】
锵——
最后一击落,凤姮被反震的倒退数十步,半跪下以剑抵地才冲散了作用力,她捂着心口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抬眼一看,对面的朱武通同样如是。
但凤姮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会输,她的体力和耐力远不及对方。
如此晓勇帅才,怎么就不能是她的?
“不好!快拦住凤临太女!”朱武通嘶声力竭的大喊道。
晚了。
敌人,还是老老实实啃树皮的好。
……
根本抢救不及。
朱武通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被千里迢迢护了一路的粮草在眼前燃起了熊熊烈火,气的一刀砍向身旁的粗树,又猛踹了一脚。
一人合抱的粗树被她直接踹断,朱武通犹不解气,恨不能当场将凤姮斩立决!
“早不烧晚不烧,偏要等将军接到粮草才来劫持,这是明摆的羞辱我军!”等回到大营,破虏军军师知晓此事,更是恨的牙痒痒。
一拳打翻了面前的饭碗,白水煮的菜叶绿的她眼前发晕,恨不能冲到凤姮军营去刀了对方!
可是没有力气。
她们已经被凤临大军包围两个月了,全军嗷嗷待哺,树皮都吃两周了!
上首,朱武通陷入沉思,她怎么也想不通,火是怎么突然全燃起来的。
凤姮什么时候放的炸药?她带的了这么多东西吗?
她当然想不通。
因为火折子和炸药是放系统格子里的,而第二波的箭雨,全浸了酒精!
三四波攻势仍未拿下朱武通,虽然打了胜仗,但凤姮还是不太开心,等回了军营把晚膳吃进嘴里,食物的美味才让她舒展开眉头。
“换厨子了?”她问卫明月道。
她虽贵为太女,但在军营中一贯与战士同吃同住,不搞特权。
卫明月和花季韵对视一眼,笑弯了一双桃花眼,神神秘秘道:“确实换厨子了。”
就在这时,夏清宁端着木托进来,走向凤姮桌案放下了最后一道菜,抬眼委屈巴巴道:“殿下,鱼小侍今天只钓了一条,实在不够将士们分的,小侍私心里是给您一人做的,所以,就整盘端来了……”
明亮的眼眸对上凤眸,还不安地轻轻眨了眨。
凤姮:“……”
光幕:【呜呜他好贤惠,我好爱!】
【楼上也太容易叛变了,玉宝也会做好吗!】
【这么多好男人,就不能分我一个吗!】
【我们家玉宝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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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打赏……]
【让我穿过去,梁文妡那厮都能捞着一个,我能比她更好!】
【言总,冷静啊!】
凤姮音色冷淡:“你不必如此。”
荆州夏家嫡子,哪用的着来军营烧菜做饭。
“殿下,小侍喜欢的,殿下想吃什么也可以和小侍说,小侍都会做。”夏清宁急切道,又转头看向卫明月等人道,“卫将军和花将军喜欢吃什么也可以说。”
“哟,还有这好事。”卫明月笑着拱手说,“臣又借到殿下的光了。”
“你坐那儿去。”凤姮点了右下一处单独的座位。
夏清宁不明所以的坐下后,凤姮又用筷敲了下那盘未动的鱼道:“卫二,来把这盘鱼分了。”
卫明月笑容顿收,听话上前,安静地端起鱼分给众人。
等沉默的用完膳,众人离开后,凤姮单独叫住了夏清宁。
“殿下……”少年惴惴不安。
凤姮高坐上位,抬眼道:“孤已书信一封送去荆州,孤救人从无私情,更无童养夫,当年之事应是有误会,孤已在书信中和令母言明。”
“另外后厨乃军营重地,念你初犯,今日暂且饶过。宁公子若是无事,孤可派人送你回荆州。”
“我不回去!”
话音未落,夏清宁便跪下积极认错道:“殿下您别生气,小侍以后都不进去了,求您别送我回去。”
“殿下,没有误会,小侍是真心喜欢您!”他眼底清澈,认真道,“小侍自小就是听您的故事长大的,做梦都想嫁给您!”
凤姮移开视线,“你未入东宫,小侍一词不可再用。”
夏清宁失落的垂下眼,“……是,殿下。”
他走出帐门,发现两位将军并未走远。
卫将军托着下巴摇头道:“看来是失败了,原来不是什么人做饭殿下都喜欢啊。”
花将军抱胸冷淡道:“劝你别白费心思,殿下现在一颗心都在太女君身上。”
“我知道啊。”我所求,只是一个小侍而已。
夏清宁怏怏的往自己住的营帐走。
呼,没关系,一次不行就早来一次,殿下总有一日能看见他的真心的!
没低落一刻,他又举起手开心的为自己打气道。
……
男人费心求不来的关注,而帅帐内,凤姮还在想怎样才能拥有朱武通这样的大将!
索性,这样的机会她可以强求。
又几天后,凤姮烧掉圣京送来的书信,勾唇道:“鱼儿,上钩了。”
“传诸位将军过来。”她要开会,调整战略。
两军交战,不怕对方将士多少,兵力多强,怕的就是对方统领的调兵谋算能力。
如比她留学的那个世界,□□的能力千古未有,单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其对手的绝望。
朱武通和她的智囊团可排上列,但若给她们安插一个什么都不懂还爱瞎指挥的统帅呢?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朱将军,你的猪要来了。
圣京。
朝会之上,萧帝出离的愤怒了:“朕的常胜将军被抓了!城池丢了!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就只救了个废物回来?!”
“陛下息怒。”阶下群臣纷纷惶恐跪伏。
“上官仪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萧帝怒吼道。
上官仪佳头磕在了地上,哭着为自己喊冤,“陛下,臣冤枉啊,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臣就那么一个女儿,确实拜托过刘将军救下小女,刘将军乃我朝大将,统军十余载,能在凤姮手里将粮草平安运送到大营,臣怎能料到她会在战场上犯糊涂!还有朱将军,她是常胜将军,武力高强,不说微臣,放眼整个凤齐,谁能知道她会被活捉啊!”
萧帝气的咬紧了后牙槽听她喊冤。
但没有证据,她确实动不了上官家!
“陛下,为今之计还是要阻止凤临太女攻入靖安城,靖安城乃圣京门户,一旦攻入,国都就危险了!”着深紫色官袍的官员出列道。
百官皇女纷纷附和。
“国师可有解法?”萧帝看向阶上唯一站着的道人。
国师教她雷火秘法,从此凤齐国力强盛,称霸天下,但现在此秘法凤临也知道了,还更强。
什么昏睡六年?狗都不信!
道人闭目摇了摇头。
萧帝深深吸了口气,晦暗的视线扫过阶下的一众皇女,只道:“传令下去,让刘逸山和刘兴珠给朕死守靖安城!”
朱武通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刀,但上无母父下无姐妹,既没兄弟也没夫族,凤齐没有刀鞘可以治她!
萧帝的担心并不多余。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凤姮的脸上,成功活捉朱武通,凤姮神采飞扬比谁都高兴。
地牢里,朱武通被铁链绑着手脚关在干净的牢房里,听见动静,扯唇笑道:“太女三番四次对本将留手,可是等着这一天?”
凤姮没否认,“所以朱将军同意吗?”
朱武通没再说话。
凤姮便一掀衣摆,递过去一瓶酒,边喝边道:“说实话,孤与将军交手数次,敬慕将军才华,也纳闷将军之才怎止步区区三品下等,简直埋没了将军!”
“孤带兵多年,朱将军可以称得上是孤多年来唯一匹敌的对手。”
她举着酒瓶,说的真心实意,没了还不忘踩一脚凤齐,“也不知那萧帝是怎么想的,我朝便是刚考上的状元娘,都封正四品上的官阶,朱将军为她征服突厥,又驻守西境多年,封赏竟这般抠搜!”
“将军若愿意来,孤可封你为大将军!”
朱武通抬眼看她,片刻后,沉默地举起酒瓶开喝。
大将军,萧帝从未承诺过她。
她姓朱,从小就长得比别人壮实,饭量也比同龄的小孩大,她幼时没了爹娘,寄养在叔叔家,因为力气大,重活累活都让她干,但一旦多吃一点就会被指着头骂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