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交易的地方,自然就是乌沙出没的地点。
他如今电话已打不通,苏禾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沈昀这条线不放。
男人将驾驶门拉开,苏禾步子倏忽顿在门前,看着他迈上长腿坐进去,没什么耐心地对她说:“快点。”
苏禾双手拢住雪白冲锋衣,眼睛被晨风吹得眯了一眯,说:“那……那你开慢点,谢谢。”
话落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身后引擎声打响,苏禾突然想起什么,小跑了回去,拉住他即将关上的车门,将半个身子探进有他的车厢里,轻喘着气问:“那个,能加一下你的手机号码吗?”
不远处尚未遍绿的草原上,一对老夫妇带着小孩朝他们挥了挥手,未开放的巴彦景区宛若透白钻石镶嵌在伊敏河畔,苏禾问沈昀要电话时,松林景色就这样映照在他身后的车窗上。
而男人微倾下长睫,挺立的鼻梁两翼扫着暗影,苏禾发现他人中较深,如此显得上唇微微的翘。
很性感。
他捞过手机,屏幕背景是系统自带的,不知为何,她突然会莫名心跳一快,大约是他同意她的请求,大约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她又拢了拢衣襟,风从门缝吹来,她步子立在风口,男人把手机递给她,说:“自己输。”
苏禾忙接过,忽地,感觉身侧伸来一道长臂将她环住,她不自觉往门内钻了钻,沈昀将车门缝掩小了些,收手时,苏禾的肩膀轻擦过他的手肘,而她在风中闻到了一抹雪岭云杉的气息。
他的下巴从她的头顶经过,她害怕自己激起的电流会让头发竖起,挠到了他。
直到她手机震动着指尖,才确认收到了沈昀的电话号码。
“谢谢,中午请你吃饭。”
苏禾这句话让他视线瞥了她一眼,好像一夜以来,他第一次看见了她。
没等他回应,苏禾便从驾驶室的车门缝里退了出去,还贴心给他关门。
苏禾开的这辆老爷车像只短腿兔,突突突地跟在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身后,比起昨晚的拉风,今天能明显感觉到沈昀放慢了速度。
看来管午饭是真有用。
到了阿尔山市已经中午,苏禾看了眼终于恢复的信号,给工作群发了个定位,再和领导报备一声,拉开车门就往沈昀的车身跑了过去。
城镇的人气让苏禾终于拥抱了现代化,中午的阳光也暖暖地照住了她,她步步紧跟那道高大的身躯,问他:“乌沙就是在这里给你兔子的?”
“嘎嘎嘎~”苏禾心里一笑,怎么不可能,她要抓的就是乌沙。
但面上还是朝男人点了点头。
沈昀视线在她脸上滑过,苏禾已经踩上台阶去推门,“嘎吱”一声,玻璃门上锁着的链条提醒她——
未到营业时间。
她抬手抚额,过了一秒,迅速想出对策,掏出手机在点评网上找到这家店,上面有联系方式。
她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回头道:“我打个电话。”
两人间隔着风声,那边说了营业时间后,苏禾讪讪挂断,朝他道:“沈昀,我们去吃饭吧。”
她踩下沈梯,怕他等太久了,小跑着往他过去。
绰河源的春季还没来,沈昀却闻见了花香,苏禾身上散出来的。
她一跑,那花香就更甜了,他眉头微凝,低声道:“别跑。”
苏禾点了点头,笑:“不好意思啊,上次跑得太急晕倒了,忘了说谢谢你让我留宿。”
手铐的事就翻篇吧,她现在得跟他做朋友。
午餐的饭店就选在艳红酒吧附近,依然是靠窗,她端着碗嘬青菜条时,眼睛和嘟起的嘴巴一样圆,盯着酒吧的门口看。
沈昀起身时她都没发现,直到吃完要结账了,才知他刚才是去买单。
好在加了他的微信,苏禾拿出手机给他转账时,发现他没有收她的第一笔钱,于是坐着不走了,说:“手机给我。”
他忽然俯身,视线探出窗棱,下巴微挑,说:“好像开门了。”
苏禾猛地扭头去看,酒吧的玻璃门因为反光,还不太看得清是否解锁了,但沈昀已经出去了。
苏禾又得紧步跟上,有些恼地走出饭馆门口,双手叉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追过……”
她的话戛住,热红的双唇微微一张,她这话说得不太对,她之前确实这么追过男性嫌疑人。
男人站在台阶下,身高腿长的姿态反而更像上位者,微侧眸看向她:“所以你追的是我,还是乌沙?”
沈昀对探究女人的心思从不感兴趣,但苏禾一边说要找乌沙相亲,一边又在夜里拿他的衣服盖着睡。
到现在,他都怀疑衣服被她缠了股香味,抑制不住。
这时苏禾踩下台阶,竟然很认真地澄清:“当然是乌沙,我怎么会追你?你又没……”
“犯法”两个字被她咬了下去,转而朝他摆起一张笑脸:“你又没兴趣和我相亲。”
沈昀眉头一凝,像雪松上结的霜:“那乌沙有女人了,你还追他。”
他这句话带了丝情绪,说完自己心里就起了皱,有些静不下心地转身,就听到苏禾在他身后笑:“先生的道德感还挺重的。”
苏禾事出有因才隐瞒,只要找到乌沙自然会跟沈昀解释,但现在还是不要让他误会自己追他结婚,不然朋友做不成。
他一开始就对她有些反感吧。
苏禾轻吐了口气,不敢跟太近了,就缀在他身后进了艳红酒吧。
大掌将厚重玻璃门一推,一股浓烈酒精混杂着香水的味道涌来,苏禾站在高大男人身后,听见他朝吧台道:“找老板。”
苏禾视线从他胳膊旁探出,酒吧内的灯还未完全打开,昏暗间闪烁的霓虹光斑在她脚边一掠,像只小妖精又往里缩了,勾着她走进去。
尽头处有一扇门,灯光一晃时,有个戴着鸭舌帽的黑影闪了过去,苏禾眼瞳一怔,拔腿追上!
碰巧有侍应生端着一盘刚洗净的杯碟出来,两人一照面,对方先“诶诶”地叫了起来,苏禾身子被他一挡,陡然找不到支点稳住,险些撞上的瞬间,有人从她身后扶住肩,她一侧身倚进了处宽厚胸膛,再抬头时,沈昀单手将那盘杯碟轻巧接过,放到了台面。
“昀哥好身手啊。”不明所以的一句。
她攥紧手机,“叭叭”的两声引过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黑色奔驰打着双闪。
苏禾看向车牌号,她抬起腿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怎么,现在不怕被你…室友看见了。”沈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挑起眉尾轻嗤一声。
他睨过眸看向公交站牌前的人群,年纪看着都不大,全是京北的学子也不为怪。
只不过没有唐玉颜那张脸,原来早就走了,难怪她会提议在这里碰面。
苏禾系着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害怕被看见就可以不回去了吗?”她扬眉,笑。
沈昀指腹敲打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手指,红绿灯倒计时,他勾唇一字一句:“不可以。”
话音刚落,他转动方向盘,驱驶过绿灯。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停在路边。
沈昀附身向前,他的手指勾在她的衣领上拽过,“过来点。”他命令道。
衣领大敞,沟渠显现。
他眉眼轻垂连带着喉结滚动。
苏禾无奈,附身向前,“不走停在这里干嘛。”
沈昀的眸里隐晦不明,他薄唇微起,顺着她那句话延伸,“干,你。”
他伸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不过几厘米之差,便可以紧紧相凑,他却在这时停下动作,压低声音道:“主动吻我,我就原谅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苏禾伸手抵在他的胸膛前,奈何沈昀用力,她难以挣脱。
两人僵持着这个动作距离,他把握得甚好。
“星期天的事情我还没有消气。”他提醒。
苏禾轻叹兮一声,倾过身在他薄唇上蜻蜓点水,并不想再去提之前的旧事,想着就这样。
谁知道沈昀的脸色却沉了沉,“这样就够了?”
“那怎样。”她挑眉。
“我没有教过你怎么接吻?”他的声音彻底冷却下去,像是寒冰腊月的水,“还是你想,我重新再教教你怎么吻我。”
苏禾一愣,想起第一次沈昀“教她接吻。”
那是一夜荒唐后的第二夜,他以她吻技不好为题把她压在身下一下又一下的咬着她的薄唇,挑逗着她的舌尖。
美曰其名“教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无力的夜晚。
并不想再学一次。
苏禾闭上眼,她伸出手搂着他的脖颈,薄唇压在他的唇上撬开牙关探进,学了那么久,她已经没有以往得那般生疏。
并且她也学会了,沈昀的“挑逗。”
她仔细“道歉”拉长这个吻的时间。
沈昀没有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和感受着有他影子的吻技,却不知道为何那心尖却跟着颤了又颤。
好半晌,苏禾结束这个吻。
她微微喘息,询问,“可以了吗?”
“我说不可以,你会怎么样。”沈昀眼里浮现出一抹玩味,“要不要再来一次。”
苏禾顶着他的视线,眼里闪过一丝烦闷。
她再次倾身过去,却被他推开。
沈昀拽着衣尾绷直褶皱,正襟危坐将手搭上方向盘,“不用了,就这样吧。”
奔驰开上道路,驰骋向前。
苏禾自然不会强求,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拽着有些微皱的衣裙瞥头看向窗外。
沈昀却在这时用余光打量着她的身影。
这时斜刺里有道娇媚的女声落来,苏禾还靠在沈昀怀里呼气,心里想着刚才那团影子,也顾不上跟谁打招呼,又要箭步往尽头追。
“欸?这是怎么了?”
刚才说话的女人一扬声:“沈昀,你女人?”
他没应,苏禾是从他怀里跑出去的,像只小兔子似的总是要人扑。
此时苏禾抓住后门框转身跟着影子的方向跑,忽地,步子顿了顿,下一秒,后脖颈让人一握,电流激上来的瞬间,头顶落来一道沉声:“做什么?在这里闯祸,账算我头上?”
他话落,覆在苏禾后脖颈上的力道一重,将她像风筝似地拽回到他面前。
苏禾因为追人心跳还在剧烈地震动,指着后巷拐角处那扇木门,装傻道:“我看到一个帅哥,刚从这里经过,像乌沙。”
谁知道后门出去还有一扇门,她心里被堵得来气。
忽然,沈昀身后落来一道声:“你找乌沙?”
苏禾视线从男人胳膊旁望出去,长卷发的女人靠墙侧身看她,双手环胸,眉眼含笑:“他不在。”
他在不在也不是她说了算。
但苏禾面上还要保持和气:“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昀看着苏禾还贴在他怀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扇门框太小,挤得他有些热,但艳红说——
“他不会回来了,我们分手了。”
话落,沈昀蓦地看向艳红,而掌中的纤软脖颈挣了挣,苏禾从他怀里钻了出去,惊愕道:“小姐这样一个大美人,他怎么舍得?”
艳红听到苏禾的话顿时笑出了声,眼里有水光,挑了眼线的睫毛煽了煽,像一双蝴蝶,朝沈昀道:“她真可爱,还很清纯,原来你喜欢这款。”
苏禾睁了睁眼,走上前:“不是的,别误会,我跟他只是朋友。”
大概是刚才两人有了肢体接触,才让艳红误会,此刻女人那双画了烟熏的眼睛在沈昀身上打量:“朋友?”
苏禾抢答:“嗯!我们是来找乌沙的,你能联系他吗?”
“嗤。”
女人往酒吧里进去,顺手摸了支香烟,看了眼苏禾:“抽吗?”
苏禾哪有心思抽烟,摇头,现在她不跟沈昀了,她跟艳红。
屋内的暖气让人出汗,苏禾把外套放到一旁,听到艳红说:“坐。”
苏禾轻声开口:“后巷那个房子是做什么的呀?还挺……古朴。”
“员工休息间。”
她坐下朝服务员道:“拿餐牌过来。”
苏禾没打算喝酒,遂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喝……”
进了人家店里还不消费,不太好,于是不说喝白水了,她说:“可乐。”
艳红笑了声,看向沈昀:“成年没有啊?”
苏禾骨架偏纤细,堪堪过一米六的身量,在北方人眼里确实不够用,她说:“二十五了。”
被人说十八岁是夸年轻貌美,但被说未成年就是没有女性特征了,苏禾有些懊恼。
艳红看向沈昀:“今晚不走了吧?给你开瓶「响」,晚上一起吃火锅。”
别人进酒吧按杯点,沈昀是按瓶,这时苏禾借着光晕轻轻看向沈昀,男人抬手拒了艳红递来的香烟,她小声说:“你不抽烟?”
红色的光斑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过,他微撇了道目光看她:“到处不是草原就是山林,点火是想牢底坐穿?”
苏禾双手撑在膝上,闻言忍不住夸道:“沈先生的环保意识很强呀。”
很快有侍应生端着酒和威士忌杯过来,苏禾双手接过自己的可乐,就在艳红要给沈昀倒酒时,他嗓音有些愉悦地说:“不用,自己来。”
苏禾见他喝酒,看来是不打算开车走了,心里盘算要不要去蹲后巷。
“老板……”
“叫艳红就行了。”
苏禾抿了下笑,双手撑在膝上,跟她拉近距离:“我叫禾莉,您能打电话联系上乌沙吗?”
女人长腿一叠,手肘搭在膝上问苏禾:“谈过恋爱没有?”
苏禾眉心微蹙,她是不是在转移问题?
但还是耐心地回应,轻摇了下头,艳红一笑,悠悠抽了口烟,说:“难怪不懂,男女刚分手,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她甚至没问苏禾和沈昀来找乌沙做什么,反而交代他们:“小禾莉,你见到他了,就跟他说,我不要他给的那些昀西,都拿走,包括这家店,每天都得来开门,费劲。”
苏禾怔了怔,咬着吸管喝了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咕咚,对艳红说:“那他还挺有情有义的。”
艳红冷嘲地扯了下唇角:“可能觉得我帮不了他吧。”
他确实有情有义,但还不是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