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看着她红唇咬着香烟,长卷发在烟雾里仿佛一张网,笼罩住她。
苏禾环顾四苏,说:“那就还有感情,他说不定会回来找你,我在这里等好了。”
她话落,艳红抬睫看向苏禾,这时的沈昀倚在沙发一角,长腿敞着,就坐在苏禾左手边,脱了外套的上身是件黑色的羊绒衫,圆领口上,男人仰头吞完了那杯威士忌。
玻璃杯搁回桌面,苏禾还想留在绰河源,不知道沈昀什么想法,但她现在抓住艳红这条线,他就没那么要紧的了。
于是感谢地双手握过冰镇的酒瓶,为他倒了杯琥珀色的酒。
她侧身倒酒时,一旁的男人手肘搭在膝盖上,似乎在等她的这一杯酒,倾着身没有靠回沙发上,酒气散出时,分不清谁闻得最多。
苏禾微抬眸,感觉他立体的眉棱就近在眼前,这时艳红开口:“是小禾莉要找乌沙,还是沈昀?”
“我。”
苏禾搁回酒瓶,答了艳红的话。
沈昀抄过酒杯,靠到沙发上,他这个人向来少话,艳红微歪头,说:“你在我这里等,他不一定会回来,你有耐心?”
苏禾说:“这世上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实现目标,就要有耐心,而我有的是耐心。”
沈昀握着酒杯的左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闻言食指轻点了点玻璃杯面,目光在掠过的光影中微转,看向了苏禾。
就连手中那杯酒,都喝得有耐心了。
艳红始终没问苏禾找乌沙所为何事,或许她知道是追责的人,或许她根本不想对乌沙有一丝关心。
这会店里渐渐进来客人,男的女的都有,声音一点点弥漫这个安静的角落,忽然,侍应生过来跟艳红说:“老板,包厢有客人问店里要道具。”
艳红精致的柳叶眉不耐烦皱起:“就说没有。”
“给小费,就要个小皮鞭,小手铐什么的。”
侍应生嗓音不大,但其他人都没吭声,于是死静的空间里,苏禾感觉到身后的沈昀朝她望来的视线——如有实质。
艳红挥了挥手:“别让他们玩大。”
等侍应生走后,苏禾握着的那瓶可乐已经吸到底了,她搁到桌面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起身绕出卡座,侍应生给她指了个方向,刚走,沈昀就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跟去。
洗手间在开了省电模式的过道尽头,昏昏暗暗的,苏禾还没走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心跳一紧的瞬间,手肘让人拽住,将她一下转到他面前。
酒气氤氲在呼吸间,沈昀沉声问她:“你怎么会有手铐?”
苏禾这一走显得太心虚,没想到他真会注意,便说:“你刚才没听见侍应生说吗,小道具……”
沈昀轻嗤了声:“我还听见你没谈过恋爱,跟谁玩?嗯?”
他审问得太没武德,苏禾胳膊都要被他捏疼了,张了张唇让自己冷静,说:“买来准备跟未来的男朋友玩啊……”
沈昀的眼瞳在昏叠的光影里压下,他喝了酒,脾气也烈了几分:“你拷我的时候,打算跟我玩什么?”
苏禾挣不脱手,心跳紊乱不堪,被他逼出几句:“我去乌沙妈妈家就是要找乌沙的,谁知道阴差阳错拷到了你。”
她从事法律,许多话不如真诚地说,否则谎言越圆越露馅。
男人气息一沉,长腿朝她走近,苏禾后背一下压到了墙根处,听见他嗓音比平日哑了几分:“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就是冲着乌沙去的,不是要和你相亲,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乌沙妈妈家?但你当时既然这么说了,我便顺着,好让你带我去见他。”
苏禾说完,只觉心里松了口气,然而箍着她的力道在陡然加重,她吸了口气,对他讲:“抱歉。”
她浑身轻轻抖动,能感觉到沈昀隐忍的呼吸,他们都没有穿外套,胸口那团热气一下就搅在了一起。
“卸磨杀驴是么?”
男人嗓音带了几分冷笑,苏禾知道他聪明,看穿自己找到乌沙的对象后,就不用抓着他不放了。
而她只能说:“对不起……”
马场的大爷说乌沙是沈昀的好兄弟,她现在利用他去抓他兄弟,也只能说对不起了。
“你不是说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看我需要哪一种么?”
他忽然俯下身,掌心一下撑在苏禾身侧,粗大的手背上青筋盘桓,她眼睑蓦地一颤,指尖抓住了他胳膊上的衣服,尽量安抚地软声:“你想要哪一种?”
“不是你嘴上说说这种。”
他嗓音里带着不屑,也没有要凌辱她的意思,就是不高兴了。
苏禾抿了抿唇,低下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只能说:“那能让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吗?”
她刚才虽然是借机逃离手铐话题,但也确实是想上厕所来着,尤其现在面对沈昀,一紧张,她更急了。
两条腿有些不安地动着,沈昀眼睫一垂,苏禾趁机推了他一下,钻出去往洗手间跑了。
他站在昏暗的沈道中,酒喝多了,嗓子干渴,喉结滚了两次都没用。
等苏禾回到卡座,艳红已经去工作了,而沈昀则隐坐在暗处,照旧喝他手里那杯酒,酒光残了半色,她心里叹了声,难哄。
转身去吧台拿了只干净的杯子,往沈昀那儿走过去,径直拿起桌上那瓶威士忌倒进杯中,满满当当的,沈昀眼神佻了下,没说话。
“以酒谢罪,希望沈先生大人有大量,别记恨我,之前的事,就当一笔勾销。”
苏禾不愿与人结怨,话落就仰头将那杯洋酒灌入喉中,迷离的光影照过她的眼睫,和酒精一样刺激,屏住呼吸当作药一样咽,急了,有一小缕就顺着唇角滑下,浸了她的羊绒衣领。
头晕目眩,强撑意志喝完最后一口,她想吐,强忍时眼眶都溢出了水,手背捂住嘴角,而沈昀岸然坐在沙发上,眼眸暗暗看她:“喝我的酒,赔你的罪?”
“酒多伤身,我替你受了另外半瓶,也不浪费了……况且,我买单!”
她说到后面音量拔高,但酒吧里音乐鬼迷心窍,没有谁能听见她在说什么,除了沈昀,就在她拿起手机去结账时,手腕忽然让道劲力圈住,她站不稳,身子也不听使唤了,摇晃地坐到沙发上。
修身的白色毛衣与沈昀的羊绒衫一擦,有电流起过。
他说:“为什么抓着乌沙不放?阿鲁科尔沁上,有草原的男人很多。”
苏禾眼眶莹莹泛着水光,看他:“乌沙除了有草原,还有工厂,上百号工人,就拿这家酒吧来说,你没听艳红讲么?是他转赠的,他还有多少资产,你清楚吗?”
沈昀幽深的瞳仁在光影滑过的刹那,凝皱起。
男人握着酒杯送到唇间,他们离得那样近,以至于苏禾能听见他滚动喉结的声音,怕他喝得越多,脾性越收不住,于是酸着嗓子说:“你别喝了,好不好?”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微微的青茬根摩挲到她的肌肤,喝了酒的大脑迟钝,苏禾竟然还好奇地摸了摸。
蓦地,为非作歹的右手让道大掌钳住抬起,他就像抓住兔子的耳朵似的轻易,苏禾轻“啊”了声,挣了挣,男人与酒色重叠的眼眸垂下看她:“你要这么说,我更不可能让你见他,免得害人。”
苏禾面容失色:“沈昀!”
男人沉深的眼眸在一寸寸试探她:“那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乌沙妈妈,你真是去和他相亲?”
男人的黑瞳仿佛在看穿她,苏禾眼睫颤了颤,不敢直视:“之前怎么不问?你都带我来找他了。手铐也是,之前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有呢?”
沈昀将喝净的酒杯放到手边桌上,食指在潮湿的杯沿打了个转,说:“因为我之前对你没兴趣。”
突然,鸭子的叫声熙熙攘攘地从菜市场穿来,沈昀踩上台阶,推门而入,回了她一句:“嗯,就在这儿吃。”
他们就是在这里吃的饭?然后交接的?
苏禾立马不停地张望起这家餐馆,朴素的饭店还留着传统的装潢,白布冰花窗,沈昀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刚好能望到集市。
苏禾又开始看哪里有卖兔子的,服务员已经来送餐牌了,她看也没看,就说:“你点吧,我请客。”
昀张西望的女士,认真点菜的男士,服务员热心地问了句:“姑娘,怎么了?”
这一问倒是好的,苏禾脱口说:“你们这里有一个叫乌沙的男人吗?”
沈昀翻餐牌的动作挥出了点风,服务员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禾顿时有些泄气,这时对面的男人点了几样菜:“松林小黄蘑,柳蒿芽炖排骨,两盘山芹菜饺。”
说罢他将菜单递回给她,苏禾正脱着外套,见状愣了愣:“你点的,只是你的一人份?”
丸子头在头顶扎着,筷子被她扎进了保鲜膜封装的碗筷,沈昀理所当然道:“看你还要点什么。”
“那……那我要碗米饭?”
服务员笑吟吟收了餐牌,刚要走,就听到苏禾说了句:“能给个盆接水吗?我涮一下碗。”
服务员脸上的笑愣了愣,沈昀靠到椅背上,往窗外五光十色的集市处望。
没一会儿,就看到姑娘探过身来,把他面前的碗也一块涮了。
餐厅里间或进来食客,苏禾间或抬起头,一碗饭吃得眼观八路,这时桌面的手机“嘟”地一声震,她打开聊天信息一看,是工作群里发来的照片。
她顺手将手机屏幕翻到沈昀面前,问他:“乌沙是长这样吗?”
那双深邃的眼在光里流动一种琥珀色的半透明,沈昀淡淡扫过,说:“他有女人。”
苏禾抬着手机的动作僵了僵,但还是扯了下唇:“他资料显示未婚,你能给他打个电话,我们约出来见见吗?”
要是已婚,她还能找他老婆,更省事呢。
这时男人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苏禾怕他觉得自己太过分,忙站起身道:“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拿!”
男人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又喝了口茶,拿起外套起身,说:“我下午有事,就在这里别过。”
站在过道的苏禾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磕到他戴在右手上的木珠,这时有食客经过,男人往前一侧身,苏禾的指尖顺着他的动作将那串珠子勾了下来。
一双冷峻的浓眉凝起,苏禾看着手里的“赃物”,再讶异地抬头看向沈昀:“不、不好意思……先生……”
“你好,二位这边需要买单吗?”
这时服务员拿着收款机嚷着走了过来,小餐馆的饭点挤进来的都是穿得厚实的食客,逼仄间苏禾连忙举起了手,说:“我买我买!”
说罢回头去餐桌上拿手机,另一只手上还抓着那串深乌色的木珠,而它的主人已经走出了门外。
结完账,苏禾抱着衣服出来,站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遥遥一望,沈昀根本不难找,他在人群里显得又高又壮,深黑色的冲锋衣领拉到下巴,在经过集市的一个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她疾步踩下台阶,穿好外套拨开人群穿行,等走到那个摊子时,男人已经不见了,桌上摆满各色精品文玩,老板是个姑娘,苏禾掏出手机给她看:“你好,请问见过这个叫乌沙的男人吗?”
姑娘定睛看了看,摇头,苏禾也不气馁,把手机揣进兜里问:“刚才那个高高大大,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买了什么?”
“头绳。”
苏禾一愣,看到老板给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堆头绳,想到沈昀确实是中卷发,难不成她扯下的乌珠串还是他的头绳不成。
于是自己也买了根,付完款才问老板他往哪儿走了。
“马场,他是这儿的驯马师。”
“谢谢啊!”
苏禾挥了挥手里的头绳,没白买。
自治旗发展旅游业以来,围绕着有传统文化的地带苏边都摆起了集市,但现在还没开春,漫长的冬季将旅客阻挡在寒流前。
苏禾一路小跑穿过人潮,远远便望见马场的大门,桅杆挡着来往车辆,苏禾从人行通道进去,大爷正在保安亭里刷小视频。
黄沙石砾的平地被围成一个巨大斗兽场,青草在冬季里萎顿,却因为一道马声的嘶鸣而扬起,风沙卷过尘土,昂扬的马匹挺立圆场中央,苏禾看到坐在上面的使者,高大如神祇,终于回到他的领地。
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苏禾掏出来接起,是上司的电话。
风鼓着耳膜,电流滋滋,她绕着马场外围走,边说:“开春后我的法援期就满了,我还是想在离开前把这个案子结了……您不是说吗,马背上的法庭,总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案子送上来审理……”
耳边马蹄挞挞,苏禾想到沈昀就在这里,她也不怕他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靠在一旁的树桩上。
“欸!”
突然,一道吼声自苏禾身后响起,她惊得转身,就看到刚才看守马场的大爷指着她喊:“你怎么进来的,危险,快走!”
苏禾下意识往马场望去,猛然间看到马上的矫健男人在拉弓引箭,银莹箭簇正朝她指了过来,瞳孔猝然一睁!
沈昀勒着那匹高大的劲马停下,烈烈的风扬起他额边碎发,似乎才发现靶心之下闯进来了一只小动物,狩猎的视线从箭尖微偏,黑瞳于阳光下眯起,瞄准了她。
太可爱了。
沈昀没忍住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该你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了。”
苏禾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腰上,伸出食指隔着衣服戳了一下:“真的可以随便亲,随便摸吗?”
沈昀笑着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嗯哼。”
“那我能先摸摸你的腹肌吗?”苏禾理直气壮起来,“你这几天和我打视频,老是不好好穿衣服,要露不露的,小说里这种情节都是勾引,你勾引我!”
“对不起。”沈昀一脸严肃拒绝,“我不给除了女朋友以外的人摸。”
苏禾立刻捧住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知道了!以后我就是你女朋友了。你快给我摸下腹肌,再给我咬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