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她想开出哪种花 > 50-60
梭而过,卷起堆积的雪花,带动枝条发出哗哗声响,仿佛冬日呢喃。

    苏禾扭头去看不说话的男人,犹豫片刻,到底没忍住地开口:“Vincent,我想问你件事。”

    沈昀听到她开腔,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回是你先开口说话,鱼被吓跑了可不要赖我。想问什么,问吧。”

    苏禾暗暗咬牙,嘟囔一句:“真爱记仇。(迟疑地问)你的眼睛……是完全看不见东西吗?”

    早上自己当着他的面偷吃他的虾饺竟然被发现了,不禁让她好奇,他的眼睛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物体晃动?

    “全黑是100%的话,我的眼睛目前大概是98%。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中,我勉强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黑白影像。就像现在,因为冰面反射和折射阳光,导致冰面特别亮,我现在看到的就是一片模糊的黑白影像。”

    苏禾沉默几秒消化他说的信息,小心翼翼地再问:“万一你下个月的手术失败了,你会……”

    那个沉重的字眼卡在她的喉咙间,难以顺利吐出。

    沈昀知道她不敢问出口的是哪个字眼,帮她说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手术失败,我会死吗?”

    苏禾怯怯地“嗯”一声。

    沈昀深呼吸一下,轻松地说:“手术失败,我不会死,只是会终生失明,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苏禾能够听出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后面所掩盖的沉重。

    终生失明,对她来说只是四个汉字,对他来说则意味着他要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心隐隐作痛,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所有安慰的言语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后又被她一一否定。

    对一个已经失明的人来说,任何安慰的言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当作是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轻飘飘的关心。

    她明白,没有经历过他这种痛苦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内心的沉重。

    她只能看着浮漂,默默在心中祈祷,祈祷他下个月的手术能够顺利成功,祈祷命运不要对他太过残酷。

    寒风依旧在云杉雪林间穿梭,沉默再次回到两人之间。

    “怎么不说话,又在心疼我了?”

    沈昀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随意。

    苏禾一闭眼一撇头,傲娇地否认:“我才没有,你少自恋!”

    为不让他听出自己确实是在心疼他,她说话时故意加快了语速。

    沈昀淡淡一笑,顺着她的脾气,假装没有听出她的口是心非。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响起语音播报:“越北杰来电,越北杰来电……”

    听到这个名字,苏禾一怔:越北杰?那不就是他姐姐的儿子。

    沈昀的姐夫越文雄,是北京大越集团总裁。

    他姐姐、姐夫这两年闹离婚闹得天翻地覆,大陆媒体和香港媒体三天两头报道他姐姐、姐夫的这起天价离婚案,以致于两岸三地人尽皆知他们沈家糟心的家务事,然后他自己又因为患上脑肿瘤而眼睛失明。

    沈家真应了那句老话:一事不顺,百事哀。

    沈昀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接听:“喂,阿杰。”

    越北杰:“舅舅,你眼睛怎么样了?”

    沈昀:“老样子。”

    越北杰:“我学校放寒假了,想飞去芬兰陪陪你。”

    沈昀:“月底就过年了,你放寒假不在家多陪陪你爸爸?”

    越北杰语带嘲讽:“老头子早就飞去新加坡,陪他的小家庭过年去了。”

    沈昀默了默才说:“不然你飞去香港陪你妈咪,和沈家的亲戚们一起过年,下个月再和他们一起飞来芬兰看望我。”

    平常疼爱自己的舅舅少见地连续两次让他不要飞去芬兰,越北杰觉察出事有蹊跷,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舅舅,芬兰那边不会已经有人陪你了吧?”

    本以为沈昀会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岂料他居然承认了:“对,芬兰这边已经有人陪我了。”

    “已经有人陪我了”像一块石子,突兀地投进苏禾最柔软的心湖,在她心中掀起千层波澜。

    注意力被彻底吸引,更加认真地倾听他和外甥的对话,连浮漂在她眼前抖动了几下都视而不见。

    越北杰追问:“不会是女人吧?”

    沈昀居然又承认了:“对,是女人,所以你下个月再来芬兰找舅舅。”

    这句话说得更直白,完全没有含糊其辞,表面上是说给外甥听的,实际上就像是说给她听的——我身边有人陪了,这个人,就是你。

    苏禾笑起来,是那种受到他的偏爱而自然流露出的羞怯笑容,拿出手机查看农历新年具体是哪一天。

    沈昀结束通话,心中对刚才自己说给她听的话同样感到一丝丝羞涩,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属实有些刻意了。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随手拿起马克杯喝咖啡。

    苏禾从他手中拿走马克杯:“咖啡早就凉了,我去给你换杯热的。”从小板凳上起身,背对着他边倒咖啡边问,“Vincent,我看了日历,再过两周就是农历新年,我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过年吗?”

    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复,虽然知道他肯定会同意。

    “我住也让你住了,你想一直住下去,我难道会赶你走不成?偏要多此一问。”

    苏禾又甜蜜又难为情地低声嘟囔:“你的地盘,我总要问你一下的嘛。”

    端着马克杯坐回来,放进他手中。

    沈昀喝口热咖啡,温热的液体从喉间滑下,从口袋中拿出墨镜悠悠然戴上:“一直干坐着真无聊,我要小睡一下。早知道不跟你来冰钓了,刚才还被你编排了一顿,哼,胆敢对师兄蹬鼻子上脸。”

    身体在靠背椅上往下挪了挪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仰起脸孔,享受冬日暖阳洒在脸上的淡淡的温暖。

    苏禾心情好着呢,无论他说什么带有傲娇意味的话,她都不打算计较,宠溺地说:“好,那我小声钓鱼,不吵你。”

    沈昀弯起嘴角,心里笑她:钓鱼要怎么小声?傻女仔。

    苏禾为不吵到他睡觉,还真就做出很傻气的举动。

    看见浮漂抖动,硬是不去收线提鱼,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玩手机,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仰面睡觉的男人。

    渐渐地,短暂看一眼变成长时间凝视。

    冬日暖阳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亮的光晕,明亮了他英俊的睡脸,如梦似幻,宁静美好。

    苏禾忍不住举起手机镜头,从各个角度肆无忌惮地狂按快门,偷拍了好几张他坐在冰湖上睡觉的美照,心里乐开花。

    早上那么好一个偷拍他睡觉的机会,因为她醒得太迟而抱憾错过。

    现在他再一次进入睡眠,她决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拍完收起手机,撑着下巴静静地看他睡觉,心中感慨万千。

    中学时期的她,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够和暗恋的男神如此亲近——同床共枕、一起冰钓、坐在他身边看他睡觉。

    当初那个决定利用寒假来北欧毕业旅行的自己,真是无比英明!

    感谢自己!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苏禾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试着轻声唤道:“Vincent?”等了等,再唤一声,“Vincent?”

    仰面朝天的男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熟。

    苏禾心中的小恶魔淫.荡地窃笑,脱下右手手套,食指碰一下自己的唇,接着,带着几分忐忑和兴奋,把碰过自己唇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朝男人的唇伸去。

    食指指腹虚虚地停留在他的唇上,感受到微微的温热和柔软。

    心如擂鼓,脸颊泛红,一丝甜蜜的刺激感在体内蔓延。

    想要留住自己和他这个珍贵的间接接吻,举起手机镜头,仔细挑半天才挑到一个满意的角度。

    按下快门的瞬间,精准拍下沈昀突然张口咬住她食指指头的封神画面。

    照片恒久远,一张永流传哦采花贼。

    苏禾说着,丢下“不行”的沈昀,带着点火气,把楼梯踩得啪啪作响下楼了。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苏禾很久没吃过阿姨做的海鲜馄饨,这一顿十分满足。

    饭后已经8:40了,沈昀像是照顾要春游的女儿似的,给她装了一大包零食,准备和她一起出门:“我们一起去上班。”

    苏禾拿过他装的零食,一边换鞋,一边无情拒绝:“不要,我自己去。”

    沈昀不太赞同:“吃饱了剧烈运动不好,以后早上我都过来接你。”

    “我事业刚有起色,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公司。闹绯闻对我影响不好。”苏禾将他往房间内推,“我自己打车去,你晚点再出门,别和我撞上了。”

    话落‘啪’地一声关上门。

    沈昀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有些无奈,暗暗寻思着该怎么解决她上班的问题。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苏禾踩点打卡后,在电梯口看到了同样踩点的龙春燕。

    她将包里的零食分了一些给她:“刚来新公司,你就开始踩点了?”

    “就我现在这种身份,踩个点没人能拿我怎么样。”龙春燕打了个哈欠,无意间看到她手腕上高调奢华的手镯,愣了三秒,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一会儿。

    确定上面的东西全是真的后,她‘嘶’了一声:“你买彩票中大奖了?”

    苏禾扒开她的手:“暂时没这个运气。”

    “先生,你站在这里,我和Jason过去看一下那边地上的苏小姐。”

    “你们快去!”

    沈昀听着两道跑动的脚步声快速离自己远去,而失明的自己只能站在黑暗中等待结果。

    双江兄弟蹲在苏禾左右。

    江孝推推她的手臂:“苏小姐?(抬头看弟弟)没反应。”

    伸出食指去探她的鼻息。

    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检查人有没有死,不是法医胜似法医。

    “她没有死。只是摔了一跤,哪这么容易死,人晕过去了而已。”

    江彦淡定地说,轻轻抬起苏禾的脑袋,手伸进后脑勺摸一下,确认后脑勺没有磕破流血。

    “人有没有事啊?”

    沈昀倾听他们那边的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地喊一嗓子,担忧的音色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

    “她后脑勺磕肿了,人晕过去了。”江彦抬头回道,然后跟哥哥说,“你开车送老板先回去,我抱她去看医生。”

    兄弟俩分头行动。

    江彦轻手轻脚地打横抱起昏迷中的女人,快步向停车场外走去。

    苏禾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似有所感,发出一道微弱的吟哦,眯开一条眼缝,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头顶的天花板在移动,随即再次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江孝走到沈昀身边:“先生,Jason抱着苏小姐去看医生。我扶你上车,我们先回去。”

    去扶他的手臂,准备带他离开这个有点混乱的场面。

    沈昀反握住他的手腕:“我不回去,我要跟过去看看她的伤势。”

    “那……好吧。”

    牵着沈昀慢慢追赶前面抱人的弟弟。

    江彦听见身后响起的两道脚步声,停住,等他们赶上来了再一起走。

    最后,苏禾被安置在急诊室的病床上。

    双江兄弟去为她的伤势跑前跑后。

    沈昀坐在病床边上,伸出手,先摸到她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缓缓滑动摸到她的脸蛋,小小的,软软的,轻轻摩挲一下便收回手。

    对于她滑倒昏迷的这场事故,心生自责。

    在停车场那会儿,他明明感觉得出她还有话想对自己说。

    自己却因为还在介意他们上周在港口咖啡馆的那场不欢而散,故意不给她时间把话说完,急急忙忙地走。

    自己如果多留几分钟,耐心听她把话说完,她后面也就不会在湿滑的停车场内跑步而滑倒受伤。

    医生过来为患者做初步检查,确认她的后脑勺没有严重受伤,昏迷的原因只是短暂的脑震荡,过一会儿就会苏醒。如果不放心,可以在患者苏醒后去拍个片子,检查有没有颅骨折。

    沈昀沉沉的脸色明朗了一些,然后想到苏禾今天来医院的目的:“Jiy,苏小姐的手指生冻疮,一并让医生给看看。”

    江孝脱下苏禾两只手的手套,十根春葱似的雪白手指露出来,纤细漂亮,毫无红肿痕迹,他看着不像是有生冻疮的样子。

    医生翻看她的双手后也说她的手很好,没有生冻疮,离开去处理其他病人去了。

    沈昀明朗的脸色又放沉下去,当即想到“生冻疮”是她给自己会出现在医院停车场编造的借口。

    也就是说,今天他们在停车场的相遇并非偶然,是她专程在停车场等他出现而制造的一场假偶遇。

    甚至于,上周在港口咖啡馆他们的相遇,也可能是她制造出来的假偶遇。

    沈昀“敏感肌”发作,怀疑乃至恶意地怀疑苏禾一而再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别有居心。

    想到这个师妹对自己的崇拜可能是伪装出来的,自己上周却因为这些伪装的崇拜而洋洋得意,这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心中的不快甚嚣尘上。

    “老板,你觉不觉得苏小姐没有生冻疮却骗你说生冻疮的行为有点奇怪?”

    江彦和他老板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昀直接交代他说:“Jason,你打电话给香港的道格书院和中文大,问一下有没有苏禾这个人?记得要看她在学校的照片,以免她套用真实存在的人的名字。再去一趟港口咖啡馆,问一下她有没有向服务员打听我的事?”

    “好。”

    江彦转身离开。

    “先生,你是觉得苏小姐是故意接近你的吗?我看着不像。”

    江孝为人比较简单,不会因为一点可疑的地方就去过度揣测别人的言行举止。

    “为谨慎起见,先去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中学师妹,毕竟网上太容易查到我的个人信息。

    打从一开始就是她单方面说自己是我在道格书院的师妹,而我查也没查就相信了。

    在北极圈突然遇到一个自己的中学师妹,还是一个没有跟自己同校读书过的师妹,这种情节我怎么想怎么像是诈骗剧本。

    如果是香港那边的媒体查到我在芬兰治病,派个女人飞过来和我套近乎、挖独家新闻,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当然希望她真是我的中学师妹,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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