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说完摘下墨镜,手覆住双眼轻轻揉搓。
江孝见状,关切地问:“先生,你眼睛是不是又疼了?刚化疗完,本来你的身体就难受。”
脑中胶质瘤的压迫让他的眼睛会阶苏性疼痛,眼睛瞎都瞎了,还要遭这份罪,实在让人心疼。
“我眼睛不痛,只是有些疲乏。”
不止身体上的疲乏,头绪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师妹”搞得乱糟糟的,像一面被打乱的棋盘。
“那你躺到边上的空病床上休息一会儿,苏小姐有我看着呢。”
“好吧。”
江孝去扶他起身。
昏迷中的苏禾终于恢复意识,转动歪向一边的脑袋,压到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沈昀听见病床上女人发出的声响,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去,看着黑暗中的发声处,心情复杂地说:“你醒了。”
内心期待她接下来能给自己一个为什么要骗自己的解释。
刚苏醒的苏禾还未发现在她昏迷的片刻时间内,世界已经变天,自己在男神师兄心中的形象已经由中学师妹变成港媒派到芬兰色.诱他然后挖独家的女特务。
她直勾勾盯着沈昀没有被墨镜遮挡的4K盛世美颜,心中好一阵陶醉:
啊~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咦,他眼睛看上去不是好好的吗?
不,还是跟正常眼睛有点区别的——他的眼神没有焦距。
沈昀急着要听她的解释,跟她说话,她却半晌不应,有点烦躁地再说一遍:“你醒了。”
这个人是真摔傻了,还是发现自己生冻疮的谎话已经被识破,现在在装傻充愣?
苏禾状况外地“啊?”一声,猛抖一激灵:“啊,我醒了,我醒了……”说着话从病床上坐起,摸摸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疼得嘶嘶吸气,“摔一跤居然把我摔晕了,说明芬兰的土地真硬。”
内心OS:假偶遇变成真事故,这是对我撒谎骗盲人的天惩吗?不对,应该是“地”惩。
“芬兰的土地这么硬都没把你的头摔出血,说明你的头真铁,对吧,铁头师妹。”
芬兰的天气已经够冷了,沈昀还要冷不丁地讲冷笑话。
苏禾和江孝双双一愣。
苏禾没听出沈师兄这个冷笑话中暗藏的杀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师兄,你太幽默了……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
沈昀冷哼一声:“师妹,你更幽默。”
好笑吗?
好笑吗!
江孝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太了解自己家的老大,老大会突然讲冷笑话,其实是生气的表现,所谓的“被气笑了”。
这个中学师妹没有悟性,还没有眼色么?
江孝恨铁不成钢,推一下还在笑个不停的女人:别笑了喂!
苏禾笑盈盈地翻起眼皮看他。
江孝朝她没有戴手套的手努一下嘴:中学师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苏禾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向自己的双手,不笑了,不敢笑了:“我……手上的手套怎么没了?”
沈师兄不会已经把她识破了吧?
“手套在这里。”
江孝把手套还给她。
“把手套戴上吧。室外那么冷,室内这么暖,忽冷忽热的,手容易生冻疮。”
沈昀的语气又冷淡又阴阳怪气。
苏禾现在的体温就是忽冷忽热犹如洗三温暖,脸上发烧:
沈师兄果然已经把我识破了!
刚才听沈师兄讲笑话,我还笑那么大声,原来我才是个笑话!
低声认错:“沈师兄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手没生冻疮。”
她没有拆东墙补西墙地为自己的谎言狡辩,而是直接认错,沈昀冷淡的脸色暖回来一些:“你手既然没生冻疮,你今天来医院干什么?”
苏禾沉默了一瞬,决定坦白从宽:“我……今天来医院是为了见你。”
沈昀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医院?那家港口咖啡馆的服务员告诉你的?”
“不是他们说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医院,我只是这几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你,一直等到你今天出现。”
“你说每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我,是我们上周分开之后的每天吗?”
“嗯。”
沈昀心头微微震动,此时的他特别想看她的表情,想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治病?”
既然都坦白到这个份儿上了,苏禾索性把自己上周对他的“算计”都跟他说了,被当成心机girl就被当成心机girl吧。
她的“坦白局”委实把沈昀听笑了,不是被气笑了,这次是真被她的小聪明给逗笑了:“铁头师妹,你可真有意思。”
苏禾臊得慌,小小声地:“对不起,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问你……你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
“你大费周章地每天守在医院停车场等我出现,只是为了想问我我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嗯。”
沈昀承认她对自己病情的关心有让自己感动那么一点点,但对她是不是自己的中学师妹依然存有疑虑。
既然都读过道格书院,其实要验证也不难。
男人的沉默有点久,正当苏禾以为他在考虑是否要把自己的病情告诉给一个陌生人时,他开口了。
“道格以前有个外教叫Peter,他还在道格教书吗?”
苏禾被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问糊涂了:不是在“拷问”她吗?怎么问起中学老师了?
“呃,还在教,他中六还教过我们班。”
“Peter老师有个绰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苏禾马上想起Peter老师的绰号,扑哧一声,捂着嘴笑说:“尔康,因为他鼻孔很大。”
“原来Peter老师的绰号有一届一届地传承下来。”
钻石恒久远,尔康永流传。
沈昀也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江孝抽抽嘴角,对这对年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师兄妹表示无语,同时不得不佩服他们家老大测试人的办法简单粗暴却很奏效。
“我的眼睛……”
沈昀犹豫着开口。
苏禾马上不笑了,紧张地听他说下去。
“下个月月中会动手术,但手术不一定会成功,只能希望手术会成功。”
“原来有治好的希望,你不会一辈子失明,太好了!”
相信他找的医生一定是最顶尖的医生,手术一定会成功!
她在医院停车场苦等一周,得到的是好消息,值了!
自己再见他一次的目的已经达成,苏禾心里合计着她没有理由再逗留在赫尔辛基了,明天就退掉酒店房间,开车北上。
“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吧。”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嗯?沈师兄怎么知道我要退房?”
“你后脑勺会受伤,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去我郊外的别墅住几天,养养后脑勺的伤。医生说你摔出轻微脑震荡,我实在不放心大冬天的,让你一个人在陌生国度跑来跑去。芬兰的冬天三天两头下大雪,全国到处冰天雪地,行人又少,万一你头晕倒在路边,没摔死,冻也能把你给冻死。”
“我……”
“你不想去我的别墅住吗?”
是要一个人北上玩狗拉雪橇?
还是和暗恋的中学男神同居?
这是一道送分题啊!
“我想!”
得嘞,去芬兰北部游玩的计划再次宣告破产。
摔一跤摔出在大别墅里和男神师兄同居的机会,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原来是福包。
“不是。”苏禾无奈地摆摆手,“没被骗钱。”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苏禾简单地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自己和沈昀那点子破事,心事重重道:“我那朋友刚交了一个男朋友。”
众人再次悬起了一颗心。朗丽小心翼翼问:“这和诈骗有什么关系?该不会被骗感情了吧?昨晚到现在就十几个小时,她怎么发现自己被骗的?”
苏禾又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交往前男方说随便给她摸腹肌,随便给她亲,但是交往后,男方昨晚只让亲了两下。今早亲了一下。她怀疑明天就不让亲了。”
几人见她说得认真还苦恼,一副比当事人还沉浸的模样,皆是一脸震惊。
就连最迟钝的齐悠悠都有一种“无中生友”的感觉。
苏禾继续道:“男方还发一些不要不要的视频给她勾引她。勾引了又不让亲,腹肌也不让摸。都是男女朋友了,接吻摸腹肌多正常啊,他怎么就像个小姑娘一样别扭啊?他不愿意履行男女朋友之间的义务,这和占着茅坑不拉屎又什么区别啊?”
苏禾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你们就说我那个朋友是不是被诈骗了。”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苏禾一番关于‘诈骗’的言论让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朗丽率先打破沉默:“额……交往第一天就要接吻摸腹肌吗?”
苏禾理直气壮反问:“交往第一天为什么不能接吻?为什么不能摸腹肌?有法律规定不行吗?”
苏禾刚住进中学男神的别墅就发生“意外和中学男神同床共枕”这种社死剧情,好在她心态足够稳健,自己哄好了自己,或者说,自己催眠好了自己:
不就是一起睡了一觉么,一她不是故意的,二她又没把沈师兄怎么着。
即便她对沈师兄真的有一丢丢越界,那也是在她睡觉、没有行为判断力的情况下发生的,完全不算数。
她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心态好,凡事不钻牛角尖,晚上睡觉香甜甜。
在行李箱中有限的衣服选择范围内,挑出一件能够凸显自己女人味的衣服换上,再化一个冬日慵懒美丽动人妆,欢快地下楼和中学男神一起吃早餐去喽。
失明的沈师兄虽然看不见她的精心打扮,但女人打扮自己,既是悦人,更是悦己,她打扮好自己再去和沈师兄一起吃早餐,她自己心里高兴就行了。
来到餐厅坐下。
“Vincent,早安。”
“Arlene,早安。”
沈昀以为经过昨晚的同床意外和今早迫不及待的逃离,她再见到自己时会别别扭扭的,自己还准备了几句哄她的腹稿,现在腹稿派不上用场了。
她不矫情这点,深得他心。
苏禾扫一圈桌上的早餐:“哇,艇仔粥、西多士、龙凤球、烧麦、虾饺、酥皮叉烧包……我真是有口福了,在赫尔辛基吃到舌尖上的港味早点。”
沈昀淡笑着说:“不好意思,你出国旅游还要让你陪着我吃这些在香港随处可见的早点。我三餐习惯吃中餐,只是偶尔会吃一顿西餐,给我做饭的厨师也是从香港带过来的。如果你想吃芬兰的特色美食,晚上我可以叫厨师做,熊肉、鹿肉要吃吗?”
苏禾好笑地摆摆手:“别别别,我口味没这么重。我一个白吃白住的,主家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岂敢挑食。”
沈昀故意逗她:“那我下顿给你准备些马吃的草料。”
苏禾勇者无惧:“你敢准备,我就敢吃。”
经过两三句轻松的对话,他们之间的气氛雨过天晴,同床共枕一夜醒来后的别扭心理一扫而空。
只有“埋胸睡”这苏香艳的隐藏剧情,成为沈昀此生难忘的独家记忆,即便后来他在苏禾胸里睡过无数次。
沈昀的早餐已经被江孝提前分盘盛好,摆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方便他在黑暗中夹取食用。
放在餐桌中间的美味佳肴便成为苏禾一个人的“草料”,份量十足,实在太考验她的胃容量了。
边吃边纠结要不要在失明的中学男神面前开一场大胃王直播,反正他看不见自己吃了多少东西。
WhatsApp来电的声音打断她的纠结,拿起手机一看,是大小姐汤曼珍。
苏禾心一紧,对身边的沈谨严说:“我妹妹打电话过来,我到旁边去接听一下。”
谁知沈昀会这样回答:“你不介意会被我听到的话,就在这里接听吧。”
苏禾心一横:接个电话而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在他面前接就在他面前接。
“那好吧。”
捂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接听。
“喂,什么事?你不会又要让我在国外给你代购东西吧?”
说完,稍稍别过脸去瞄沈昀听到这话后的反应。
果然,他听乐了!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叫她在自己面前接听电话,然后拿她回复大小姐的话,当做晨间笑话听!
“啊,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偷看靓仔的下场,就是严重走神。
汤曼珍只得重新说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蛤,你说你要参加今年的香港小姐比赛?!”
苏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瞄一下沈昀的反应,他已经没有在吃东西,而是紧紧闭住双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吧!
苏禾心里“哼”一声,一扭屁股背对他接电话。
“我的大小姐,港姐都是天然脸,整容脸不能参赛你不知道吗,你去凑什么热闹?”
“微调也算整容。”
“那行,你想去就去吧。你要是在选拔阶苏就因为整容脸被淘汰了,我一定会无情地嘲笑你。”
“我?选美比赛你也敢叫我陪你参加,就我这颜值,你不怕最后你被淘汰,我得冠?到时候的你就是光屁股骑自行车,在香港转着圈丢人!”
沈昀辛苦憋笑,女人最后这句歇后语直接让他破功“扑哧”一声。
苏禾回头瞪他一眼,回过头来:“不是,你到底找我干吗?就为了叫我陪你参加港姐?”
依她认识汤曼珍二十年的交情推测,“港姐”绝对不是她打电话给自己的目的。
“果然又是代购LV!”
“我就不应该告诉你我还在赫尔辛基!”
“要我帮你买东西,一开始不直接说,非要跟我掰扯一大堆不相干的港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