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个看上去会让人联想到干净冰原的男孩。

    眼睛大而清澈,睫毛纤长,赋予了他幼鹿般的楚楚动人,现在因为被抓包的窘迫,看上去更加无辜让人心生不忍了。

    然而路易心肠如铁,只关心:神秘人是他吗?

    系统:不是。

    路易:大失所望,遂失去兴趣。

    他松开少年,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我的队员,看错人了。”

    说完路易转身就走,但不出意外的被叫住了。

    “等,等等!”

    冰织羊鼓起勇气开口,可真的等到路易回过头来,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高强度冲浪的冰织在路易走进斑比大阪俱乐部时,就认出了他。

    这个和他很相像的同龄人。

    同样背负着运动员父母的期待,生活在家庭的预期道路上,只不过冰织暂时没有路易那样被笔诛口伐的经历。

    单看着路易,他就能够想象到自己未来的遭遇。

    好讨厌……

    所有的一切都好讨厌。

    因此,他好奇路易放弃一切来到日本后的心情,好奇着对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希望从中找到某种参考。

    但这些对于刚见面的陌生人来说,未免有些交浅言深。

    冰织一下泄了气,再次选择沉默,目送路易走远。

    既然无法问出口,那就在私下里默默关注吧!

    他的手机里,已经关注了路易的社交账号,还加入了对方的粉丝群和黑粉群。

    是的,路易是有粉丝群的,只不过里面的画风……好像都是关注路易的长相,对于他想知道的,比如怎么看待路易抛下足球转为排球之类的,群里并没有过多提及。

    黑粉群则多是情绪激烈的谩骂,这也是目前网上最大的声浪。

    从万众瞩目到不被人期待,带来的是束缚挣脱的解脱感,还是难以承受的心理落差?

    好想知道啊……

    *

    另一边,拿到了队员们所有详细数据的路易,迫不及待地带着他们返程。

    接下来,排球部过上了很是痛苦的一段日子。

    一次训练后,众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吐魂。

    “……为什么我还活着?”

    “啊,是啊,我也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每天两眼一睁想到今天的训练清单,就恨不得重新昏死过去。”

    “而且,中田教练那边的训练内容也改了,双倍的折磨,我们还能躺在这里喘气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路易前辈还在训练诶!”一种死气沉沉的声音里,冒出了一个异类。

    众人艰难地扭头过来。

    日向双腿打着摆子,坚强地站了起来:“前辈都没有倒下,我可以的。”

    像是在催眠自己,他忽然大声:“我一定可以的!”

    其他人:……

    那边那个是不知疲倦的怪物,这个橘头发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相当恐怖啊。

    “我已经闭着眼睛都是这几天练的跑位和垫球时机了。”

    “我也……”

    “+1”

    “有点想吐……”

    “+1”

    “感觉已经完全变成路易的形状了。”

    “……虽然很悲痛,但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都这么惨了,练习赛还是没有约到吗?”

    此话一出,他们也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思。

    离原定的练习赛时间越来越近,可却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接受他们的邀请。

    路易最近也在为这件事烦恼。

    本来只是默默无名的X校排球部,人家还不至于拒绝,菜鸡互啄也能进步啊!

    可路易那段踢足球的视频流传太广,不关注足球的人都隐隐约约知道雪之丘来了个名人,一个踢足球的外行人,却非要掺和排球这档事,这不明摆着不靠谱吗?

    为此,许多学校一听路易的来意,就直接婉拒了。

    我们都是要忙着参加IH预选赛的,没工夫陪少爷玩家家酒。

    而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路易被人堵在了家门口。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瘦长男人,厚重的锅盖头下,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瞳极黑,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不自主心里发毛。

    此刻,他略微欠了欠身,非常敷衍,有一种明明不想搞这套礼仪,却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勉强做了一下的伪人感:“冒昧来访,有兴趣聊聊吗?”

    “我是足协的绘心甚八。”

    同一时刻,系统蹦出提示

    只见原本任务中的【您引起了???的关注】,那个三个问号现在已经变成了【绘心甚八】。

    *

    路易给客人倒了杯水,才跟着在沙发上坐下,绘心甚八和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人都十分不一样。

    具体体现在,他非常的直来直往,甚至用语都十分尖锐。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崭新的企划书,封面印着一个蓝色的五边形,上书BLUE LOCK。

    路易手指摩挲着玻璃杯边沿,安静地听着绘心发言。

    “……足协高层那群坐享其成的秃鹫,就算认可了蓝色监狱的可行性,也不愿意在项目落地前付出任何行动。”

    “听说你们有意开发日本青训市场,不管是给其他联赛输送血液,还是扩大对亚洲的辐射影响力,强龙不压地头蛇,考虑一下合作吗?”

    绘心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这个太过年轻的少年。

    在网上,路易是一个人人喊打的窝囊废、可怜虫,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没用二代的经典形象。

    但现在这么近距离看着,绘心倒是头痛起来。

    无论听到他说什么,对自己国家足联的不屑也好,利益引诱也好,点明对方目前的窘境也好,路易都是一副含笑听着的模样。

    这在谈判中是一个非常不祥的信号。

    他无法引动路易的情绪,无论是好奇、心动、愤怒,什么都没有,也就失去了进一步可以击破的口子。

    反而,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不由绷紧了身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金发的少年似乎有些苦恼,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或许太久远了。

    绘心垂下眼睛,刚想说没有,就听见对面恍然大悟的声音。

    “啊!你曾经是球员对吗?”

    “和我爸爸踢过比赛?”

    绘心原本随意搁在大腿上搭着的手条件反射般颤动了一下,下一秒他便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握拳,不要让对方看出异样。

    如果说曾经的他在球场上多么骄傲,那现在的他就有多不想提及那段被伤病断送的过去。

    他抬起头来,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地把这个话题带过:“没想到你还有印象,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路易看着对方黑黢黢的眼眸中随着他的话语,有什么即将喷薄欲出,并且对方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格外具有攻击性。

    路易没有想到,自己一饼百家吃的忽悠话术,居然真的骗过来了一个想干实事的。

    早早退役的球员还在为足球东奔西走,除了热爱,看他这样,指不定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执念。

    对方企划里,那什么连通国际的足球竞技大舞台,什么网络平台搭建,青少年球员的又一崭露头角的“赛事”,光是看着就知道绝对不是他能搞得定的。

    这个真得欧足联和他爹出面!

    不过没关系,走一步看一步嘛,能忽悠多少算多少。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明明是询问,路易却先回答了,“万事开头难,没钱难上加难。”

    绘心没有说话,路易的话确实直指他目前的困境。

    玻璃杯放在桌上的细微声响,让绘心不由侧目,就看见路易笑容温和:

    “人都是互相帮助的,绘心先生,你的诚意又在哪里呢?”

    绘心的目光直直看向路易,话抛了回来:“你想要我做什么?”

    “练习赛。”

    绘心刚想应下,就看见路易竖起手指示意他稍安勿躁。

    “一场排球的练习赛。”

    路易从沙发上起身,头顶的光洒下,模糊了他的面容。

    “让我看到你的能力,绘心先生。”

    至于对方一个足协的职员要如何联系一场排球赛,求人也好,利用同在艺体部的关系找排协帮忙等等,那都是对方需要头疼的,作为甲方的路易只需要等待结果。

    很快,好消息传来。

    有一家学校答应了练习赛。

    在路易向队员宣布这个喜讯的时候,大家这段时间来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该说不说,他们还是有点怕路易出师未捷身先死的。

    可还不等他们彻底松口气,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学校名字。

    “条善寺那边原定的周五过不来,所以稍微延了一下,改成下周一。”

    “你,你刚刚说什么?”

    路易重复了一遍:“原定的时间改成下周一?”

    “不!不是这个!学校,你刚刚说我们和哪所学校打??”

    “条善寺?”

    刚刚发问的那个队员已经灵魂出窍了。

    日向刚升上来不太清楚,其他队员之前没关注过排球也不清楚,唯有他,唯有他因为好友在条善寺排球部知道的无比清楚!

    条善寺,可是他们宫诚县的排球豪强啊!

    初中和高中部都十分强势的那个条善寺啊!

    我打条善寺?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