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扇加厚的隔音门在暴力的撞击下发出一声哀鸣,锁舌崩断,门板重重地拍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烟尘弥漫中,周卫国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没穿制服,只披着件黑色风衣,但那股子常务副县长的官威,却比任何警服都更有压迫感。身后跟着七八个心腹,个个面色不善,手按在腰间,把狭窄的审讯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谁?”
“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动我周卫国的儿子?”
这一声怒吼,那是常年在上位者位置上养出来的雷霆之怒,震得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泡都跟着晃了晃。
原本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神志不清的周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双灰败的死鱼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那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爸!爸救我!他们打我!他们逼供!”
周博拼命挣扎着,手铐撞击着金属椅发出刺耳的“哐当”声,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汗,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江寒这个疯子要害死我!爸,快让赵叔把他抓起来!毙了他!我要他死!”
周卫国看到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裤裆湿透,满脸污垢,手腕被勒出了血痕,整个人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他的心都在滴血,紧接着就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暴怒。
“把人给我放了!”
周卫国指着江寒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那眼神恨不得要把江寒生吞活剥了。
“江寒,你一个小小的借调干事,私设公堂,滥用私刑!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把他给我铐起来!”
身后几个警察闻言,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李军和裴晓东两个年轻干事哪见过这种阵仗?那是常务副县长啊!是县里的天!两人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我看谁敢动!”
一声断喝,如惊雷乍破。
江寒没退。
他非但没退,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审讯桌上拿起那张薄薄的A4纸。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周博刚才吐出来的每一笔烂账,而在最下方,一枚鲜红的指印还透着未干的印泥味,触目惊心。
江寒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举着那张供词,迎着周卫国杀人般的目光,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如虹。
“周副县长,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江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这是你儿子周博刚才亲笔签名的供词。受贿、挪用公款、生活作风腐化,每一条都够他把牢底坐穿。”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说到这,江寒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像一把刚出鞘的刀,直直地刺向周卫国,声音猛地拔高:
“倒是您,周副县长。”
“您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冲进纪委办案重地,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办案人员。”
“您这是来视察工作呢?还是打算——武装劫狱啊?!”
“武装劫狱”这四个字,江寒咬得极重。
就像是四颗钉子,狠狠地钉在了周卫国的脑门上。
周卫国被噎得胸口一滞,原本还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大到连他这个常务副县长都接不住!
“你……你胡说八道!”周卫国气急败坏,“我是来纠正你们的违规行为!你有什么资格审问科级干部?”
“有没有资格,郑书记说了算,党纪国法说了算,轮不到您在这儿指手画脚!”
江寒寸步不让,甚至还故意往门口走了两步,把那张供词举得更高了些。
这时候,刚才那声巨响和争吵声,早就惊动了整层楼的人。
纪委大楼的走廊里,不知何时已经探出了一个个脑袋。有刚加完班的科员,有值班的干部,甚至还有隔壁楼听到动静跑来看热闹的。
这可是县纪委啊!平时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方,今天竟然有人敢在这儿大吼大叫?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审讯室门口。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平时在县里横着走的“土皇帝”周卫国,正被一个年轻的白衬衫堵在门口。
而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周公子的认罪书!
“卧槽……那是新来的江寒吧?这么猛?”
“周博真的招了?天哪,这回天要塌了。”
“周卫国脸都绿了,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窃窃私语声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走廊的风,钻进了周卫国的耳朵里。
周卫国是个老政客了。
他太清楚这种“围观”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在没人的地方,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江寒,把那张供词撕了吃了都行。
但现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那张供词已经曝光了,而且这江寒一口一个“劫狱”,大帽子一扣,他要是再敢动强,那就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舆论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周卫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江寒那张年轻却冷硬的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官场几十年,今天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栽了个大跟头。
这小子,不仅狠,而且毒。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逼着自己在“大义灭亲”和“同归于尽”之间做选择。
审讯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周博还在那儿没眼力见地干嚎:“爸!你愣着干什么啊!快抓他啊!把那张纸抢过来啊!”
“闭嘴!!”
周卫国猛地回头,冲着儿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一嗓子,把周博吓得一激灵,哭声瞬间憋了回去,打了个响亮的泪嗝。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知道,今天这人,他是带不走了。
再闹下去,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江寒,眼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好。好得很。”
周卫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声音低得只有江寒能听见:
“江寒,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英雄是吧?正义是吧?行。”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江寒的鼻子,动作轻慢却充满了威胁。
“年轻人,路还长着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临时工,能在这长宁县狂到几时。”
说完,周卫国猛地一挥衣袖,看都没看一眼椅子上的儿子,转身就走。
“我们走!”
那群气势汹汹来的人,此刻也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像是退潮的潮水。
江寒站在门口,目送着周卫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缓缓放下了举着供词的手,背后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湿透,但他的腰杆,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里,震惊、怀疑、恐惧……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敬佩。
这一夜,注定无眠。
那个借调来的江寒,用一张纸,一句话,硬生生逼退了常务副县长。
长宁县的天,真的被他捅破了。
江寒转过身,看着瘫在椅子上、眼神绝望如死灰的周博,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你爸也救不了你。周科长,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