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大院门口,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并没有发生打砸抢的极端暴力,但那种几千人聚集产生的巨大推力,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一点点地把保安和维持秩序的干部往后挤。
哭声、骂声、质问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办公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给个说法!别当缩头乌龟!”
“我们的钱是不是被你们拿去搞政绩了?!”
郑闻悟站在台阶上,嗓子已经喊哑了,手里的喇叭电量不足,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喧闹的人潮中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衬衫湿透了,脸色灰败。
一旦防线被冲破,人群涌入办公大楼,不管有没有造成破坏,这顶“维稳不力”的帽子扣下来,他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办公楼的大厅里走了出来。
没有慌乱的小跑,没有惊慌失措。
江寒穿着那身深色的西装,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的出现,并不突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他走到郑闻悟身边,伸手接过了那个没电的喇叭,递给旁边的秘书,然后从保卫科长手里拿过了一个大功率的备用扩音器。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瞬间刺破了嘈杂的空气。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无数双愤怒、焦虑、通红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台阶上那个年轻的男人。
江寒站在台阶的最上层。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用一种极为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眼神,缓缓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太冷,太硬。
像是冬日里的寒风,硬生生地把前排那些带头起哄的人给看虚了。
“吵够了吗?”
江寒开口了。
声音通过大功率喇叭,如洪钟大吕,在广场上空炸响。
“这里是县委大院,是给老百姓解决问题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你们不是要找江寒吗?不是说江寒贪了你们的钱吗?”
他往前跨了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
“我就是江寒!”
“长宁县招商局局长,江寒!”
“我就站在这儿,不跑,不躲。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处于舆论风暴中心、被传得像魔鬼一样的“贪官”,竟然真的敢站出来,还敢这么硬气地面对几千人的怒火。
“就是他!就是他拿了咱们的钱!”
人群中,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带头人”见状,立刻跳着脚大喊:
“大家别信他!他就是个骗子!把那五个亿吐出来!”
“对!吐出来!还我们血汗钱!”
有人开始附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人群又开始往前涌动。
江寒冷笑一声。
他没有辩解,而是直接举起喇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五个亿?”
“你们知道那五个亿是干什么的吗?”
“那是企鹅集团建设大数据中心的专项资金!每一分钱都在银行的监管账户里!专款专用!”
“谁敢动?我敢动吗?郑书记敢动吗?”
“动一分钱,那就是挪用公款,是犯罪!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江寒的声音越来越大,逻辑清晰,气势逼人:
“你们用脑子想想!我江寒要是真贪了这钱,我现在还会站在这儿跟你们废话?我早就买张机票飞到国外去了!”
“我站在这儿,就是因为我心里没鬼!”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人的头上。
是啊。
人家要是真贪了五个亿,早就跑了,还能在这儿让你堵?
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理智开始慢慢回归。
江寒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放缓了语气,不再是刚才的疾言厉色,而是多了一份感同身受的沉重: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急。”
“那是你们的血汗钱,是你们一辈子的积蓄。房子烂尾了,谁心里都跟刀割一样疼。”
“黄大发跑了,我也恨!恨不得亲手抓他回来!”
“但是!”
江寒话锋一转,手指指向那个还在煽风点火的鸭舌帽:
“冲进县委大院,就能把钱变出来吗?把我们这些干部打一顿,房子就能盖起来吗?”
“不能!”
“你们这么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只会让那些真正卷款跑路的王八蛋躲在暗处偷笑!”
“他们巴不得你们闹!巴不得长宁县乱成一锅粥,这样就没人有精力去抓他们了!”
这句话,直击要害。
那些原本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业主们,眼神开始变得迟疑。他们互相看着,窃窃私语声逐渐大了起来。
“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咱们闹了半天,黄大发还是没影儿,别真被人当枪使了。”
那个鸭舌帽见势不妙,急了,扯着嗓子喊:“别听他忽悠!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
“你闭嘴!”
江寒突然一声暴喝,手指隔空点向那个鸭舌帽。
“这位‘业主’,既然你这么积极,那我问问你。”
“你买的是几号楼?几单元?多少平米?合同带了吗?”
“我……”
鸭舌帽愣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我没带!我凭什么告诉你!”
“没带?我看你是根本没买吧!”
江寒冷笑一声,目光如电:
“保安!去查查他的身份证!我怀疑这是黄大发雇来故意捣乱、转移视线的水军!”
“如果是真的,马上移交公安机关!”
周围的真业主们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变了,齐刷刷地看向那个鸭舌帽。鸭舌帽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转身想溜,却被几个愤怒的大爷大妈一把薅住了衣领。
场面彻底反转。
江寒站在台阶上,看着逐渐稳定下来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情绪疏导只是第一步,现在必须拿出干货。
“乡亲们!”
江寒举起喇叭,做出了最后的承诺。
“大家信我一次!”
“给我三天时间!”
“我江寒既然能给长宁县拉来五个亿的投资,我就有本事再拉来一个接盘侠,把这个烂尾楼给你们盘活了!”
“三天后,如果我不给出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不用你们来找,我自己辞职!滚出长宁县!”
“这话,我江寒说的!全县人民作证!”
全场死寂。
几千双眼睛看着那个年轻、坚定、却又充满力量的身影。
在这个推诿扯皮成风的年代,敢把乌纱帽押上来做承诺的干部,太少了。
“好!江局长,我们信你!”
“就三天!三天后要是没说法,我们还来!”
“走!大家都散了吧!别给政府添乱了,让江局长去办事!”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就在江寒的几句话中,消弭于无形。
郑闻悟靠在柱子上,看着江寒的背影,擦了把冷汗,眼里满是震撼。
这小子,是个人物啊。
这气场,比他这个县委书记还要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平息群体性事件,威望值大幅提升!】
【紧急任务“力挽狂澜”第一阶段完成!】
【奖励发放:万康集团“锦绣山河”完美收购方案。】
江寒放下喇叭,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过身,看着郑闻悟,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自信的微笑。
“书记,咱们回办公室吧。”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