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长宁县,初冬的寒意刚刚笼罩这座小城,但位于城西的“万象天地”售楼部里,此时却热得像是盛夏的三伏天。
人挤人,脚踩脚,喧闹声简直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售楼大厅最显眼的电子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正在滚动播放:
【今日住宅均价:6888元/㎡】。
要知道,半年前这里还是人人喊打的烂尾楼,那时候的开盘价才勉强够到3000,还得求着人买。
这才过了多久?
翻了一倍还带拐弯!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涨了!真的涨了!”
当初那个要在县委大院门口喝汽油的“带头大哥”老张,此刻正挤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房产证,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跟朵怒放的菊花似的。
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跟周围的人显摆:
“看见没?6888!我当初可是2800入的手!这哪里是买房,这简直是抢钱啊!”
“还是江局长牛逼!当初他说能让咱们发财,我还不信,差点拿砖头砸人家。现在想想,我那会儿真是猪油蒙了心!”
旁边一个抱着孙子的大妈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的红光: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天算了一笔账,这一套房,咱们躺着不动就赚了四十万!四十万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江局长哪是当官的啊,这分明就是活财神!”
这种论调,迅速在人群中引起了共鸣。
不知是谁带的头,竟然有人从包里掏出了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江寒的工作照,还是放大了塑封好的那种。
“我跟你们说,这江局长的照片灵得很!”
那人神神叨叨地压低声音说道:
“我把这照片挂在客厅正墙上,不仅这房子升值了,连我儿子前两天考试都拿了双百!说是江局长的官气能镇宅、能旺家!”
“真的假的?快快快,把原图发我一份,我也要去印一张挂起来!必须得用金框裱起来!”
一时间,整个售楼部画风突变,从财富论坛变成了“造神现场”。
站在二楼VIP室往下看的万康集团董事长王天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转头看向正在喝茶的江寒:
“江老弟,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我做地产这么多年,只见过给开发商送花圈的,还没见过给招商局长立生祠的。你这声望,在长宁县怕是比郑书记都高了吧?”
江寒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看着楼下那群疯狂的百姓,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王,你就别寒碜我了。挂照片辟邪?我就怕哪天被人当门神贴在门上,那我这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半年来,他几乎是住在了工地上。从规划调整到招商入驻,从景观设计到工程质量,每一项都亲自把关。
现在,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新城,看着老百姓手里实打实的资产增值,那种成就感,比升官发财还要爽。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挂着市委牌照的考斯特,缓缓停在了售楼部门口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
沧海市市长顾伟,在一群市局领导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了下来。郑闻悟和县长赵德兴一左一右陪在两边,像两个称职的门童。
“来了。”
江寒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吧王董,咱们的顶头上司来验收作业了。”
……
一行人漫步在刚刚落成的商业街区。
虽然还没正式开业,但那种现代化的都市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宽阔的步行街铺着高级石材,两旁是正在装修的星巴克、肯德基、必胜客,甚至还有几家轻奢品牌的围挡。中心广场上,那个巨大的人工湖波光粼粼,喷泉随着音乐起舞。
这哪里是个贫困县?
这简直就是省城CBD的缩小版!
顾伟背着手,走走停停,眼里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他指着不远处那栋造型独特的写字楼,问郑闻悟:
“老郑,我记得半年前我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草地吧?这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郑闻悟此时脸上有光,腰杆挺得笔直,笑呵呵地汇报道:
“市长,这都是托了您的福。要不是市里支持咱们搞撤县设区,万康集团也不敢投这么多钱。当然,这也多亏了江寒同志没日没夜地盯着,硬是在废墟上建起了一座新城。”
“江寒?”
顾伟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跟在队伍后面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这半年,江寒的名字在他的案头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先是企鹅的大数据中心,又是这起死回生的烂尾楼盘。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能在全省挂号的政绩,现在竟然全集中在一个二十四岁的副科级干部身上。
“小江,过来。”
顾伟招了招手,语气亲切得就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
江寒快步上前,不卑不亢地敬了个礼:“市长好。”
“好,好得很啊。”
顾伟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拍了拍江寒的肩膀,那种结实的感觉让他很满意。
“刚才我在车上看了报表。这个项目不仅解决了烂尾楼危机,还带动了周边地价上涨了三倍,给县财政贡献了两个亿的税收预期。”
“这哪里是搞建设,这分明是点石成金嘛!”
“都是领导支持,我只是做了点分内事。”江寒谦虚地低头。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顾伟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郑闻悟,脸色虽然带着笑,但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指了指江寒,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话:
“老郑啊,你这就不地道了。”
“这么好的一块璞玉,你就让他窝在一个小小的县招商局当个副局长?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我看啊,他是搞经济的奇才。这种人才,放在你们县里,那是屈才了!是不是该考虑给他加加担子,或者……送到更大的平台去历练历练?”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赵德兴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提拔江寒?还是要直接把他调到市里去?
不管是哪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郑闻悟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
“市长您这可是来挖墙脚了啊!江寒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您要是把他调走了,我们长宁县的经济谁来扛大旗?”
“哈哈哈!你个老郑,护犊子倒是护得紧!”
顾伟指着郑闻悟笑骂了一句,但这玩笑话背后,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信号。
江寒站在风口上。
他听懂了。
市长的这句话,不仅仅是表扬,更是一张通往更高阶层的入场券。
他的目光越过顾伟的肩膀,看向远处那栋正在封顶的高楼。
长宁县这池水,确实有点浅了。
也是时候,该往上游游一游了。